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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云骄子,初入绝禁地 青云少主踏 ...

  •   雪落未停,琴音渐歇。
      谢凌雪的指尖悬在冰弦之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刚才那一丝极淡的温柔,似被呼啸的狂风卷走,只剩指尖残留的、属于沈惊寒的温热气息,突兀又灼热,让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避开两人不经意间相贴的衣袖。

      沈惊寒依旧坐在他身侧,眉眼弯弯地望着远处的雪山,肩头的积雪又厚了几分,发丝上的冰粒遇着他周身的暖意,悄悄融化,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似乎全然不觉严寒,也不在意谢凌雪的疏离,依旧维持着并肩的姿势,语气轻快:“葬刃峰的雪,比我想象中更烈,也更干净。”

      谢凌雪没有应声,缓缓收回指尖,垂着眼,目光落在冰弦琴的裂痕上。那裂痕纵横交错,像极了十三年前族人倒下时身上的伤口,狰狞又刺眼,将他刚刚泛起涟漪的心,再次拉回冰封的沉寂里。

      青云宗的人。

      这五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底,没有尖锐的痛感,却带着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寒凉。他想起族人临死前的哀嚎,想起漫天飞雪被鲜血染红的模样,想起那些披着仙门衣袍的人,举着刀剑,将寒刃族的一切,尽数摧毁。

      沈惊寒是无辜的吗?或许是。他未曾参与十三年前的屠族,未曾亲手沾染寒刃族的鲜血,甚至眼底的真诚与坦荡,不似伪装。可他身上流着青云宗的血,顶着青云宗少掌门的头衔,生来就站在他的对立面,生来就背负着他仇人的荣光。

      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这份纯粹的温柔,于谢凌雪而言,不是慰藉,而是劫数。他贪恋这份片刻的暖意,却又恐惧这份暖意背后,隐藏的杀机与背叛——他早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来自正道宗门的人。

      “谢凌雪?”沈惊寒见他许久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琴身,眼底的孤寂愈发浓重,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不喜欢有人在这里?如果我打扰到你,我现在就走。”

      谢凌雪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拒绝,或许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无声的陪伴,或许是沈惊寒眼底的明亮,太过耀眼,让他忍不住,想再多贪恋片刻,哪怕这份贪恋,注定是一场徒劳。

      沈惊寒见他不拒绝,眼底瞬间染上笑意,眉眼弯得更甚,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赏赐,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安静地坐下,陪着他看雪,偶尔抬手,拂去肩头堆积的积雪,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身边的白衣少年。

      风雪依旧呼啸,冰粒砸在冰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琴身残留的余韵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两人并肩而坐,一个沉默清冷,一个明亮坦荡,一个活在过去的血仇与孤寂里,一个困在未来的责任与束缚中,明明身处正邪两端,明明隔着血海深仇,却在这片漫天风雪中,拥有了片刻的安宁。

      谢凌雪的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薄红,沈惊寒的呼吸,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颈侧,温热的气息与雪山的寒凉交织,让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丝细微的距离,却不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惊寒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像一团火焰,猝不及防地灼烧着他冰凉的指尖,谢凌雪浑身一僵,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在衣袖里,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他十三年来,第一次与陌生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寒冷之外,如此灼热的温度。

      沈惊寒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身边浑身僵硬、耳尖泛红的谢凌雪,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笑意。他忽然发现,这个清冷孤僻的白衣少年,并非像江湖传言那般冷漠无情,也并非没有人心,他只是太过高傲,太过孤独,太过害怕受到伤害。

      “你的手,好凉。”沈惊寒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惜,下意识地想伸手,却又怕惊扰了他,只能硬生生忍住,“雪山太冷,你常年在这里静坐,会不会冻坏了?”

