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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何意 这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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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的主人是领着两人去了客厅。
祁洛到这处后,第一时间还是观察。
这个客厅的布设是相当刻板的——只看周围环境,住在这里的人,显然也是个强迫症。
不过,和霍野那种比较隐晦的还不一样,他的强迫症会更直白,也更浮于表面,是常人都能肉眼可见的类型,目之所及,每一样东西都无比规整,物品摆放一分一毫都不能差,简直到了会让人难受的地步,而若是对这些比较敏锐的人,那甚至会感到头皮发麻。
不过,做出这些布设的那个人本身,却没有被这种风格辐射半分……与房间的刻板不同,何意本人则相当随意,坐下的瞬间破坏了不少摆设也没有很明显的不对,反而是对他和孟知霄的举动格外在意。
可以想象,何意居住的房间此刻其实也是一副并不美观的样子,和外面这些一定差了很远。
就好像,他的强迫症完全就是为了去折磨他人而存在的,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完全没有精力顾及自己了。
毕竟,人体本就是最难控制的,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容易失控,而这种失控,对一个情绪本就不太稳定的人来说,打击又是加倍的,而后状态愈发严重,再以此陷入一种更糟糕的循环……
……
几人坐定之后,最先开口的还是真正接了委托的孟知霄。
她虽然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比如这位雇主似乎并不喜欢介绍自己或直呼自己的名字,但是说话时却并没有顾及太多。
更多还是按以往的风格来,当然,也有继续给祁洛制造观察空间的意思:“何意先生,我们这次来是就您的解约事件,想来问一些您的想法……”
听到解约,旁边祁洛先愣了一下,他直觉自己这几天和娱乐圈的接触多到有些反常,不过眼下这个和叶知雪还不太一样,属于十八线小透明,身边没几个人时时跟着,倒不用担心被误拍……
当然,他也因此来了精神,在看对方表现的同时,也开始更认真地倾听孟知霄的言语——
“您在递过来的信件中提到想要解约是因为长时间的网络暴力导致您已经无法胜任自己目前的工作,我想就这一点,向您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您是从何时开始遭受网络暴力的?”
孟知霄一直用着营业声线,整体平稳而可靠,虽然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对于此刻的何意来说,或许刚刚好。
“去年三月……三月二十三日下午五点。”
何意说出了一个准确时间,然后才开始进行后面的叙述:“刚开始我并没有把它当做一回事,毕竟做我们这行的,多少都要有点负面评论,有些时候那还是可以利用的,我的经济人也说没问题,但是后续却一直有负面消息持续,我甚至怀疑有一批人专门来每天骂我,但是,那些账号的重复度却并不高,内容也不尽相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不过一直是不温不火的,就好似某种漫长的预兆,直到——
“然后是在去年十一月,事情更严重了,应当是有几家请了水军下场,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是,甚至一度到了全网黑的地步,然后,那种状况整体也就持续了不到半个月……”
可也只是这半个月,就可以毁了他,毁了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了他一直为之努力的事业,甚至,毁了他那颗还愿意向上的心。
他把那些东西记得清晰,分明忘了许多更重要的内容,却还是记得这些……说再多,其实他的内心也很简单,就是无法释怀啊。
“而在过年前那两天,我收到了恐吓信,以及……”
后面的东西,他显然不想形容,不过祁洛和孟知霄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
“……有尝试过报警吗?”
“有的,在今年五月,我试过报警,不过结果并不算明朗。”
拖了这么久,想查到什么东西确实比较难,可以理解。
孟知霄神色不变做着记录,顺带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中间那些时间呢?”
“我有找经纪人商量,他说我当时正在风口浪尖,任何一点动作都可能被曲解,而到了后来,他又说圈子里出这些事都是正常的,警方介入也很难查到什么,顶多也就是把网上那些带节奏的抓过去口头教育十几天而已,最多再让几个水军工作室关门,没有用。”说完这些具体情况,何意语风一变,紧接着说出一个笃定的推测:“他不推荐我报警。”
听到这句话,孟知霄记录的笔明显一顿,不过,很快,她就又接上了,还是照常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这些……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最初好像是因为在剧组霸凌一个小演员……”
“那你做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何意猛地摇头,整个动作带着坚定,但是又混着一种虚浮的不确定,甚至语气都带着惊悚:“……没有。”
但这才奇怪。
他自己都完全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局面却变成这样。
当时网上的风波如海啸一般袭来,又在不久后匆忙退去,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一个茫然又残破的他。
他想调查,想求助,却又完全找不到门路,更找不到章法……
事实上。
网络上的东西往往都是过时不候的,谁家请了水军,到现在这时候再细究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们显然很难找到证据。
而且就算找到了,可过去这么长时间,那家水军工作室说不定都倒闭了,更别提去找他们的雇主讨要说法。
对于这方面,孟知霄虽然也从相熟的朋友那边借了几个模型去检索大数据,但也没指望这东西能管用。
而至于公司方面——
是祁洛看时机差不多了,直接佯装成一个无知少年,好奇般发问:“出了这种事,想到的却是解约的话……公司那边是有什么失职吗?”
