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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高冷“小猫”与偷看犯 暮色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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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层温柔的纱，慢慢漫过城市的轮廓。天边最后一点橘色夕阳沉进楼宇之间，将玻璃窗染成浅淡的金红，风从微敞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傍晚独有的、暖而不燥的气息，轻轻拂过书桌前摊开的书页。
程烨背着书包，站在陆清晏家门口，指尖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陆清晏站在门内，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眉眼清淡，神情平静，看见是他，只是轻轻挑了下眉，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一条路。
“快月考了，过来一起复习。”程烨说得理直气壮，语气自然又坦荡，完全看不出心底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这话半真半假。
他成绩一向拔尖，课本上的知识点早就烂熟于心，习题做过一遍又一遍，所谓的“一起复习”，不过是一个足够体面、足够合理、足够让他光明正大赖在陆清晏身边的借口。
自从那天傍晚，在教室的夕阳之下，他用一整把蓝色纸星星，赌赢了一场双向心动之后，程烨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与贪恋。
从前只能偷偷藏在心底的注视，从前只能小心翼翼靠近的距离，从前只能在深夜里反复描摹的名字，如今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
他喜欢陆清晏。
而陆清晏，也喜欢他。
这样认知，足以让程烨一想起，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心跳失控。
陆清晏家总是很干净，很安静，像他本人一样，清清爽爽，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让人安心的舒适。客厅只开了书桌上方那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不刺眼，落在桌面上，将摊开的课本与笔记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程烨熟门熟路地在书桌旁坐下，与陆清晏并肩而坐，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近得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轻微的呼吸起伏，近得只要稍稍偏头，就能毫无阻碍地看清对方的每一根睫毛。
程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将书包放在脚边，拿出课本与笔记，认认真真地摊在桌面上，摆出一副即将投入紧张复习的好学生模样。
陆清晏坐在他身侧，垂着眼，指尖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知识点，神情专注，眉峰微微蹙着一点，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烨的目光，却根本无法集中在课本上。
他的视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左侧飘去。
落在陆清晏垂落的长长睫毛上。
落在他挺直而干净的鼻梁上。
落在他微微抿着、线条清淡的唇上。
落在他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好看指尖上。
在程烨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从未说出口的比喻。
他总觉得，陆清晏像一只高冷小猫。
平日里安安静静，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对谁都保持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上去冷淡又疏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在意，永远是那副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模样。
不黏人，不撒娇，不轻易流露情绪，像一只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小猫，优雅，矜贵，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可程烨知道。
这只高冷小猫的外壳之下，藏着多么软、多么温柔的内里。
他会在程烨不小心落了东西时，不动声色地帮忙收好，第二天早上准时递到他面前。
他会在程烨做题卡住、烦躁地抓头发时，轻轻将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推过来，不多说一句话，却足够让人安心。
他会在两人一起放学回家时，悄悄放慢脚步，等着身后那个东张西望、脚步拖沓的人。
他会在程烨紧张得语无伦次时，眼底极淡地泛起一丝笑意，不拆穿，不调侃，只是安静地包容。
高冷是给外人看的模样，温柔，才是独独留给程烨的底牌。
越靠近，越了解，越心动。
程烨看着身旁安静复习的少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藏都藏不住。
桌脚底下，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软乎乎的声响。
“喵——”
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慢悠悠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迈着小小的步子，蹭到程烨的裤脚边，围着他的鞋子转了一圈，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管，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打招呼。
这是陆清晏家养的小猫，名字叫橘橘，性子温顺又黏人，不怕生，每次程烨过来，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蹭他。
程烨的心瞬间被这一小团毛茸茸戳得发软。
他悄悄低下头，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小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小尾巴一甩一甩的，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只软乎乎、会撒娇、一碰就舒服得打呼噜的小橘猫。
一只高冷安静、外冷内热、只对自己展露温柔的高冷小猫。
一大一小，两只“猫”，都在他身边。
程烨觉得，此刻的画面，完美得不像话。
他的注意力，一半落在脚边睡得惬意的小橘猫身上，另一半，完完全全黏在身旁的陆清晏身上。
明明是来复习的，课本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那些公式、知识点、文言文，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无法在他心底留下半点痕迹。
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身旁那道清瘦安静的身影占据。
程烨假装低头看课本，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乱七八糟的线条，眼角的余光，却一次又一次，轻飘飘地往陆清晏脸上飘。
一开始，只是很小心、很谨慎地偷偷瞥一眼，飞快收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瞥着瞥着，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反正陆清晏在认真看书，肯定不会发现。
反正他们已经心意相通，反正对方也喜欢自己，多看几眼又怎么了。
程烨在心底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壮胆。
于是，那道原本小心翼翼的余光，渐渐变得越来越直白，越来越放肆，从偷偷摸摸的一瞥，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注视，毫不掩饰地落在陆清晏的侧脸上，灼热而贪恋。
他看着陆清晏安静垂着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尖。
看着他线条干净、微微泛着浅淡粉色的耳垂。
看着他轻轻翻页时，清瘦好看的手腕。
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程烨看得越来越入迷，越来越投入，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心动世界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一个小小的、藏不住的笑意。
脚边的小橘猫似乎被他看得无聊，轻轻一跃，跳上了书桌的角落，找了一个最暖和、最不碍事的位置，蜷成一小团毛茸茸，眯着眼打盹，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毫无防备。
程烨的目光，依旧黏在陆清晏身上，分毫未移。
他喜欢看陆清晏安静的样子。
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
喜欢看他冷淡外表下，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点点温柔。
喜欢看他只属于自己的、不轻易示人的模样。
怎么看，都看不够。
