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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藏起来的心事 平凡的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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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五十分，天刚亮透，淡金色的阳光斜斜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把安静的走廊染得一片暖黄。
程烨攥着书包带，走得比平时要快一点。
他今天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绕了两条街，去买陆清晏常喝的那家热豆浆。淡蓝色的纸杯握在掌心，温温的热度一路传到心里，程烨却一路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反复演练待会儿的台词。
不能太温柔，不能太刻意，不能露出一点不对劲。
必须是那种“随手多买一杯，扔了可惜才给你”的随意态度。
他轻轻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
而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一如既往，坐得笔直。
陆清晏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规矩地折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清瘦又白皙的手腕。晨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柔和的阴影，整张脸冷白、安静，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陆清晏性子淡，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不参加课间打闹，不碰任何运动，放学就走，对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
成绩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冷静得像没有多余情绪。
只有程烨知道，这个人不是没有情绪。
他只是不对别人表露。
只对他，会皱眉，会轻斥，会无奈，会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小脾气。
程烨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把豆浆“咚”地一声放在陆清晏的桌角。
“路过买的，多了一杯，不喝浪费。”
他语气硬邦邦的，脸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往陆清晏脸上瞟。
陆清晏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很清，很静，没什么波澜，却偏偏让程烨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陆清晏没道谢，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笔尖在单词本上顿了半秒，又继续默背。
程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他快步坐回自己的座位，假装翻课本，视线却像不受控制一样，一次又一次往旁边飘。
陆清晏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指节分明，线条干净。
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嘴唇会轻轻抿着，侧脸的轮廓利落又好看。
程烨盯着他耳尖那一点淡粉，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陆清晏冷不丁开口。
“看够了没有？”
声音不高，淡淡的，却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
程烨猛地收回目光，脸瞬间烧了起来，硬着头皮顶嘴：“谁看你了？我看窗外风景。”
“窗外没有人。”陆清晏淡淡补了一句。
程烨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课本，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悄悄把手伸进书包最底层，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小罐子。
是他藏了很久的星星罐。
蓝色的折纸，被他折成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每一颗里面，都写着一句他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心事。
——今天他看我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点。
——他今天没凶我。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看他了。
这些话，他不敢写在日记里，不敢对朋友说，更不敢让陆清晏知道。
只能折进小小的星星里，藏在书包最深的角落。
他还没打算送。
他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只能偷偷藏着。
早自习开始，班长领着全班齐读语文课文。
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教室，程烨跟着念了两句，心思又轻飘飘飞到了旁边。
他故意把椅子往陆清晏那边挪了一点点，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的味道。
陆清晏读书的声音很低，混在人群里几乎听不见，只有凑得很近，才能捕捉到一点清浅的音色。
程烨竖着耳朵听，心里偷偷发笑。
平时这么冷淡的人，读课文的时候居然这么认真。
读到一半，老师忽然点了陆清晏的名字。
“陆清晏，你单独读一段。”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后排。
陆清晏站起身，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一丝局促。
他开口朗读，声音比平时更轻一点，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平稳又好听。
程烨坐在旁边，仰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陆清晏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那一刻，程烨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这个人，也可以这么耀眼。
陆清晏读完坐下，程烨没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装正经。”
陆清晏侧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眉尖轻轻蹙了一下。
那是他不耐烦的表情，是只对程烨才会露出来的小脾气。
程烨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他就喜欢看陆清晏这幅，只对他一个人不一样的样子。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难度很高的大题，全班看了一圈，都安安静静，没人举手。
程烨盯着题目算了三分钟，草稿纸写满了半页，终于算出一个答案。
刚松了口气，他就看见身边的陆清晏轻轻放下了笔。
程烨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算出来了？答案多少？”
“不告诉你。”陆清晏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
程烨当场不服气：“凭什么不告诉我？我还不想听呢！”
两人就这么压低声音，在课堂上吵了起来。
不是真的生气，更像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打闹。
程烨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陆清晏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
指尖擦过程烨手腕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陆清晏先收回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又迅速低下头，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样子。
程烨则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连题目都看不进去了。
只是轻轻一下触碰，却像有细小的电流，从手腕一路窜到心口。
下课后，两人被老师一起叫到讲台前，讲解各自的解题思路。
让人意外的是，他们俩居然算出了两种完全不同、却都正确的解法。
全班都小声惊叹起来。
老师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两个，真是咱们班的双子星。”
