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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欢的人 俞寻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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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寻发现自己开始注意17栋了。
以前从来没在意过，现在每次从图书馆回宿舍，路过那条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往那边瞟一眼。17栋和16栋长得一模一样，灰色的外墙，老式的窗户，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
有时候晚上站在阳台上吹风，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那边的灯亮着几盏，有人影晃动。他会想，池逾住在哪一层，哪个窗户。
然后骂自己一句有病。
周三下午没课，俞寻在宿舍躺着刷手机。室友都出去了，屋里很安静。他刷着刷着，忽然收到一条微信。
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黑色，名字是两个字：池逾。
俞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在宿舍？】
俞寻打字：【嗯】
【方便下来吗】
俞寻心里一跳：【怎么了】
【有个东西给你】
俞寻翻身下床，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下楼推开大门，没看见人。
他左右看了看，正想发消息问，忽然被人从旁边拉了一把。
俞寻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池逾站在楼侧的墙角，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干什么？”俞寻压低声音。
池逾没说话，指了指不远处。
俞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宿管阿姨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好像在登记什么。
“……你躲她干什么？”
“新生进老生宿舍，被抓到要扣分。”池逾说。
俞寻愣了一下：“那你叫我下来干什么？”
池逾看着他，没说话。
俞寻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到底什么东西？”
池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U盘，黑色的，很普通。
“这是什么？”
“英语四级真题，”池逾说，“带解析的，比学校发的全。”
俞寻接过U盘，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要考六级吗？”
俞寻愣了一下。他确实报名了十二月的六级，但这几天才决定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
“你怎么知道？”
池逾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俞寻想了想，上周在图书馆，他桌上摊着一本六级词汇书。池逾坐在对面，肯定是看见了。
“你自己整理的？”
“嗯。”
俞寻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说。
池逾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宿管阿姨的方向。阿姨还在那边低头写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
“那我走了。”
“等等。”俞寻叫住他。
池逾回头。
俞寻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吃饭了吗？”
池逾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吃。”
“那……”俞寻挠了挠后脑勺，“要不一起？学校东门有家面馆，还不错。”
池逾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怕被人看见？”
俞寻一愣：“怕什么？”
池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俞寻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我就问你吃不吃，废话那么多。”
“吃。”
池逾答得很快。
两人从侧门溜出去，没走大路，绕了一条小巷子。
池逾走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俞寻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俞寻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那家面馆很小，藏在巷子深处，开了十几年，只有附近的学生知道。俞寻大二才发现这家店，来过几次，觉得味道不错。
老板娘认识他，一进门就招呼：“小俞来啦？今天带朋友啊？”
“嗯，两碗牛肉面。”
“好嘞！”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店面小，桌子也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都快碰在一起。
俞寻把腿往里收了收。
池逾倒是很自然，拿起桌上的醋瓶看了看，又放下。
“你常来？”
“偶尔。”
池逾点点头，没再问。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俞寻低头吃面，余光却看见池逾没动筷子，正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吃。”
俞寻差点被面呛到。
他咳了两声，灌了口水，瞪着池逾：“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怎么不正常了？”
“你……”俞寻想说“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更奇怪，最后只能憋回去，“算了，吃你的面。”
池逾笑了一下，低头吃面。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俞寻吃到一半，抬起头，发现池逾又在看他。
“你到底吃不吃了？”
“吃。”池逾夹了一筷子面，忽然说，“高中的时候，我每天都去食堂三楼。”
俞寻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你在三楼吃饭，”池逾没抬头，夹着面，“你坐靠窗的位置，和你们班那几个男生一起。”
俞寻没接话。
“后来你换到二楼了。”
俞寻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
他当然记得。高三下学期，他觉得池逾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就开始躲。换食堂，换路线，换一切能换的。
“然后我也换到二楼了。”
俞寻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后来你就不在食堂吃了，去校外吃。”池逾的声音很平静，“我找不到你，就只能放学的时候等在教学楼门口，看你出来。”
俞寻抬起头。
池逾正低头吃面，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池逾。”
“嗯？”
俞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别这样”。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逾抬起头，看着他。
