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人踏风归 晨光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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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山林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像是给这破庙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白祀遥是被一阵极其规律的声响吵醒的。
“笃、笃、笃……”
那声音沉闷有力，穿透了清晨的寂静。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原本想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可刚一动弹，腰际便传来一阵酸软的坠感。
那两个小家伙似乎也被这动静惊动了，在肚子里伸了个懒腰，小脚丫在那圆润的肚皮上顶起一个小包，又慢吞吞地滑了下去。
“唔…谁啊，大清早的……”
白祀遥皱着眉，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单薄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神，才趿拉着鞋子，一脸起床气地推开了庙门。
“吱呀——”
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祀遥眯起眼，被阳光照射的视线有些模糊。
待看清院中的景象时，他愣住了。
只见原本杂乱无章堆放着柴火的院子里，此刻已经被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高大男子，正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把斧头正披着柴。
是那个在雷雨夜闯入破庙，又留下五十两银票不告而别的人。
此时的他，再无那夜的狼狈。
一身玄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墨发高束，露出俊朗的侧脸轮廓。
他手中的斧头落下，那根粗壮的原木应声而裂。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百里渡川的目光先是在白祀遥那张睡眼惺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不受控制地下移，定格在他腰间。
五个月的身孕，比起那夜初见时的微凸，如今已初具规模。
那圆润的弧度撑起了衣摆，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诱人。
百里渡川眸色深了几分。
“吵醒你了？”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歉意。
白祀遥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有好脸色。
他扬起下巴，话语有些刻薄：
“你谁啊？大清早在别人家院子里劈柴，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遭雷劈的吗？”
其实他认出来了。
但他不想承认。
百里渡川并没有因为他的冷言冷语而生气，反而低笑一声，指了指身侧的一堆包裹。
“在下百里渡川，那日借宿破庙，蒙公子搭救。今日特来报恩。”
白祀遥瞥了一眼那堆东西。
新鲜的蔬果，还有几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柔软棉布，甚至还有两只处理好的野鸡。
这人倒是懂事。
“哦，原来是那个倒霉鬼。”
白祀遥慢吞吞地走下台阶，一手扶着后腰，那姿态虽然慵懒，却透着一股子矜贵。
他走到那堆东西前，用脚尖踢了踢那个包袱，“报恩就报恩，带这些俗物做什么？本仙看起来很缺钱吗？”
百里渡川看着他那明明很想要却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仙人不缺钱，但在下只有这些俗物，还望笑纳。”
说完，他目光越过白祀遥，落在了那扇半开的厨房门上。
那里，昨夜的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地上扔着几片带血的鱼鳞，灶台上是那把生锈的菜刀和乱七八糟的鱼内脏，那口锅里还残留着半碗灰白色的鱼汤，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气。
百里渡川：“……”
白祀遥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该死！昨晚实在太累，加上吃饱了就犯困，根本没顾得上收拾这些烂摊子！
现在被这个男人看到了，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看什么看！”
白祀遥恼羞成怒，挺着肚子往前一步，试图用身板挡住那惨不忍睹的厨房门口，“没见过仙家吃法吗？这是…这是独特的烹饪艺术！你不懂别乱看！”
百里渡川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白貂。
明明耳朵根都红透了，还要强撑着场面。
“嗯，确实独特。”
男人忍着笑，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他并没有给白祀遥更多尴尬的时间，而是径直挽起袖子，大步走向厨房。
“你要干嘛？”白祀遥警惕地看着他。
“既然来了，总不能只劈柴。”
“在下虽不才，但在厨艺上略知一二。这仙家残局，就由在下代劳收拾吧。”
“喂！谁让你进去了！”
白祀遥想拦，可那男人动作极快，已经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了水流声和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祀遥站在院子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这破庙，向来只有冷清。
就算偶尔有野兽路过，也都是为了那一两口吃的。
从未有人像这样，一大早跑来给他劈柴，还主动钻进那个脏乱差的厨房替他收拾烂摊子。
这感觉怪怪的。
但他实在懒得动弹。
孕期的身子本来就容易疲乏，站了一会儿便觉得腰酸腿软。
他走到那张竹椅旁坐下，随手拿起百里渡川带来的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咔嚓——”
真甜。
比山里的野果子好吃多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鸡汤的香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清新味道。
白祀遥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被这香味勾醒了，欢快地在他肚皮上顶了一下。
“咕噜……”
他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
这时，百里渡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碗熬得浓稠雪白的鱼汤。
那是用昨晚剩下的鱼重新处理熬制的。
“先吃点东西。”
白祀遥看着那一桌子精致的早饭，又看了看百里渡川。
这人居然还会做饭？
而且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祀遥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端起了那碗面。
入口鲜香，鸡肉被撕成了极细的丝，特别嫩，连一点腥味都没有。
“唔…还行吧。”
他别别扭扭地评价了一句，手里的筷子却没停过。
百里渡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怜惜。
这几个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荒山野岭里熬过来的。
等白祀遥吃饱喝足，整个人都懒洋洋地瘫在竹椅上不想动弹时，百里渡川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隐隐流转着一抹淡青色的光晕。
“这是？”白祀遥挑眉。
“安胎玉符。”
百里渡川将玉符递给他，“此物内刻聚灵阵法，佩戴在身可缓慢滋养母体，平衡体内灵气。最重要的是……”
男人目光变得凝重了几分，“它能遮掩你腹中胎儿的气息。”
白祀遥接过玉符，入手温热，那股奇异的力量瞬间顺着掌心流向四肢百骸，连带着一直有些坠胀的孕肚都舒服了不少。
好东西！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话里的重点。
“遮掩气息？为何？”
百里渡川看着他，并没有隐瞒：“那日追杀我的，乃是魔族细作。你救了我，虽然我已清理了痕迹，但难保他们不会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你腹中胎儿灵气逼人，对于那些妖魔鬼怪来说是大补之物。”
白祀遥闻言，脸色微变。
他一直以为只要躲在这破庙里，不随意走动就好。
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
百里渡川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我暂时会留在附近。一来养伤，二来护你周全，直到孩子平安降生。”
“这便是我的厚报。”
白祀遥握着那枚玉符，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认真的男人。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忽然笑了。
那一笑，如春花初绽，晃得百里渡川有些失神。
“想留下？”
白祀遥晃了晃手中的玉符，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行啊。不过本仙这庙小，不养闲人。”
“劈柴挑水做饭，这些粗活以后都归你了。”
“还有……”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我想吃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百里渡川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勾唇一笑，拱手作揖：
“遵命，小神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人踏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