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贺淮意的心理咨询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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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认识你，这不更证明那东西是真的吗？”
面对贺淮意的困惑，祁洛却是摇头：“不一定哦。”
随后是解释，他耐心和对方分析：“你认识的，其实只是一个名为医生的符号而已，落于现实，那可以是王医生，白医生，或者是更多你偶然碰上的其他医生。”
“只需要一张名片，甚至一次偶然的瞥视，你便可以知道这个地方和我的名字。”
这一点当然有所佐证，比如，贺淮意第一次见祁洛的时候，本身不也是不确定的吗？
他只需要知道此处有一个“诊所”，然后通过某些信息渠道知道这是一个本职为医生的人开的，这就够了。
“人的记忆力是很神奇的，你当然可以记住它们，哪怕连你都未曾察觉。”
当一个人走过一条街道时，他可能会因为某次惊鸿一瞥，记住一个路牌，然后再在另一处，记下点其他东西，之后只需一个梦境，就可以把这些全部串联，以至于变成极其合理的一处新场景，就宛如做了一场预知梦，去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踏足的地方，又感觉似曾相识。
“甚至都不需要细细考究，只要冷静下来大致对账一翻，便会发现那些东西根本无法扎根于现实。”
再合理的梦境，醒来之后也只会剩下只言片语，就算当场把那些东西一一记下，再过几分钟之后，便能发现上面全是漏洞。
而所谓的小说剧情也是同理，没有什么虚假的记忆是完备不破的。
看似圆融，也只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关键的点——
你被困在其中，自然会认为那东西毫无破绽，但只要一点点的偏移，就会如梦醒一般，发现那东西的本质不过是一场虚构。
“你有为它补过设定吗？”
能保持一个东西圆融不变的秘诀是什么？那只能是醒来的人还在勉力修补：“你脑海中的那本书，与最初出现时，是否有什么不同呢？”
祁洛自问自答：“我猜是会有的，比如我，便会从一位模糊不清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容貌昳丽温和可亲的青年。”
他自夸起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自黑也是同样：“或许最初那些设定词并不会变，我在故事中依旧是古板守旧的，但是，行为呢？在你未曾察觉的时候，它是否添上了合理化的讲解？”
不合理的东西显然是很难维持的，能够让人深信，那么，至少在那个人那里，那些东西一定是合理的。
看贺淮意好似思索了一番，然后眉头一折，却是什么都没悟出来，祁洛也不急，他换了个方向，继续突破：“而你之前说，那本书的主角是叶知雪……”
“我想你对他一定非常了解吧。”
这显然才是虚构故事的脊梁和基石。
——其他那些都是细枝末节，但里面的叶知雪，一定是让他深信不疑的。
由此，贺淮意才能在因为那本书产生了如此多的负面情绪之后，依旧不去怀疑那些文字本身，而是开始怀疑叶知雪，并因此陷入痛苦的纠结。
不过祁洛却没有和他说这些，而是继续描边打法，宛如好奇一般随意询问：“他是否跟你提过一些有关他职业的内容？”
说着，祁洛还好心帮他一一列举了出来：“例如今天接到了什么工作啊？遇到了哪个前辈啊？在哪天终于能登上梦寐以求的舞台？甚至是要和圈里哪个人品败坏的家伙相处以至于有点担忧啊？”
他看贺淮意有些怀疑和恍然，即刻便趁热打铁，啊不，他的行为或许要反过来说，应当是趁冷泼凉水……
祁洛好不客气，一桶凉水兜头直下：“你发现了吗？这些恰好就能构成小说需要的起承转合，拿工作作为主线，更大的舞台作为终极目标，前辈是意外奇遇，而讨厌的对象就是路上遇到的小boss，需要攻克。”
“是不是和你脑子里的那些一模一样呢？”
“所以，”祁洛绕了一圈之后，终于问到了重点：“你又是否有看小说的习惯呢？”
“我……”他踌躇片刻，还是点头：“看过，不过通常看的都是一些……描写灾难，和其下人性光辉以及丑恶的，末世文，或者是压根不用什么脑子的纯爽文，和我现在的那个……很不一样。”
“那如果是偶然接触到一本封面简介里都大写着叶知雪的文，你会点开来看吗？”
“……现在不会。”
听到这个说法，祁洛笑得玩味：“现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贺淮意也找不到辩解的方法了，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点头：“好吧……从前，应该会。”
说不定在接触到那种文章之后，会恨不得立刻打开，对着里面猎奇的场面大笑，甚至拿到叶知雪本人面前招摇过市，以求拉着对方一起探讨……
——他们那时的关系一定很好。
看着贺淮意的情绪转向明显的悲伤，祁洛在合适的时候开口调停：“在创伤后产生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有巨大的外力妄想冲破平衡时，人体会自发的□□，身体是如此，精神方面同样。”
