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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防 草莓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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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寻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句“你躲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通缉犯似的。
他把被子蒙到头上,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又想起来一件事——池逾说知道他在图书馆坐哪个位置。
哪个位置?
他平时喜欢坐三楼靠窗的那个角落,因为人少,能看见外面的梧桐树。池逾要是也来图书馆,岂不是——
俞寻猛地坐起来。
不对,他来图书馆干什么?他不是新生吗?新生刚开学不是应该忙着军训、联谊、加社团?
室友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骂了一句:“大半夜不睡觉,抽风啊?”
俞寻没吭声,又躺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林柚看见他吓了一跳:“你这是被人打了?”
“没睡好。”
林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昨天那个打球的,是不是池逾?”
俞寻心里一跳,面上装作不在意:“你认识?”
“废话,高中谁不认识他,”林柚说,“年级第一,长得还那副样子,我们班女生天天念叨。他怎么也考这儿了?他不是应该去清北吗?”
俞寻没接话。
林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哦——我知道了,他是冲你来的吧?”
“……瞎说什么。”
“我瞎说?”林柚笑得贼兮兮的,“高二那年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老往咱们班跑,找你问题。问题是,他一个年级第一,找你一个万年老二问什么题?”
俞寻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
“后来高三你躲他跟躲瘟神似的,我就猜到了,”林柚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你就从了吧,人家追你都追到大学了。”
“滚。”
俞寻推开他,大步往教室走。
身后林柚还在喊:“你耳朵红了!”
俞寻走得更快了。
——
那之后几天,俞寻照常上课、吃饭、回宿舍,一切如常。
唯一的区别是,他不再刻意绕路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觉得躲也没用,可能是被那句“你躲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震住了,也可能只是——
算了,没有可能。
周五下午他没课,窝在图书馆三楼的老位置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他看着看着就有点困,趴下去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对面坐了个人。
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正低头翻着一本书。
俞寻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池逾。
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池逾像是察觉到他的动静,抬起头,把帽子往后掀了掀,露出那张冷淡的脸。他看着俞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醒了?”
俞寻嗓子发干:“你……你怎么在这儿?”
“看书。”池逾晃了晃手里的书,封面上印着《高等数学》。
“这是大三的教材。”
“我提前学。”
俞寻噎住。
他想起池逾高中时就是这样,永远比他快一步。他还在为月考焦头烂额,池逾已经在看竞赛题了。
“你……”
“我什么?”池逾合上书,看着他。
俞寻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没什么。”
沉默了几秒。
池逾忽然开口:“你睡相不太好。”
“……什么?”
“刚才,”池逾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流口水了。”
俞寻下意识去摸嘴角,干的。
池逾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书。
俞寻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他瞪着池逾的头顶,想骂两句,又觉得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跳有点快。
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烫烫的。
那天晚上俞寻回宿舍,在楼下碰见了池逾。
池逾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他过来,站直了身子。
俞寻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池逾把塑料袋递过来,“给你。”
俞寻接过来一看,是一盒草莓。
个头很大,红得发亮,一看就不便宜。
“这……”
“路过水果店,看见挺新鲜的,”池逾说,“我记得你喜欢吃草莓。”
俞寻愣住了。
他确实喜欢吃草莓。高中的时候,有次月考结束,林柚请客买了一大盒,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盒。后来林柚还骂他是猪。
可池逾怎么知道的?
那次池逾又不在场。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
池逾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说:“趁新鲜吃,放不久。”
然后转身走了。
俞寻站在原地,捧着那盒草莓,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高三百日誓师那天,班里搞活动,每个人写自己的心愿贴在墙上。他随手写了一句“想吃一整盒草莓没人抢”。
那是写给自己的,谁都没告诉。
可池逾怎么会知道?
他回到宿舍,把草莓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
室友凑过来:“哟,谁送的?这么大一盒,得不少钱吧?”
俞寻没吭声。
室友拿了一颗塞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甜!这草莓真甜!”
俞寻也拿了一颗。
确实甜。
甜得有点过分。
——
周日晚上,俞寻被林柚拉去操场跑步。
说是跑步,其实是林柚失恋了,拉着他发泄。林柚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骂:“她凭什么甩我!我哪点不好!我对她多好啊!”
俞寻陪着他跑,听他骂了半个小时,终于跑不动了,两人瘫在草坪上喘气。
“你说,”林柚望着天,“爱情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思?”
俞寻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林柚侧过头看他:“对了,你和池逾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林柚说,“那天他在图书馆陪你一下午,你以为我没看见?”
俞寻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图书馆啊,”林柚说,“我坐你们后面,你趴着睡觉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都没怎么翻书。”
俞寻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林柚坐起来,看着他:“俞寻,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池逾啊,”林柚说,“人家从高中追到大学,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俞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柚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算了,你自己想吧,”他说,“反正我是不想再谈恋爱了,太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俞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一直看着我?”
林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因为我回头看了一眼。”
“……”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林柚说,“那眼神,啧,跟刀子似的。我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俞寻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柚又说:“所以你知道了吧,他眼里就你一个。”
俞寻躺在草坪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九月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他却觉得脸有点热。
——
第二天俞寻有早课,起得比平时早。
他洗漱完下楼,推开宿舍楼的大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池逾。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背着书包,像是正准备去上课。看见俞寻出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早。”
俞寻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你宿舍在隔壁,路过这儿干什么?”
池逾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说:“一起走?”
俞寻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行吧。”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池逾走在他左边,不紧不慢的。
俞寻偷偷看了他一眼。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睫毛很长。
他赶紧收回目光。
“学长。”池逾忽然开口。
“嗯?”
“你下周有空吗?”
俞寻心里一紧:“干什么?”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池逾说,“关于选课的。”
俞寻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有吧,到时候你找我。”
“好。”
走到教学楼楼下,俞寻要往左拐,池逾要往右。
池逾停下来,看着他:“那我到时候找你。”
“嗯。”
池逾走了两步,又回头。
“草莓甜吗?”
俞寻愣了一下,点点头:“甜。”
池逾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个笑很淡,却让俞寻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等他回过神,池逾已经走远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翘了起来。
妈的。
他低下头,快步往教室走。
——
那天晚上俞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池逾站在路灯下等他,想起那盒草莓,想起那句“他眼里就你一个”。
他把手放在胸口,心跳有点快。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池逾是新生,新生还没开始选课。
那他说想问选课的事——
俞寻猛地坐起来。
又被耍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躺回去,把被子蒙到头上。
心跳声咚咚的,吵得他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对面的17栋楼上。
他不知道池逾住在哪一层,哪个房间。
但他忽然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