      谢凌雪没有应声,只是将手缩得更紧了,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惊寒的温柔与怜惜,只能选择沉默,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所有的靠近与善意。

      沈惊寒见他依旧沉默,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暖炉,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冰石上,暖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些许身边的寒凉。“这个给你,”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真诚,“我下山时带的,还有余温,能暖一暖身子,别冻坏了手,以后还想听你弹琴。”

      谢凌雪的目光,落在那个暖炉上,暖炉是青釉所制,上面刻着青云宗的标志,淡淡的暖意,透过冰石,蔓延至他的指尖,也蔓延至他的心底。他知道,自己不该收下,不该贪恋这份来自仇人的善意,不该让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可心底的那一丝渴望,那一丝对温暖的贪恋,却让他无法拒绝。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暖炉,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雪山,眼底依旧无波无澜,仿佛那个散发着暖意的暖炉,与他无关。

      沈惊寒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将暖炉往他那边推了推,依旧安静地陪着他,没有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渐渐小了一些,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微光,驱散了些许山间的昏暗。沈惊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语气轻快:“雪小了,我该去寻雪灵芝了,再晚一点,怕是赶不及下山。”

      谢凌雪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有应声,依旧维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仿佛沈惊寒的离开,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一丝慌乱,那一丝不舍,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让他的心脏,泛起一丝细微的痛感。

      他知道,沈惊寒终究是要走的,他们终究是正邪两端,终究是仇人,这场始于风雪的相遇,这场片刻的陪伴,终究只是一场幻觉,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

      沈惊寒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眼底带着一丝不舍与眷恋,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语气轻柔:“谢凌雪,等我找到雪灵芝,救了长老,我还会来看你,还会来听你弹琴,好不好?”

      谢凌雪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蜷缩在衣袖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冰凉的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没有回头,没有应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一片转瞬即逝的雪。

      沈惊寒见他没有回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再多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踏着积雪,缓缓离去。他的脚步声,依旧很轻,很稳,带着一丝不舍,一点点远去,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被飘落的白雪,一点点覆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直到那串足迹被白雪完全覆盖,谢凌雪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沈惊寒离去的方向,眼底依旧无波无澜,可耳尖的薄红,却依旧没有褪去,指尖的灼热,也依旧残留。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个暖炉上方,感受着淡淡的暖意,却终究没有勇气,去触碰它。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手,重新垂着眼,指尖轻拨冰弦,琴音再起,依旧清泠,依旧孤寂,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慌乱与不舍,混着风雪,漫过整座雪山,无人听闻,无人能懂。

      琴音未歇,一道玄色身影,悄然出现在雪台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面容被斗笠阴影遮蔽,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指尖泛着淡淡的冰青色,眼底藏着决绝与狠厉,目光死死地盯着谢凌雪,盯着他面前的暖炉,语气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少主,你不该对青云宗的人,动心。”

      谢凌雪的指尖,猛地一顿,冰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随即归于沉寂。他没有回头,没有惊讶,仿佛早已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出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冰罩,再次变得厚重起来,冰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情绪:“玄夜师叔,我没有。”

      玄夜,寒刃族大祭司,他的师叔,也是十三年前,唯一与他一起,侥幸活下来的族人。只是,与他的苟活不同,玄夜从未放弃过复仇,从未放弃过寻找当年灭族的真相,他暗中布局,步步为营,只为逼他觉醒,只为让他拿起寒刃,为寒刃一族满门,报仇雪恨。

      玄夜缓缓走上前,站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那个暖炉上,眼底的狠厉愈发浓烈,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淡淡的寒气袭来,暖炉瞬间被冰封,淡淡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冰坨,孤零零地躺在冰石上。“没有?”他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讽,“少主,你的耳尖,你的心跳,你的慌乱,都在告诉我,你动心了。你忘了,青云宗是我们的仇人,是双手沾满我们族人鲜血的刽子手,你忘了,寒刃一族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冤屈,忘了你身上背负的血仇吗?”

      谢凌雪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却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带着一丝麻木:“我没忘。”

      他怎么会忘?怎么可能忘?十三年前的那场屠族,族人的哀嚎,鲜血染红的白雪,神兵被夺,功法被分,那些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底,日夜折磨着他,让他生不如死。他只是累了,只是太孤独了,只是偶尔,想贪恋片刻的温暖,想暂时忘记那些血仇与冤屈,想做一个普通的少年,而不是那个背负着满门血仇的寒刃遗孤。

      “你忘了!”玄夜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丝决绝,“你忘了,你是寒刃族的少主,你是寒刃一族唯一的希望,你的使命,是复仇,是为族人洗刷冤屈,是让那些双手染血的仇人,血债血偿!你不能动心,不能贪恋温暖,不能有任何软肋,否则,你只会重蹈族人的覆辙,只会让寒刃一族,彻底覆灭,永无翻身之日!”

