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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捉虫】 【捉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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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吻过青藤巷》
第三章猫与红衣
一
谢折枝病好之后，奶茶变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陈让说不上来。但他发现，奶茶开始频繁地往谢折枝身边凑了。
以前奶茶只黏他。他在前屋，猫趴收银台；他在后屋，猫蹲厨房门口；他上楼睡觉，猫睡床尾。谢折枝来了之后，奶茶也没怎么变，还是跟着他转。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让在收银台后面坐着，奶茶却蹲在谢折枝脚边。陈让去厨房做饭，奶茶却趴在谢折枝床上。陈让晚上上楼睡觉，奶茶却在楼下陪着谢折枝。
陈让没说什么。
但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天下午，他终于忍不住了。
“奶茶。”
奶茶正蹲在谢折枝腿上，眯着眼睛打盹。听见他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陈让沉默了两秒。
谢折枝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吃醋了？”
陈让看了他一眼。
“吃什么醋？”
“猫不跟你亲了。”
陈让没说话。
谢折枝低头看着奶茶，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奶茶舒服得呼噜呼噜的，眼睛弯成两道缝。
“它本来就是我的灵宠。”谢折枝说，“跟我亲，不是很正常吗？”
陈让点点头。
“正常。”
他站起来，往后屋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谢折枝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但它更喜欢你。”
陈让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二
那天晚上，陈让躺在床上，想着谢折枝说的那句话。
“但它更喜欢你。”
是吗？
他不确定。
但他想起奶茶刚来的时候。那个暴雨夜，它蹲在门槛外边，浑身湿透，仰着脑袋往屋里看。他让它进来，给它擦干，给它热牛奶。它趴在他给它垫的旧毛衣上，睡了一整夜。
后来的日子，它一直跟着他。
他修书的时候，它趴在他手边。他看书的时候，它趴在他腿上。他睡觉的时候，它趴在他枕头边。
它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早就听习惯了。
现在它去谢折枝那边了。
陈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奶茶忽然跳上床来。
它走到他枕头边，蹲下，舔了舔他的耳朵。
陈让抬起头。
奶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陈让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怎么上来了？”
奶茶蹭了蹭他的手心。
陈让看着它，忽然笑了。
“行，算你有良心。”
奶茶在他旁边趴下，蜷成一团，很快睡着了。
呼噜声轻轻的，一下一下。
陈让看着它，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楼下，谢折枝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看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听见楼上传来的呼噜声。
嘴角动了动。
三
第二个月的第一天，谢折枝说要给奶茶疗伤。
陈让看着他。
“怎么疗？”
谢折枝从怀里掏出那块玉——就是上次陈让见过的那块，雕着猫，背面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字。
“用这个。”
陈让看着那块玉。
“这是什么？”
“它的本命玉。”谢折枝说，“它的灵力都封在这里面。玉碎了，它就变不成人；玉好了，它就能恢复。”
陈让点点头。
“那你怎么疗？”
谢折枝看着他。
“需要你帮忙。”
陈让愣了一下。
“我？”
谢折枝点点头。
“它喜欢你。你的气息能让它放松。放松的时候，灵力更容易流动。”
陈让沉默了两秒。
“要我做什么？”
“抱着它。”
陈让看着奶茶。
奶茶蹲在收银台上，也看着他。
他伸手，把它抱起来。
奶茶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谢折枝走到他们面前，把那块玉放在奶茶额头上。
玉贴上去的一瞬间，奶茶抖了一下。
陈让感觉到它在自己怀里发抖。
他轻轻抚着它的背。
“没事。”他说。
奶茶渐渐安静下来。
那块玉开始发光。
很淡的光，绿色的，像春天的叶子。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
玉上的裂痕，有一道不见了。
谢折枝收回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起来有点累，脸色白了一些。
陈让看着他。
“你没事吧？”
谢折枝摇摇头。
“没事。”
他顿了顿，看着陈让怀里的奶茶。
“它也没事。”
奶茶睁开眼睛，看着谢折枝。
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陈让的手指。
陈让低头看它。
奶茶的眼睛亮亮的，比刚才更亮了。
四
从那以后，每隔几天，谢折枝就要给奶茶疗一次伤。
每次都需要陈让抱着它。
每次疗完伤，谢折枝都会累得脸色发白，需要休息很久。
陈让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一天，他终于问了。
“你这样，没事吗？”
谢折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没事。”
“可是你看起来很累。”
谢折枝睁开眼，看着他。
“你在担心我？”
陈让沉默了两秒。
“随便问问。”
谢折枝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
“放心，死不了。”
陈让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熬了一锅粥，端到谢折枝床边。
谢折枝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
“你熬的？”
“嗯。”
谢折枝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
“比上次好喝。”
陈让愣了一下。
“上次不好喝？”
谢折枝笑了笑。
“上次太稠了。”
陈让沉默了两秒。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谢折枝看着他。
“你第一次熬粥给我喝，我怎么说？”
陈让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折枝继续喝粥。
喝完，他把碗还给陈让。
“谢谢。”
陈让接过碗。
“下次稠了就说。”
谢折枝点点头。
“好。”
五
第二个月过了一半，奶茶能变成人了。
虽然只能变一会儿，每次只有几分钟，但确实是能变了。
第一次变的时候，陈让正在修书。
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补书页，没注意旁边的动静。
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陈让。”
声音很轻，有点哑。
他抬起头。
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是谢折枝的衣服。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亮亮的，像猫的眼睛。
“奶……奶茶？”
那个人点点头。
陈让站起来，看着他。
“你……变回来了？”
奶茶点点头。
陈让围着他转了一圈。
“能走路吗？”
奶茶走了两步。
“能。”
“能说话吗？”
“能。”
“能吃饭吗？”
奶茶想了想。
“应该能。”
陈让点点头。
“那就好。”
他坐回去，继续修书。
奶茶站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陈让抬起头。
“站着干什么？坐啊。”
奶茶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修书，一个看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奶茶忽然开口。
“陈让。”
陈让抬头。
奶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
陈让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奶茶低下头。
“谢你收留我。”
陈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奶茶的头。
就像以前摸猫那样。
“别客气。”他说，“你是我捡回来的。”
奶茶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谢折枝做了很多菜。
三个人围坐在收银台旁边，吃饭。
奶茶吃得很快，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似的。谢折枝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他低着头，也不说话。
