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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鉴痕寻踪 相邀赴约, ...
第八章鉴痕寻踪
深秋的雨落得绵密,敲在辞砚阁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湿痕,将松烟墨香揉得愈发清润。
沈砚正坐在梨木桌前,羊毫笔蘸着稀释的糯米胶,细细修补一方宋代歙砚的崩口。指尖稳得纹丝不动,窗外雨声淅沥,仿佛都与他无关。
门轴轻响的刹那,他抬眼的瞬间,竹刀已精准落在胶痕处,刮去多余粘腻,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
进来的是两个黑衣男人,身形挺拔,神色冷硬,与这条古巷的温润格格不入。
为首那人将一张烫金请柬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毫无起伏:
“沈先生,傅老板请您移步,掌掌眼。”
沈砚的指尖顿在歙砚上,墨色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终究还是来了。
他将竹刀搁在锦垫上,擦净指尖胶痕,起身时,恰好撞见陆野从巷口走来。玄色风衣沾了细雨,发梢微湿,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凌厉。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野眼底先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快步上前,自然地揽住沈砚的肩,对着黑衣人挑眉:
“急什么,我跟沈砚一起去。”
黑衣人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傅老板说,请沈先生单独前往。”
“单独?”
陆野笑了声,指腹轻轻摩挲着沈砚的肩头,语气玩味,却藏着压迫感,“我跟他寸步不离,傅哥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他话语里带着几分对观山阁内部的熟稔,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终究松了口。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嗤似的笑。
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缓步走入。
立翻领挺括、严谨,衬得人肩线利落,气质冷肃。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这身规整截然相反——
阴冷、沉浊,像刚从地底深处爬出来似的。
是顾南浔。
那个跟陆野同批进观山阁、手段狠辣,从不落下风的人。
他目光扫过两人相贴的身影,慢悠悠开口:
“从南山回来就听傅哥说,你看上个人,起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你还真开窍了。”
陆野收起眼底的锋芒,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显然两人交情不浅,开口便带刺:
“又从哪个死人坑里爬回来了?”
顾南浔懒得理他,径直走向沈砚,眼底好奇与打量毫不掩饰。
沈砚微微蹙眉。
对方靠近的刹那,一股混杂气息扑面而来——
古旧油脂味、朽木霉味、陈年墓土的腥冷。
那是常年下墓、经手无数阴物的人,无论怎么洗,都渗进骨血里的味道。
陆野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沈砚挡在身后半寸。
顾南浔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只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车子驶离老街,雨势渐大,敲打车窗,模糊了窗外光景。
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陆野悄悄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掌心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沉稳、安定。
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
“别慌,有我在。你只管鉴物,别的,不用管。”
沈砚侧头看他。
陆野目光望着窗外,眉眼沉敛,可在与他对视的一瞬,眼底还是漾开一丝柔和。
他轻轻点头,将手指往陆野掌心又靠了靠,像握住黑暗里唯一的光。
傅荆萳的私人藏馆坐落在城郊半山腰,白墙黑瓦隐在雨雾里,看着素雅清净,内里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空气都透着压抑。
玄关博古架上摆满文物,商周青铜、明清瓷器琳琅满目,可沈砚只一眼,便看穿大半是高仿。
傅荆萳坐在客厅黄花梨椅上,指尖把玩一只玉琮,见两人进来,抬眼轻笑,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顿了半秒,才慢悠悠开口:
“陆野,倒是把沈先生护得够紧。”
细听竟有些醋意。
陆野揽着沈砚的腰,将人稳稳带在身边,笑得坦荡:
“心上人,自然要护着。”
沈砚耳根微热,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神色,垂着眼帘,不卑不亢。
傅荆萳也不打趣,抬手示意身后手下:
“把东西抬上来。那日便知晓沈先生鉴物高超,今日便劳烦沈先生,帮我掌掌眼。”
几名手下抬来一张紫檀长桌,上铺暗红绒布。
掀开的一瞬,十余件文物整齐排列——青铜爵、玉璧、瓷瓶、古镜,真迹与高仿混杂,乍一眼看去,真假难辨。
沈砚上前一步。
陆野正要跟过去,却被傅荆萳淡淡拦下,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拒绝:
“陆野,去跟顾南浔看看他从南山带回来的新物件。”
陆野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沈砚,眼底藏着担忧。
沈砚抬眼,轻轻摇头,示意他安心。
随即戴上白手套,指尖落在第一件器物——一只战国青铜爵上。
指尖触到铜身的刹那,沈砚眉峰几不可查一蹙。
器型周正,锈色斑驳,看似古拙自然,可指尖摩挲过爵身流口处,却能摸到一丝细微凹凸不平——那是人工做旧留下的痕迹。
他拿起放大镜,一寸寸细查。
蟠螭纹线条僵硬,合模线位置偏移,连青铜含锡量都与战国规制不符。
仿得精致,却依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仿品。”