面馆的灯光昏黄，落在他的眉眼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了俞寻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吃面吧，要坨了。”
俞寻低下头，继续吃面。
可那碗面是什么味道，他一点都没尝出来。
两人吃完面，天已经黑了。俞寻去结账，老板娘摆摆手：“你朋友已经结过了。”
俞寻回头瞪池逾。
池逾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无辜：“怎么了？”
“说好我请的。”
“下次你请。”
俞寻噎住。
下次。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走那条小巷子。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下来，把路照得朦朦胧胧的。俞寻走在前头，池逾跟在后头，脚步声一前一后。
走到一半，池逾忽然说：“俞寻。”
俞寻回头。
池逾站在几步之外，月光落在他的肩上，看不清表情。
“怎么了？”
池逾没动，也没说话。
俞寻等了几秒，正要开口问，忽然听见池逾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俞寻愣住了。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咚咚咚的，吵得他听不清别的声音。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发什么疯”，想说“我们是两个男的”。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池逾等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
“算了，”他说，“走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经过俞寻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俞寻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离开了，池逾越过他，往前走去。
俞寻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愣了好几秒。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错觉。
可他分明感觉到了。
指尖的温度，和那一瞬间心跳停摆的感觉。
他转过身，看见池逾已经走出几米远，背影融在夜色里。
“池逾。”他喊了一声。
池逾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俞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慢往回走。
巷子很长，月光很亮。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想刚才那只手落在后脑勺上的感觉。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手放在后脑勺上，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想起池逾问“我能抱你一下吗”时的语气。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吓到他。
他当时应该说什么来着？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枕边。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
对面17栋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扇窗户还亮着。
他不知道池逾住在哪一扇后面。
但他忽然很想给他发条消息。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
聊天框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打了一行字：【睡了吗？】
然后又删掉。
再打一行：【今天谢谢】
又删掉。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心跳还在跳。
咚咚咚的，吵得他睡不着。
——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池逾：【昨晚睡得好吗】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俞寻愣了一下。
凌晨两点多还不睡？
他打字：【还行，你呢】
对方几乎是秒回：【不好】
俞寻：【为什么】
池逾：【想你想的】
俞寻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打字：【滚】
发完又后悔了。
他想撤回，又觉得撤回更奇怪。
正在纠结，对方又发来一条：
【今天一起吃饭？】
俞寻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打字：【几点】
第三章
俞寻发完“几点”就后悔了。
太快了。
显得他好像很期待似的。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想撤回来着，对方已经回了。
【六点，你下课我去接你】
俞寻打字：【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池逾：【行，那老地方】
老地方。
俞寻看着这三个字愣了一会儿。
那家面馆，昨天才去过一次，今天就成老地方了？
他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下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有眼屎，嘴角沾着牙膏沫。
他忽然想起池逾看他吃饭的眼神。
然后他漱了口，把头发扒拉了两下。
——
下午的课俞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老师在上面讲市场经济概论，他在下面盯着手机背壳发呆。
每隔几分钟他就把手机翻过来看一眼。
没有消息。
他又翻回去。
旁边的林柚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等谁消息呢？”
俞寻心里一跳：“没有。”
“没有你翻来翻去看手机？”
“看时间。”
林柚瞟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玩手机。
俞寻又等了五分钟，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他忽然想起来，池逾说六点，现在才四点二十三分。
他把手机扣回去，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
五点四十，俞寻提前下课了。
他跟林柚说有事，背着书包就往外走。林柚在后面喊他一起吃饭，他装作没听见。
走出教学楼他才发现自己走得太快了。
离六点还有二十分钟。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东门的方向走。
走到那条巷子口，他看见了池逾。
池逾靠在巷口的墙上，低头看着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
俞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池逾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说不用接吗？”
“我没接，”池逾收起手机，“我在这儿等你。”
俞寻走过去，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
“下课这么早？”
“老师提前放的。”
池逾点点头，没再问。
俞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下午没课？”