陈让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
一个月前，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吃挂面。
现在，他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捡的猫变的，一个是来找猫的妖界大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觉得，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六
奶茶能变成人之后，日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有时候他是猫，趴在收银台上晒太阳。有时候他是人，坐在陈让旁边看他修书。有时候他是猫，半夜跳上床窝在陈让枕头边。有时候他是人，坐在窗边和谢折枝说话。
陈让慢慢习惯了。
习惯了他一会儿是猫一会儿是人，习惯了他和谢折枝之间那些他听不懂的对话，习惯了他那双亮亮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看着自己。
有一天，陈让问谢折枝。
“它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谢折枝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
“快了。”
“快了是多久？”
谢折枝想了想。
“再过一个月吧。”
陈让点点头。
一个月。
谢折枝当初说住两个月。
现在快过去一个半月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约定。
两个月后，谢折枝必须走。
那奶茶呢？
奶茶也会走吗？
他问不出口。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奶茶跳上床来，窝在他枕头边。
陈让伸手摸了摸它。
“你会走吗？”他轻声问。
奶茶没回答。
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陈让看着它，没再问。
七
第二个月的最后一周，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人。
不是普通的客人。
是个妖。
陈让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上。
那人穿着黑衣，脸色苍白，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折枝身上。
“教主。”
谢折枝看着他，表情没变。
“你怎么来了？”
那人看了陈让一眼，又看了看奶茶，然后低下头。
“三爷请您回去。”
谢折枝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后，陈让看着谢折枝。
“教主？”
谢折枝没说话。
“三爷？”
谢折枝还是没说话。
陈让等着。
过了很久，谢折枝开口了。
“我是妖界的红衣教主。”
陈让点点头。
“哦。”
谢折枝看着他。
“就这反应？”
陈让想了想。
“不然呢？跪下喊万岁？”
谢折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突然，笑得很开心，笑得连眼睛都弯起来了。
陈让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谢折枝笑完了，看着他。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陈让没理他。
但他心里在想。
红衣教主。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为什么要来这儿？
为什么要住在他这个破书店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谢折枝要走了。
八
那天晚上，陈让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动静。
谢折枝也没睡。
他听见翻书的声音，听见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听见偶尔的脚步声。
奶茶今晚没上来。
它在楼下陪着谢折枝。
陈让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那天晚上谢折枝站在巷子里看月亮的样子。
孤独的，安静的。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他不知道。
凌晨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声音。
是谢折枝在说话。
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奶茶的声音。
也很轻。
他们说了很久。
陈让没听清一个字。
但他知道，他们在说离别的事。
九
第二天早上，陈让下楼的时候，谢折枝已经坐在收银台后面了。
手里拿着那本书，还是那副样子。
奶茶蹲在他脚边，正在舔爪子。
陈让去厨房做饭。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说话。
吃完，谢折枝放下筷子。
“陈让。”
陈让抬头。
谢折枝看着他。
“我要走了。”
陈让点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
陈让又点点头。
“好。”
谢折枝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你不问我为什么？”
陈让沉默了一会儿。
“你本来就是要走的。”
谢折枝愣了一下。
“两个月，你自己说的。”
谢折枝看着他，没说话。
陈让站起来，收拾碗筷。
“明天我送你。”
他端着碗，往后屋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听见谢折枝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陈让。”
他停下来。
“谢谢。”
陈让没回头。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响，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但他还是听见了。
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以后可能没机会说了。”
陈让关掉水龙头。
站了很久。
十
那天下午，陈让没开店。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谢折枝收拾东西。
谢折枝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那块玉，几本书——包括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收拾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陈让看着他，忽然开口。
“那本书，你要带走？”
谢折枝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书。
“你想留？”
陈让点点头。
谢折枝把书放在收银台上。
“给你。”
陈让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书页里夹着一张书签，是一根红色的丝线。
他抬起头，看着谢折枝。
谢折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谢折枝移开目光。
“我走了之后，”他说，“奶茶就交给你了。”
陈让愣了一下。
“它不跟你走？”
谢折枝摇摇头。
“它想留下来。”
陈让看向奶茶。
奶茶蹲在收银台下面，正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陈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折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陈让。”
陈让抬起头。
谢折枝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照顾好它。”
陈让点点头。
“我会的。”
谢折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陈让的头。
就像陈让摸奶茶那样。
陈让愣住了。
谢折枝收回手。
“别送了。”他说，“明天我自己走。”
他转身，往后屋走。
陈让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陈让。”
陈让没说话。
谢折枝没回头。
“那本书，第三十七页，有一行字。”
他推开门，进去了。
陈让翻开书，翻到第三十七页。
书页空白处，有一行字。
用毛笔写的，字迹很漂亮。
“春风入巷，吻你的眼，那是我心动的声音。”
陈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奶茶跳上收银台，蹲在他手边。
陈让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他写的？”
奶茶点点头。
陈让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窗外，风吹过青藤巷。
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陈让抬起头，看着窗外。
巷子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吻他的眼睛。
很轻，很暖。
像春天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