走回座位的时候，程烨还在得意洋洋地念叨：“看见没，我的方法比你的简单多了。”
陆清晏没理他，只是在坐回座位的瞬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轻轻丢到程烨桌上。
“吵死了。”
他丢下三个字，低头翻开练习册，不再看他。
程烨捏着那颗小小的硬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淡红的光，甜意好像从指尖一路窜到了心口。
他悄悄把糖剥开，塞进嘴里。
草莓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程烨低着头，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
原来冷淡的人，温柔起来是这个样子。
不声不响，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
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程烨没有睡。
他假装趴着，胳膊挡住脸，眼睛却从臂弯的缝隙里，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清晏。
陆清晏没有睡，他在刷题。
做题的时候，他会很专注，眉头轻轻蹙着，偶尔咬一下笔杆，神情认真又安静。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所有冷淡的棱角。
程烨看着看着，忍不住拿起草稿纸，摸出铅笔，一点点勾勒他的侧脸。
一笔，两笔，轻轻描出眉眼，鼻梁，下颌线。
他画得不算好看，却一笔一画，都藏着小心翼翼的喜欢。
刚画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人按住。
陆清晏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眼神淡淡，带着一点无奈：“画什么？”
程烨吓得手一抖，赶紧把纸往怀里藏：“没画什么！”
“拿出来。”陆清晏的声音冷了一点，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程烨犟不过他，不情不愿地把草稿纸递了过去。
陆清晏扫了一眼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眉尖轻轻动了动，没说话，把纸揉成一团，丢回了程烨怀里。
“丑死了。”
程烨气鼓鼓地把纸团展开，刚想反驳，却看见陆清晏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把另一张被他扯下来的边角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自己的笔记本夹层。
不是扔掉。
是收起来。
程烨的心，猛地一软。
原来这个人，也会偷偷藏起别人画给他的小东西。
只是不说，不表露，不声张。
下午连续两节自习课，是程烨一天里最紧张、也最期待的时间。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堆起来，在桌前垒出一道小小的屏障，挡住自己的手，然后从书包最深处，摸出那一叠蓝色的折纸。
确认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在低头写作业，没人注意到这边，他才低下头，飞快地折起星星。
指尖翻飞，动作熟练又小心。
折好一颗，就拿起笔，在纸角写一句极轻、极小的心事。
——今天他给我糖了，草莓味。
——他碰我手腕的时候，很轻，很小心。
——他只对我凶，真好。
——他收了我画的小人。
——希望期中考试，我能再靠近他一点。
他写得极轻，极小心，全程低着头，用书挡得严严实实。
陆清晏就在旁边安静刷题，眉头微蹙，专注于自己的卷子，完全没有往这边看，一点都没发现。
程烨心脏轻轻跳着，一边折星星，一边偷偷用余光瞄一眼身边的人。
对方始终安安静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又安稳的声音。
直到他把这几颗星星全部折好，小心翼翼塞进抽屉最深处，陆清晏都没有任何察觉。
程烨悄悄松了口气，把折纸也收好，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习题，假装认真做题。
没过多久，身边的陆清晏忽然把自己写满工整笔记的物理卷子，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最后一题，步骤我写清楚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程烨盯着那张卷子，鼻尖忽然一酸。
他比谁都清楚，陆清晏从来不是热心的人。
他不会主动给别人讲题，不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随便送人，更不会对别人的事情多花一分心思。
这份特殊，这份耐心，这份不动声色的照顾。
从来都只给了他一个人。
程烨低下头，假装看题，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悄悄把抽屉里那罐星星，往更深处推了推。
没关系。
暂时不用让你知道。
只要这样待在你身边，就很好了。
晚自习的灯光安静明亮，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滑动的声音。
程烨这一晚效率格外高，作业写得很顺，连平时最头疼的数学大题，都能静下心慢慢算。
因为他知道，旁边坐着的那个人，只要他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就会不动声色地把解题思路摊在他面前。
不用开口，不用求助。
对方好像总能察觉到。
临近放学的时候，程烨被一道化学题卡住了，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还是没理清思路。
他皱着眉，咬着笔杆，一脸烦躁。
身边的陆清晏忽然停下笔。
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我教你”，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轻轻转了个方向，推到两人中间。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用铅笔轻轻圈了出来。
程烨侧头看他。
陆清晏依旧低着头，神情冷淡，好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程烨看得清楚，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点。
程烨低下头，照着步骤一点点算下去。
心里甜丝丝的，连题目都变得可爱起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不说喜欢，不说在意，却处处都是在意。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同学们收拾书包，说笑打闹，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程烨收拾得慢了一点，等他抬头时，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
而陆清晏，竟然还站在他的座位旁，没有走。
他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
是程烨早上落在桌上的数学练习册。
“你落了。”陆清晏把本子递给他。
程烨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清晏的手。
两个人同时一顿。
黑暗的教室里，灯光已经关了大半，看不清陆清晏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很低很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轻轻响起。
“最后一道题，我写了两种解法。”
程烨翻开本子，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一眼就看到了扉页的角落。
上面画着一个极轻、极淡、小小的草莓图案。
和白天陆清晏丢给他的那颗糖，一模一样。
程烨的心跳，瞬间失控。
一声一声，沉重又清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但他没有说破。
陆清晏也没有点透。
有些心动，适合藏在风里，藏在课桌间，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陆清晏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白衬衫的衣角轻轻扫过程烨的手背，轻得像一片云。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淡、极轻的话。
“明天，别再买多一杯豆浆了。”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程烨耳朵里。
程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他悄悄摸出抽屉里的星星罐，拧开盖子，拿出一张崭新的蓝色折纸。
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认真地折了一颗新的星星。
然后在上面，一笔一画，轻轻写下：
『今天的心动，也好好藏起来了。』
他把这颗最新的星星，放进罐子里。
小小的罐子里面，星星越来越多，像装满了一整个不为人知的小宇宙。
他还没有送出去。
陆清晏也还不知道。
等到星星真正送到他手上那天，才会有告白，才会有情书，才会有那句迟到很久的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