“有。”
“那你几点下？”
“四点。”
俞寻愣了一下。四点下的课，现在快六点。池逾在这儿等了快两个小时？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没问出口。
池逾走在他旁边，表情很自然，好像等两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事。
俞寻移开目光，没再看他。
——
面馆里人不多，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老板娘看见他们，笑了一下：“又来啦？今天还是牛肉面？”
俞寻点点头。
老板娘去后厨了，俞寻坐下，发现池逾又在看他。
“你今天看了我三回了。”
池逾挑眉：“你数着？”
俞寻噎住。
他当然数着。从巷子口到现在，池逾看了他四次，刚才那次是第五次。
“你管我看不看。”
池逾笑了一声，没说话。
面端上来，两人低头吃。
吃到一半，池逾忽然开口：“你下周有空吗？”
俞寻抬起头：“怎么了？”
“有个电影想看你。”
俞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高中时，池逾也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候池逾说有几张电影票，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要准备考试，拒绝了。后来才知道那场电影是池逾一个人看的。
“什么电影？”
“《奥本海默》。”
俞寻愣了一下。这片子他听说过，三个小时，讲原子弹的。
“你喜欢看这种？”
池逾看着他：“你喜欢什么就看什么。”
俞寻低头吃了一口面：“那就这个吧。”
池逾没说话。
俞寻抬起头，发现池逾正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行，”池逾说，“那我买票。”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往学校走，还是那条巷子。走到一半，俞寻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柚打来的。
“喂？”
“你在哪？”林柚的声音很急，“快来操场，出事了！”
俞寻心里一紧：“怎么了？”
“老王跟人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
俞寻挂了电话，对池逾说：“我有点事，你先回去。”
池逾没问什么事，只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往操场跑。
跑到操场边上，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俞寻挤进去，看见室友老王正被几个人拉着，对面站着三四个男生，其中一个嘴角破了，正在擦血。
“怎么回事？”俞寻问。
老王看见他，眼睛都红了：“他们几个骂林柚，我他妈……”
俞寻愣了一下，转头找林柚，看见他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骂什么？”
老王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对面那个嘴角破了的男生冷笑一声：“就骂他娘炮怎么了？一个大男人留那么长头发，不是娘炮是什么？”
俞寻的脸色沉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被人拉住了。
是池逾。
池逾没看他，只是把他往后拽了拽，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你谁啊？”那个男生看着池逾。
池逾没理他，只是看着那几个人，语气很平静：“道歉。”
“凭什么道歉？我说的不对吗？”
池逾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没什么攻击性，但那个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道歉。”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身后的人拉了拉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看池逾，又看了看俞寻，最后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走远了才回头喊了一句：“算你们走运！”
俞寻愣了一下。
他看向池逾，池逾已经转过身，看着老王和林柚。
“没事吧？”
老王摇摇头，林柚也没说话。
人群散了，俞寻走到林柚旁边，拍了拍他的肩。林柚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没事。”
俞寻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逾站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说：“我先回去了。”
俞寻想叫住他，又不知道该叫什么。
池逾已经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俞寻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刚才池逾往前走的那一步。
明明也不壮，明明看起来挺瘦的，可往前一站，对面就怂了。
不是凶，是那种……
他说不上来。
他想起池逾拉他的那一下，把他往后拽，自己站到前面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一条消息。
池逾：【到宿舍了】
发送时间：二十分钟前。
俞寻打字：【刚才谢谢你】
池逾秒回：【谢什么】
俞寻：【你站前面那一下】
池逾：【应该的】
俞寻看着这三个字，愣了一会儿。
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
他正想着，对方又发来一条：
【林柚没事吧】
俞寻：【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池逾：【嗯】
俞寻等着他再说什么，对面没动静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
【你刚才不怕吗】
池逾：【怕什么】
俞寻：【他们好几个人】
池逾：【怕。但你也在那儿】
俞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池逾：【我总不能让喜欢的人往前冲】
俞寻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喜欢的人。
他当然知道池逾喜欢他。从高中就知道了。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这三个字明晃晃地躺在对话框里，是另一回事。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哦】
发完就想抽自己。
哦什么哦？
池逾回了一个表情：【笑脸】
俞寻看着那个笑脸，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心跳咚咚咚的。
第二天俞寻有早课，起得比平时早。
洗漱完下楼，推开宿舍大门，看见池逾站在门口。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好像他一直站在那儿似的。
俞寻愣了一下：“你怎么又在这儿？”
“路过。”
“你路过几回了？”
池逾笑了一下：“数不清了。”
俞寻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晨光落在池逾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眼下面有一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俞寻愣了一下：“又失眠？”
池逾看着他，没说话。