沈砚声音清淡,不带半分情绪,“人工酸蚀做旧,锈层浮于表面,纹饰刻痕深浅不一,合模线偏离器身中线,非战国原物。”
条理清晰,字字精准。
傅荆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和欣赏,又掺着更深的试探:
“沈先生再看看这件。”
沈砚目光移至一只汉代玉璧,指尖轻触玉面沁色。
冰凉玉质之下,沁色分布过于均匀,全无自然沁入的层次,是染料人工浸染而成。
“也是仿品。沁色作假,玉料为青海料,非汉代和田玉。”
接下来几件,沈砚一一辨过,真假立判。
从工艺到材质,从年代到破绽,分析得头头是道,无半分差错。
傅荆萳的手下面面相觑,看向沈砚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
而他自己再看向沈砚时眼中带着势在必得和浓浓的兴趣。
陆野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黏在沈砚身上。
望着他垂落的长长眼睫,望着他干净稳定的指尖,望着他面对满室古物时,那份专注又虔诚的模样。
心底暖意与担忧缠在一起。
他怕傅荆萳设局,怕沈砚撞见不该看的,又忍不住为他的冷静与专业,生出满心骄傲。
沈砚的指尖,最终落在最后一件文物上。
一只小型青铜鼎。
形制与西周兽面纹鼎相似,却略小一圈,鼎身刻着简单云雷纹。
他拿起放大镜,目光落在鼎足磨损处,指尖轻轻一摩挲——
眸色骤然沉下。
那只鼎足内侧,刻着一道极浅、却极清晰的铸造印记——
一个小小的“荆”字。
这道印记,他在父母留下的文物残片上见过。
那是十年前,父母从一起涉案金额高达千万的文物走私案案发现场带回来的——
唯一的线索,他入职文修院的第一天就是把父母经手的案件不管大案,小案统统都看了个遍。
心脏猛地一缩。
十年执念、十年恨意翻涌而上,沈砚指尖微不可查一颤,却被他瞬间压死。
他放下放大镜,语气平淡如常,神色不见半分异常:
“仿品。鼎身云雷纹刻工粗糙,锈色是贴上去的,一扣便掉。”
傅荆萳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始终平静无波,才缓缓拍手:
“果然名不虚传。沈先生的眼力,当真顶尖。”
说完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沈砚摘下白手套,放在桌上,没有接话。
陆野适时起身,走到他身边,稳稳揽住他的肩,对着傅荆萳笑道:
“傅哥,沈砚累了,我们就先回去。”
傅荆萳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似笑非笑:
“沈先生别急着走。我还有一句话想问。”
他起身,走到那只战国青铜爵旁,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器身,淡淡开口:
“汶南镇的老匠人,最近都不见了。沈先生可有耳闻?”
汶南镇。
三个字如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沈砚心底。
那是父亲当年收下第一只西周兽面纹鼎的地方。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抬眼,迎上傅荆萳探究的目光,墨色眸底一片平静,声音清淡:
“未曾听闻。”
傅荆萳凝视他许久,似要从他眼底挖出一丝破绽,最终却只是笑了笑:
“也罢。沈先生既累了,便先回去吧。
以后——怕是要常劳烦沈先生,来帮我掌掌眼了。”
这是明晃晃的拉拢,也是赤裸裸的牵制。
陆野揽紧沈砚的腰,躬身告辞,脚步稳而快。
顾南浔看他脚底抹油似的要溜,当即起身,咬牙笑骂:
“见色忘义的小子,我刚从南山背回来这么多的阴器,让我一个人收拾?
陆野回头,不羁一笑,挑衅意味拉满。
直接把顾南浔气笑了,愣是没辙了。
直到走出藏馆、坐进车里,沈砚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懈下来。
车子驶离半山腰,雨势渐小,窗外雾气散开,露出远处青山。
陆野将车靠边停下,转过身,牢牢握住沈砚的手。
他指尖依旧微凉,指节泛白,显然方才压抑了太多情绪。
“那印记……是不是见过?”
陆野声音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砚抬眼,眸底清冷终于化开,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轻轻点头,声音微哑:
“是。我父母留下的残片上,有一模一样的印记。还有汶南镇——”
“汶南镇是关键。”
陆野掌心用力,握紧他的手,“我去查,你别担心。”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塞进沈砚手里。
指尖相触,刻意停留半秒,低声叮嘱:
“这是我查到的汶南镇线索,小心收着,别被人发现。”
沈砚捏着那张纸条,触到陆野掌心的温度,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
他侧头看陆野,对方正专注望着他,眉眼间的担忧与温柔,清晰得藏不住。
车窗外,雨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漾开细碎的光。
沈砚知道。
这一次鉴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傅荆萳的试探从未停止,那道铸造印记、那个藏在汶南镇的秘密,正一点点,揭开十年前旧案的面纱。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边有陆野。
有并肩的人,有共赴险境的勇气。
他捏紧手中纸条,指尖渐渐回暖。
墨色眸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寻痕,寻踪,寻真相。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
【作话】
“有你在,我不怕。”
“从头到尾,我都会护着你。”
深渊之上他是利刃,深渊之下他是软肋。
沈砚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啦。
下一章继续解锁汶南镇的真相~
喜欢的宝贝可以留个评呀,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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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鉴痕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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