何意摇头:“并没有。”
而孟知霄看懂了祁洛的意思,于是在旁边打了个微妙的配合:“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事才难办啊。”
那家娱乐公司,顶多也就是没有及时反应而已,甚至他们签的娱乐约中还不包括这一项,而且他们那边必然也是请了专业法律顾问的,合同是能捕捉到几个小漏洞,却也无法直接归类到不合理或是阴阳合同的范畴,这就很难办了。
总不能因此去查他们的税吧?也不是所有公司都能一查一个准的。
这种事放在现下,不但难办,而且很得罪人,只要你敢查,过后人家就会记恨上你,而且是随便补交一下就能息事宁人的状态,此类方法显然只适合在一方搞事需要硬拖住对方的时候用,后续最好是能查到什么,当场把对方送进去,如此,才能避免一切纠纷。
正常和平状态下,还是要用些更平和手段的……
而另外两个人那边,问话还在继续,当然,并不是什么正经内容。
“那……我来之前听到的,关于你的感情纠纷?”祁洛歪头,到目前为止,听了这么多,好像还没有一条涉及这个。
这已经属于比较私密的范畴了,不过何意却是愿意回答的。
显然,他反而不太避讳这个东西:“如果你说的是我和盛总,那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感情,而是一个协议——他邀请我出演他的对象,不过,其实也只是在某一个人面前招摇过市,事后毫无联系的那种。”
事实上,哪有那么多“你爱我,我爱他”的故事,其实他们最初是签了合同的,上面甚至明确写着,他就是来出演一个剧本而已,还特别规定了,他不能对老板产生多余的情感,更不能向其他人说明合同具体内容,目前这样其实还算是他理亏。
当然,并不是指他泄密这方面,而是,他违反了那条基本条例。
他的确喜欢盛曦,虽然是比较扭曲且不健康的那种。
这类情感的出现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他在遭遇网暴的那一段时间,的确有像抓住一片浮萍那般,对老板有过一丝别样的感情,但他很清楚,那也只是沉迷于一个虚假的形象而已。
或许,这也能算是一种“入戏太深”?
不过情感这种东西的确不是很好控制,而且他们又没有发展过什么奇怪的关系,过线的事情通通没有,所以那边应该也不会就此过多追究,只要他一口否认,那就可以直接当做无事发生。
他只是想解约的话,应该不会牵扯这些。
但何意看着祁洛的眼睛,莫名其妙的,他把这些东西说了出来,就好像被摄住了一样。
但他本人却是清醒的,而且很投入:“记得当时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情况,当时的我也不是什么很脆弱的人……”
毕竟如果心理脆弱,那根本就干不了这一行。
“甚至连他本人,都不是我所喜欢的类型,最初的时候,我一度很害怕他……”
害怕吗?
祁洛沉思的同时,也不忘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更怕了。”这个走向就和祁洛所想的不一样了,哪怕是现在,何意提起那个人,还是带着恐惧的:“因为……他所出演的形象,和他本身差距其实很大,就类似于,一块玉石,和一条毒蛇的差距……”
而那条毒蛇还是时刻盘踞在玉石之上的。
他能喜欢那块玉石,自然就会害怕那条毒蛇,甚至会因为被玉石迷惑着想靠近而更害怕,乃至于时刻惶恐自己会死在毒蛇的毒牙之下。
所以,他后面的选择显而易见,他退缩了。
甚至是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戏中那个角色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很严重的退却感,但是,那时候的现实太过难熬,以至于他根本舍不掉那丝甘甜,只能放任自己沉沦,偶尔清醒,再次意识到现状的时候,他还会萌发很严重的恐惧,感到痛苦,却又无法做到真正挣脱和清醒……他一度在这之中迷失,沦落进那个奇诡又危险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