俞寻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走吧，一起。”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俞寻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昨晚那三个字。
喜欢的人。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池逾。
池逾正看着前方，侧脸很好看。
俞寻收回目光。
走到教学楼楼下，俞寻要往左拐，池逾往右。
池逾停下来，看着他：“晚上一起吃饭？”
俞寻点点头。
池逾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俞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那天晚上吃饭，还是那家面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牛肉面。
吃到一半，俞寻忽然问：“你昨天怎么知道他们要怂？”
池逾抬起头：“什么？”
“操场那几个，”俞寻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看见你就怂了？”
池逾想了想：“不认识。”
“不认识？”
“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怂，”池逾说，“我只是赌一把。”
俞寻愣了一下：“赌输了怎么办？”
池逾看着他，没说话。
俞寻忽然明白了。
赌输了就挨打。
他还是站到前面去了。
“你……”
“没想那么多，”池逾低头吃面，“反正你在后面。”
俞寻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可那碗面是什么味道，他一点都没尝出来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往学校走，还是那条巷子。
巷子里很暗，只有月光照下来。俞寻走在前头，池逾跟在后头。
走到一半，俞寻忽然停下来。
池逾也停下来。
俞寻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池逾的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朦朦胧胧的。
“池逾。”
“嗯？”
俞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以后别这样”，想说“我又不是需要你保护”，想说“我们没什么关系”。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逾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想说什么？”
俞寻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了。
那只手凉凉的，握得很轻，像是怕他挣脱。
俞寻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也没动。
池逾也没动，只是握着他的手。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俞寻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池逾应该也能听见。
几秒后，那只手松开了。
“走吧。”池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俞寻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池逾站在月光里，看着他。
俞寻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池逾愣了一下。
俞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池逾的手。
这一次是他握的。
池逾的手还是凉的，和他的手温度差了很多。
池逾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俞寻。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俞寻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走吧。”
他没松开手。
池逾也没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出那条巷子。
走到巷子口，俞寻松开了手。
池逾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俞寻把手插进兜里，往前走。
池逾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池逾忽然说：“俞寻。”
“嗯？”
“明天还能一起吃饭吗？”
俞寻没看他：“再说。”
池逾笑了一下。
走到16栋楼下，俞寻停下来。
池逾也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俞寻说。
池逾点点头。
俞寻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池逾。
“池逾。”
“嗯？”
“明天还是六点。”
池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大，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形。
俞寻没见过他这么笑。
他移开目光，快步走进楼里。
进了电梯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也翘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握过池逾的那只手。
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那只手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
他想起巷子里池逾看着他的眼神。
亮亮的，像是藏着什么。
他又想起池逾松开他手时的样子。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他忽然拿起手机，给池逾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池逾秒回：【没】
俞寻：【在想什么】
池逾：【想你】
俞寻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打字：【我也是】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发的是什么？
他想撤回，手忙脚乱地点了几下，却点成了删除。
那两个字没了。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他纠结要不要重新发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一条：
【我看见了】
俞寻的心跳猛地加速。
池逾：【你撤回了什么】
俞寻：【没什么】
池逾：【笑脸】
俞寻看着那个笑脸，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心跳咚咚咚的，吵得他睡不着。
但他忽然不想睡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池逾：【早，六点见】
发送时间：七点整。
俞寻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七点半。
他打字：【早】
发完又补了一条：【六点见】
他放下手机，翻身下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刷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
他突然想起那条巷子，那片月光，那只握着他的手。
还有那句“我总不能让喜欢的人往前冲”。
他把牙刷塞进嘴里，低下头，没再看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