      谢凌雪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冰凉的痛感,让他的眼底,泛起一丝水雾,却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知道,玄夜说的是对的,他是寒刃族的少主,他背负着满门的血仇与冤屈,他没有资格动心,没有资格贪恋温暖,没有资格有任何软肋。

      可心底的那一丝心动,那一丝对沈惊寒的不舍,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挣脱。

      “我知道该怎么做。”谢凌雪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麻木的平静,眼底的所有情绪,都被他隐藏起来,只剩下一片死寂,“师叔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我的软肋,我会觉醒血脉,我会复仇,我会为寒刃一族,洗刷冤屈。”

      玄夜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狠厉,渐渐淡了一丝,多了一丝期许与决绝:“最好是这样,少主。我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丹霞派宗主秦苍已死,我会将这件事,嫁祸给你,让七大宗门,再次围堵葬刃峰,让你,不得不觉醒,不得不拿起寒刃,不得不复仇。”

      谢凌雪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玄夜一直都在暗中布局,一直都在想办法,逼他觉醒,逼他复仇,只是他没有想到,玄夜会用这样的方式,会不惜嫁祸他,不惜让他,再次陷入举世皆敌的绝境。

      “我知道了。”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情绪,仿佛玄夜说的,不是要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玄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沈惊寒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青云宗的少掌门,沈惊寒……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遇见你,更不该让你动心。他若是敢挡你的路,敢阻碍你复仇,我会亲手,杀了他。”

      谢凌雪的心脏,猛地一缩,泛起一丝尖锐的痛感,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抗拒,却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玄夜说的,不是他在意的人。

      玄夜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缓缓转身,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身影渐渐融入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雪台之上,久久回荡:“少主,记住你的使命,血债,必须血偿。”

      玄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雪台之上,只剩下谢凌雪一个人,一架残琴,一个被冰封的暖炉,还有漫天飘落的白雪。

      谢凌雪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沈惊寒离去的方向,眼底依旧无波无澜,可心底的那一丝痛感,那一丝慌乱,那一丝不舍,却愈发浓烈。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被冰封的暖炉,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将他心底的那一丝暖意,彻底冰封。

      沈惊寒。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深深扎进他的心底,带着一丝灼热,带着一丝痛感,带着一丝他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知道,他们终究是仇人,终究是正邪两端,终究是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这场始于风雪的相遇,这场片刻的陪伴,这场懵懂的心动,终究只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终究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

      他缓缓收回手,重新垂着眼,指尖轻拨冰弦,琴音再起,不再有一丝温柔,不再有一丝暖意,只剩下无尽的孤寂、悲凉与决绝,混着漫天风雪,漫过整座雪山,漫过那串被白雪覆盖的足迹,漫过沈惊寒离去的方向。

      弦声纷乱,心事难平。

      谢凌雪知道,从玄夜出现的那一刻起,从他说出要嫁祸自己、逼他复仇的那一刻起,他十三年的平静与孤寂,他片刻的温暖与心动,都将被彻底打破。

      丹霞派宗主被杀,嫁祸缠身,七大宗门将再次围堵葬刃峰,他将再次成为全天下的靶子,成为所有“正道人士”欲除之而后快的“邪魔余孽”。

      而沈惊寒,那个踏雪而来、带来温暖与光亮的少年,那个他懵懂动心、悄悄贪恋的人,终将站在他的对立面,终将举起刀剑,对着他,对着这个他守护了十三年的孤山,对着寒刃族的冤魂。

      风雪再次变大,狂风吹卷着雪沫与冰粒,砸在冰弦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似在哀嚎,似在叹息,似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一场注定以血与泪收场的宿命纠缠。

      谢凌雪依旧垂着眼,指尖轻拨冰弦,眼底依旧无波无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早已风起云涌,早已弦乱如麻。

      他准备好了,准备好觉醒血脉,准备好复仇,准备好为寒刃一族洗刷冤屈,准备好承受所有的苦难与绝望,准备好,亲手推开那个他唯一贪恋过的温暖,亲手斩断那份懵懂的心动。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复仇棋局,这场被嫁祸的阴谋,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还藏着当年灭族的真相,而他与沈惊寒的命运,早已被紧紧捆绑在一起,无论如何挣脱,都无法逃离,只能一步步,走向那场注定的相遇,那场注定的离别,那场注定的血与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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