这是一种不可控的现象，比如在受到严重伤害时，每一个细胞都在很努力的活着，他们都妄想活着，那么，承载了那么多极端愿望的那个本体会怎么样？后果简直无法想象，或许有那么个1%的概率会变得更好，但剩下的无疑是变得更糟，那种不可控，甚至会干涉到后续医生的治疗。
“要我说，你现在能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地方或者医院病床，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在承受了巨大打击之后仍能行走，这是非常难得的情况。
“而且，我想叶知雪肯定也希望你能转好，他还在等着你这个朋友回家。”
剩下的无论是隔阂还是伤害，都可以等好了之后再计较，比起那些所谓的生病时期副产物，叶知雪最期盼的，一定是他先好起来。
“当然，也可以换一个更温柔的说法，”祁洛就如安抚孩童那般引导他想象：“我们可以这么想——”
“或许，你只是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梦呢？”
无论梦中多么残酷，他在梦中多少次哭泣，又因为这个梦伤了多少个人？那些都要等梦醒之后才能解决。
总有人在清醒的等着他回来。
哪怕为此，他也该努力醒来才是。
“梦……”贺淮意轻喃出这个字眼，然后，他忽然追问：“那，我在故事中的结局……”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破解了，看看这个‘梦’究竟源自于哪里？”
至于如何破解梦境？
祁洛挑眉：“摘除那些不必要的情感粉饰，只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出发，我可能会让你把那个故事从头到尾念一遍，然后，你自然而然就能发现不对。”
就如同梦醒之后再去回忆梦境一般？那些在半睡半醒间本十分合理的设定，也会因为一个苏醒而变得漏洞百出。
毕竟贺淮意目前的情况并不严重，出现的问题也很好解决，彻底打碎梦境，虽然也算一种伤害，可见效绝对够快。
他很容易就能从梦和现实的两相对照之中发现唯一不对的那个点。
但是，如果不去刻意回忆，那么，梦境中的某些画面就是犹如亲历，好似在某个平行时空，你真的做了那些事，连带着在梦中感受到的疼痛或是疲惫，都能捎带到现实。
谈话进行到这里，祁洛犹如感叹一般开口，做出了自己的听后感评价：“你知道吗？你口中的那本书，你话语中困扰你的那些画面，其实只有简短的几幕，至少你对我说的就仅有那么一点。”
“你说那本书的主角是叶知雪，而自己英年早逝，这两个概念同时成立，然后出来的结果其实是，你站在英年早逝的视角和我叙述那边书，这就类似于……你开发了一个系统，但其中的某些运行逻辑绑错了对象，他们并没有绑定在系统本身，而是在其中的某个主体身上，主体在运行过程中消失，自然而然就导致整个程序运行出错终止……”
说到这里，祁洛看到对方已经是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他赶忙打住：“咳咳，反正简单来说就是，你说出口的故事，在你死亡的节点就结束了，甚至它还是在这个节点的前不久才刚开始，就仅有那一个片段而已。”
“到这里你可能要反驳，因为在你那里，故事并不是这样的，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它是会发展的……只能说，你相当了解叶知雪吧？”
这是祁洛第二次做出这样的感叹了。
就是因为足够了解，于是，可以时常维护，可以添加剧情，而不出任何问题，让人察觉不到哪怕丁点儿不对。
可这么说的话，贺淮意反而有些难以置信：“所以说，那些全都是……假的？”
如果那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根据某个小说模板自己编的，这，是否有些太超过了……
对此，祁洛却再次摇头，就如从一开始否认那本小说的真实一样：“不一定哦。”
“从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角度，我会告诉你，幻想与梦境中的一切都延伸于现实，其中的边边角角或许是假的，是你用过往的印象拼凑的，但是，最核心的那一点，一定来源于现实，那就是现实中某些困境的投射。”
“比如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他会在梦境中获得飞翔的能力，然而，他又没有自由，便怎么都飞不出那方寸之地，只会重复出现在同一个场景，再继续重复之前的事。”
“然而，只要醒来，我们就能知道，他飞不出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那就是一场梦，他的思维到不了那些没见过的地方；至于他重复出现在同一个场景的理由，更简单，那可能就是他现实中待的最久的地方。”
“所以，我推荐你去寻找吧，”就像每一个跌入迷宫的人那样，哪怕四处碰壁，也从未放弃行走：“去探索，去发现——那个在梦境让你印象最深刻的节点，说不定就能在现实中找到。”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那个梦究竟源自于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贺淮意的心理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