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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垂怜 到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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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周,贺薄言对陆淮的陪伴,渐渐少了下去。
陆淮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也不知从何而起。或许是那夜起身时的无意撞见,又或许是贺薄言连日来那些细微妥帖的照料,悄然在他心底滋生出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
后来,贺薄言索性请了护工来照看他。
护工的照料细致周到,无可挑剔,可陆淮心里的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那点刚要破土的期待,像雨过天晴后试图探头的春笋,可日光才刚露一角,便被乌云重重遮去,只得又缓缓缩回土里。
直到这夜,贺薄言轻手轻脚推开门。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护工,他刚要出声,便被贺薄言无声制止。男人只淡淡示意,护工便识趣地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安静。
贺薄言立在床边,静静望着床上病弱的少年,俯身替他掖好了被角,才轻缓躺进一旁的陪睡床。
无人察觉,在他目光不及之处,陆淮缓缓睁开了眼。
望着眼前沉睡的男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失落,与一片沉寂的专注。
也是在这一刻,陆淮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对贺薄言,早已动了心。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恶心,轻贱,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与深入骨髓的自卑,将他整个人吞没。
可他藏得极好,好到无人知晓,无人发现。
等到爱意彻底翻涌上来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次日清晨,陆淮睁开眼时,陪睡床上早已没了贺薄言的身影,只有护工安静地睡在一旁。
心底的失落再也藏不住,他微微垂眸,只觉得昨夜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便是曲断人散。
往后几日,贺薄言总会在深夜悄然而至,却也只是沉默地望他片刻,便转身离开。
陆淮心底那点微弱的悸动,也随之一点点封存。
他像凛冽寒风中被施舍了一丝暖意的流浪猫,堪堪尝到一点甜,不过短短霎时,便还是那只无依无靠、四处漂泊的猫。
陆淮比谁都清楚,贺薄言对他,早已动了异样的心思。
可刻在骨血里的自卑,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自己自作多情,怕一开口,连这点短暂的温情都会随风消散,只剩下茫然无措的自己,在这场复仇里燃尽一生。
他不再表露分毫,只安静养伤,静静等待伤愈之日,亲手手刃仇敌。
只是所有美好的想象,总裹挟着刺骨的凉风,轻轻一吹,便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尽数吹散。
而今天,正是那阵凉风刺破幻想的日子。
几日未曾在白天露面的贺薄言,静静立在病床旁,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正式收网,贺秦淮,会消失。”
陆淮听着,脸上没有半分起伏,只静静应了一声:
“嗯。”
说完便闭目养神,再不多看周遭一眼。
贺薄言见他不愿再理会,也不多留,识趣地转身离开,去筹谋明日的收网。
——第三十三章·垂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