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鸿门宴 思过崖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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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鸿门宴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出发前一整晚，沈砚几乎未曾合眼。
他不是不害怕，只是比起父母十年沉冤不得昭雪，这点恐惧，早已不值一提。
陆野来接他时，天刚擦黑，巷子里飘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香气宜人，却又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他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轻佻，多了几分沉敛紧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怕吗？”陆野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
沈砚身着卡其色大衣，内搭白色衬衫，下身一条牛仔裤，平添了几分柔和干净。他站在原地，没有躲开，任由对方动作。
他慢慢抬眼看向陆野，目光清澈而坚定：“有你在，不怕。”
短短五个字，重重砸在陆野心上，又软又烫。
他喉结微滚，终究只压低声音叮嘱，字字都是藏不住的担心：
“全程跟着我，少说话，多看我眼色。傅荆萳问什么，我来答。”
“嗯。”沈砚应得很轻，几不可闻。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深处，窗外灯火越来越少，空气也越来越压抑。
沈砚望着飞速倒退的夜色，指尖不自觉收紧。
这里是思过崖。
是当年吞噬他父母、掩埋所有真相的地方。
往事历历在目，他缓缓闭上眼，不愿再去回想那撕心裂肺的一幕。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无声安抚。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隐蔽又气派的私人会所前。
外表低调内敛，内里却极尽奢华，走廊两侧立着不少黑衣保镖，眼神锐利，步步警惕。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陆野不动声色地往沈砚身边靠了靠，手臂微张，不着痕迹地将人护在身后。
这个细微又自然的动作，如同一道无形屏障，替他挡去了大半压迫与审视。
推开门的刹那，更加浓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傅荆萳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抬眼，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沈砚，从上到下一寸寸打量，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沈砚脊背挺直，垂着眼帘，神色清冷，不卑不亢。
话少，神情淡，完美扮演着那个不问世事、只懂文物的清冷匠人。
陆野先一步笑出声，语气散漫又亲昵，伸手自然揽住沈砚的腰，动作熟稔得如同热恋已久的恋人：
“傅哥，人我给你带来了，沈砚。”
沈砚被他突然的亲昵碰得微怔，却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抗拒。
傅荆萳面色未动，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这就是你天天往辞砚阁跑的原因？”
“是。”陆野笑得坦荡，“难得遇上这么合心意的，自然上心。”
傅荆萳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身上，声音低沉：
“文修院出来的，手艺很好？”
“一般。”沈砚声音清淡，不带半分情绪。
少言，冷淡，恰好与外界对他的所有评价分毫不差。
傅荆萳忽然抬手。
身后手下立刻上前，一把掀开展台上的暗红绒布。
一尊青铜鼎，静静陈列在中央。
沈砚的目光在触及那尊鼎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是它。
哪怕只一眼，他也能确定——这与父母日记里记载的西周兽面纹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这一尊完整无暇，看不出半点修复痕迹。
父亲当年亲手教他辨鼎、修鼎的画面骤然闪过脑海，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只，而是一对。
十年执念，近在咫尺。
恨意、激动、恐慌、紧绷，一瞬间席卷全身。
可他只是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便迅速恢复平静，连眉峰都未曾动一分。
傅荆萳将他的冷静自持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评价：
这的确是个妙人，难怪陆野看得那么紧，连他都动了几分心思。
而此刻，陆野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沈砚情绪失控，怕他露馅，怕傅荆萳从一丝微表情里，揪出他们暗藏的阴谋。
“听说你眼力顶尖。”傅荆萳淡淡开口，“看看，是真是假。”
沈砚缓步上前，指尖悬在鼎身上方，没有触碰，只是细细观察。
铜色、锈迹、铸造痕迹、纹路走势……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眼底飞速掠过。
他看得专注认真，仿佛眼中只有文物，再无其他。
良久，他收回目光，垂眸淡淡开口，语气冷静专业，不带半分偏向：
“仿品。”
傅荆萳眼神一厉：“你确定？”
“锈色是人工做旧，浮于表面，纹路生硬，铸造工艺与西周时期不符。”沈砚声音平稳，“仿得细致，但依旧是假的。”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无懈可击。
陆野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好样的。
傅荆萳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转头看向陆野，眼神里带着审视与玩味：
“你眼光倒是不错。”
陆野立刻顺势搂紧沈砚，笑得玩世不恭：
“那是自然，我的人，哪儿都好。”
沈砚身子微僵，却没有推开，只是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这细微又真实的反应，落在傅荆萳眼中，彻底坐实了两人“情投意合”的假象。
“既然手艺这么好。”傅荆萳缓缓开口，一句话暗藏机锋，“以后，怕是要常麻烦沈先生，过来帮我掌掌眼了。”
这是要将沈砚，彻底拖入局中。
陆野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打圆场，沈砚却先一步淡淡抬眼：
“看心情。”
不迎合，不畏惧，不卑不亢。
傅荆萳极少被人这般态度对待，反倒被逗得一笑，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走吧。”
陆野不敢多留，立刻搂着沈砚转身，脚步稳而快。
直到踏出会所，坐进车里，远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地带，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车厢里一片安静。
陆野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声音仍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
“我刚刚很怕。”
怕他们出不来，怕自己把他拖进泥潭，却护不住他。
沈砚转头望向他，眼底紧绷的清冷早已化开，多了一层柔和暖意：
“我没给你添麻烦。”
“没有。”陆野伸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滚烫，“你做得很好，特别好。”
沈砚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那尊鼎……”
“是真的。”陆野打断他，眼神笃定，“他故意拿仿品试探你。”
沈砚心口一沉。
“但你过关了。”陆野握紧他的手，目光望着前方沉沉夜色，却异常明亮，
“沈砚，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车窗外，夜色深沉，星光微弱。
鸿门宴已过，可真正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是共守秘密，是同履险境，是彼此在深渊里，唯一的底气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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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