心底的欢喜，像被温水慢慢泡开的糖，一点点融化，甜意从心口蔓延开来，漫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他完全沉浸在这场单方面的心动注视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幅安静美好的画面。
他没有察觉到。
那道过于灼热、过于直白、久久不散的目光，早就被人尽收眼底。
陆清晏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太了解程烨了。
了解对方每一个小动作背后的小心思，了解对方每一次刻意靠近的目的，了解对方嘴上说着“一起复习”，眼底却写满了“我就是想黏着你”的小得意与小贪恋。
从程烨敲开他家门的那一刻起，陆清晏就知道，所谓的复习，不过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借口。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点破。
只是安静地任由对方在自己身旁坐下，任由那道频频飘过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一开始，只是很轻、很小心翼翼的余光，他装作没有察觉，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指尖的动作有条不紊，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想看看，程烨到底能大胆到什么地步。
结果，程烨的胆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那道目光，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渐渐变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直白，像一小团暖烘烘的火，直直落在他的脸上，烫得他心底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细微的涟漪。
陆清晏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喜欢、贪恋与心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亮与热烈，直白又真诚，让人无法忽视，更无法讨厌。
陆清晏依旧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打断。
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课本，眼底那片一贯的清淡平静之下，悄悄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浅、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像高冷小猫，悄悄弯了一下尾巴尖。
他以为程烨看一会儿，就会自觉收敛，乖乖把注意力放回复习上。
可程烨显然已经得意忘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得入神，看得痴迷，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直到——
陆清晏终于不再纵容。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
原本一直低头看书的少年，缓缓地、极轻地、极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本上，没有落在窗外，没有落在桌角熟睡的小猫身上。
而是直直地、稳稳地、毫无偏差地，转向了右侧。
转向了那个一直偷偷盯着他看、看得入了迷、完全忘记身处何地的少年。
程烨整个人，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台灯细微的电流声，桌角小猫轻微的呼噜声，还有他自己瞬间失控、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还直直地、赤裸裸地落在陆清晏的侧脸上。
而陆清晏，已经抬起头，那双一贯清淡平静的眼眸，正静静地、稳稳地、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毫无预兆，避无可避。
程烨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空白。
完了。
被抓包了。
他像一只被主人当场抓住、正在偷吃小鱼干的小猫，维持着偏头偷看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清晏，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偷偷傻笑的弧度，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染上一层滚烫的红色。
陆清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调侃，没有责备，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神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依旧是那片清淡平静，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绪，却让程烨紧张得浑身发麻，如坐针毡。
安静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终于，陆清晏轻轻动了动唇，打破了这片让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平静，像往常一样，没有起伏，没有调侃，没有责备，只是很平淡、很清晰地问了一句：
“看够了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狠狠砸进程烨的心湖里，搅得他整个人都乱了套。
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在这一刻瞬间占据上风。
反正都被抓了，反正对方也喜欢自己，反正高冷小猫又不会真的生气。
怕什么。
程烨迎着陆清晏清淡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低头，没有辩解，只是小声却无比认真、无比坦荡地回了五个字：
“没看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陆清晏抬手，指节轻轻抬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重，很轻，很软，像被桌角那只小橘猫伸出小小的肉垫，轻轻碰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一点“不许再胡闹”的温柔提醒。
程烨被拍得微微一怔，捂着额头，愣在原地。
陆清晏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课本上，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淡淡提醒：
“复习，要考试了。”
程烨瞬间回过神，立刻摆出一副乖乖听话、认真复习的模样，把手中的课本往面前一摆，挺直腰板，理不直气也壮，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不是在复习嘛。”
陆清晏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中的课本上。
沉默两秒。
然后，用一种依旧清淡、依旧平静、却一针见血、瞬间戳破所有伪装的语气，轻轻吐出四个字：
“……书反了。”
程烨：“……………………”
空气，死一般寂静。
他僵硬地、慢慢地、一点点地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课本上。
封面朝里，书页朝外，端端正正、完完整整地、从头到尾拿反了。
程烨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瞬间哑口无言，彻底失去语言能力。
他手忙脚乱地把课本正过来，慌慌张张地翻到正确的页码，假装镇定自若，小声嘟囔：
“……刚刚拿错了。”
陆清晏没拆穿，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复习。
沉默片刻，他忽然合上书，看向程烨。
“考你。”
程烨一愣：“考我？”
“嗯。”陆清晏语气平淡，“知识点。”
程烨立刻坐直，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行啊，你考。”
陆清晏随口抽了几个易混易错的知识点，有古文，有公式，有定义，全是考试高频坑点。
程烨连顿都没顿一下，条理清晰，一字不差，对答如流。
答完，他微微抬下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小骄傲，又有点小调侃地看着陆清晏：
“我上次都跟你并列年级第一了，还不相信我？”
陆清晏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得意，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耳尖极淡地泛红，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的样子，只轻轻“嗯”了一声。
“信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程烨瞬间笑开，眉眼弯弯，像偷赢了糖的小孩。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书桌前的两个少年。
桌角的小橘猫睡得香甜，小肚皮轻轻起伏。
身侧的高冷小猫，安静认真，眉眼清淡，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程烨悄悄侧过头，用极轻、极小心的余光，再一次看了身旁的高冷小猫一眼。
这一次，他飞快收回视线，乖乖低头看书，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小小的、甜得发晕的笑意。
看没看够？
当然没有。
一辈子，都看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