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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改观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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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陆淮只能终日卧床,望着这间只容得下他一人孤寂的病房。即便贺薄言就在身侧,他也多半只是放空出神,思绪飘向遥不可及的地方。而贺薄言始终静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再细微的动静都能被他精准捕捉,随即递上恰到好处的温暖。
陆淮曾轻声问:
“贺总,你不必对我这么好,大可找护工。”
贺薄言只淡淡开口:
“我不喜欢欠别人。你救过我,这些是应该的。”
可哪有人会为了“不欠人情”,连续两周蜷缩在那张又硬、又窄、又短、稍一翻身便硌得生疼的陪护床上?只不过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在意,如同窥见天光的春笋,正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陆淮听后便不再多言,只是陷入回忆。那些曾围在病床边嬉笑打闹的身影,那些温柔细碎的话语,那些热气腾腾的日常——温馨、鲜活、满是欢声笑语,与此刻的他格格不入。每念及此,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便会爬上眉眼。贺薄言总能敏锐察觉,却从不多问,只用行动,轻轻抚平他眼底的低落。
两人的关系不温不火,不近不远。
直到那一夜,陆淮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终于悄悄融化出一角。
他从梦中惊喘着醒来,两日滴水未进,喉咙干涩得发疼,下腹却骤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胀意,眼神不自觉染上几分慌乱。身旁陪护床上的贺薄言几乎是立刻惊醒坐起,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淡声问道:
“怎么了?”
陆淮声音轻浅:
“能麻烦叫一下护士吗?我想起夜。”
贺薄言没应声,先抬手打开床头灯,随即走向呼叫铃轻轻按下。没过多久,护士匆匆赶来,语气带着歉意:
“抱歉,那边有病人情况不太稳定,我得立刻过去。麻烦您多照看一下,辛苦。”
话音落,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贺薄言率先打破沉寂:
“我来帮你。”
陆淮耳尖唰地泛红,从一点浅粉慢慢染成淡绯,再沉成一片滚烫的樱色。脸颊也悄悄发烫,他却不敢抬头,只将所有窘迫都藏在垂落的眼睫与泛红的耳尖里。
良久,他才用极轻、极哑、极涩的气音,艰难开口:
“……麻烦你了。”
贺薄言轻手轻脚替他垫高腰背,动作稳而轻,全程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左肩,不碰、不扯、不牵动半分伤口。一切都在被褥之下安静完成,无声无息,分寸与体面俱在。
结束时,陆淮耳尖依旧烧得滚烫,脸颊泛着薄红,整个人仍绷得发僵。
贺薄言缄默收拾妥当,又轻轻替他拢好被角,一言不发,却将他所有难堪都护得严严实实。
陆淮声音轻哑,带着未散的窘迫,低低道:
“……谢谢。”
贺薄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他转身去卫生间清理、洗手,再关灯,重新躺回陪护床,背对着陆淮。
黑暗里,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起来。
——第三十二章节·改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