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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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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呀,咱们去楼下玩好不啦,等会又吵到你妈妈休息,他又要把你骂一顿呦!”
家里的阿姨总喜欢在我睡觉的时候,在女儿面前这样编排我,以此来哄着她下楼。
这种拿我当“挡箭牌”的行为,我其实并不在意。我和这小丫头向来不亲近,她怎么看我、怕不怕我,我全然不关心。我只盼着她能一直离我远点,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可这小丫头偏偏要在二楼玩,哼哼唧唧的,吵得我很是头疼。于是我带着起床气下床,打开卧室的门,脸色很不好看。
“大清早的闹什么?不好好在一楼饭桌上吃饭,在我门口唧唧哇哇的想挨打吗?”
小丫头今年刚好两岁,我对她的生日向来记不真切,唯独对她的年龄记得很清楚——只因她是随我进这别墅那年的岁末出生的。
我在这里待了两年,她便长到了两岁。
门一开,小丫头仰着累得红扑扑的脸蛋,张着那张牙还都没长齐的小嘴,对我咯咯地笑,却被我那一声恐吓生吓了回去。笑容僵在脸上,立马转头往阿姨的怀里钻。
她又哭了。
阿姨不敢正面看我,只稍微的瞥了我一眼,便抱着孩子下了楼,边走边哄。
“好了,囡囡乖,咱们去找狗狗玩……”
有时候我理性回归的一些瞬间,甚至会觉得家里的阿姨是一位好母亲,小丫头如果是她的女儿一定很幸福。但当我被陆远风折磨的时候,我又恨透了这个小丫头片子。
昨晚陆远风很早就放我去睡觉了,此刻也没有特别的困。我想我可能只是单纯的又想教训一下她罢了。
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下了楼。今天是周一,陆远风的公司要开董事会,没有他在的时光里,我又觉得自在了不少。
阿姨见我下来了,赶忙把小丫头抱进屋里的地毯上,去厨房帮我端吃的,只留下门外那条白毛狗瞪着我。我不喜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这条狗。我想这个家里的每个人估计也都不喜欢我,包括这条狗。
许是小孩子的记性没那么好,我刚训斥过她,现在她又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我,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口水流得满嘴都是,顺着下巴滴落。看着她那副邋遢的样子,我只觉得头疼,甚至有一股生理性的嫌恶在胃里翻腾。
“太太,这是陆总临走前特意交代的,鸡蛋瘦肉粥配了热牛奶。他说你最近胃病又犯了,叮嘱你多少喝点,这个最养胃。”
阿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一边把托盘往我跟前递了递。
我对吃食向来没有太大的要求,这点倒是让陆远风很省心。但是我没有立刻去吃,而是盯着阿姨看了会,终于还是忍不住。
“杨妈,我说了多少次了,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不要叫我太太,我是男的,现在连你也要羞辱我吗?”
我脾气向来不好,最近几年更是如此,可我也只敢在一老一少面前发火。
“对不起啊,太……沈先生,这人年纪大了,有时候就是会忘记,还请你不要见怪!”
“哼,确实是年纪大了,该回家享福了。”
我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心里又不是这么想的。杨妈,五十出头的年纪,也不算很大,做事细心周到,把这么大的别墅不仅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把那个小丫头照顾的白白胖胖的,每天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这样的保姆别说我了,就算陆远风都不一定能找到第二个。
杨妈眨了眨眼睛,去了厨房,不知道忙些什么去了。
“麻……嗯……麻”,这会儿小丫头爬起来了,娘娘跄跄地挪动步子,看样子想往我身上凑。
听着这含混的字眼,我心底的厌恶翻江倒海。为什么偏偏只会喊妈?我曾经甚至满怀恶意地揣测,这是陆远风和杨妈串通好的把戏。他们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这小东西一遍又一遍地用这种黏腻的呼唤来羞辱我,嘲弄我这名存实亡的身份。
我已经不止一次的让这个小丫头不要喊我妈妈,但她的记性总是不好。
手上刚和狗狗玩过,嘴上又留着口水,我深怕她碰到我,于是伸手推了推她。可我明明没怎么用劲,她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自从小丫头学会爬开始,陆远风便大手一挥,给整栋房子铺满了地毯。那种厚重的、踩上去毫无声息的质感,在我看来不过是钱多到无处挥霍的小题大做。可我向来不会对他发表半点意见。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和他说话。
按照正常的事情走向,此刻的她应该又要哭了。可我没想到她竟然在对我笑,之前圆溜溜的大眼睛现在眯成月牙形状,小嘴巴也因为笑而变得方方的,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那个神态,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简直和陆远风不怀好意地对我笑时一模一样。
父女俩都是怪物。
“麻……呵呵呵……”,她也许以为我在和她玩闹,毕竟我从来没碰过她。于是她还想来第二次,又哼哧哼哧的从地上爬起来,往我身上凑。
我实在受不了了,这顿饭最后只吃了一小半。于是我很用力的把椅子往后一踢,最后俯看了一下这个小不点,她也有点摸不清我想干什么,伸出手想让我抱她。
我怎么可能抱她,我恨不得将她永远的送出去。
杨妈因为刚才椅子的声响以为我做了什么,连忙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半伸着手,仰头看我。
我抽了张纸擦嘴,便抬腿往楼梯去。
“哇……啊……”果然身后这小丫头哭闹了起来。真是令人心烦,于是我加快了脚步往楼上去。
“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上楼,那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回来了,他怎么又那么早回来了?我猛地扭头,陆远风先是看着地上的小哭包,最后定住了我。我忽然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因为杀了人被抓住,而变得有些心虚。
小丫头颠颠地跑到他的脚下,抱住了陆远风的裤腿。小小的一个,哭的都打嗝了,真是可怜。
陆远风没有立即抱起她,而是看了看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半碗粥和半杯牛奶。随即,他原本冷硬的脸部轮廓竟缓缓松动,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心头猛地一沉,那是暴风雨将至的征兆。
我飞快地跑过去,喝光了那半碗粥和半杯牛奶,来不及拿纸巾,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这时他才抱起小不点,耐心地哄到,“谁又惹我们囡囡生气了?”
不哄她也许还好,一哄便哭的更厉害了,我心脏剧烈的跳动,深怕这不知轻重的小东西把我出卖了,于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这小娃娃只顾着埋着脸在陆远风昂贵的大衣上抹蹭,丝毫没有回话的打算。正当我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这小丫头竟然口齿不清地说:“麻麻……我不涝……麻麻……了……啊……”。
我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南山别墅是陆远风的私人别墅,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也不能出去,包括陆老爷子和他夫人。我被囚禁于此两年,常年只有杨妈逢年过节可以回去然后再回来。而旁人,比如我要是溜出去定是要被那群保镖打断腿的。
我时常在想也许现在地球都移居到月球上去了,我可能都还不知道。客厅的电视上只能播放特定的频道,比如少年儿童频道,再比如综艺类节目,不能播放财经类新闻也不能播放娱乐八卦报道。
这栋别墅很大,大到我如坠万丈深渊;但也很小,小到我总是能听见这个小哭包哇哇大哭的声音。
我很嫉妒这个小哭包,总会有人哄她,爱她。
而我什么都没有。
“妈妈怎么惹到宝宝了呢?”陆远风安抚般的摸着小哭包后脑勺下方的头发,一双凌厉的眼睛却玩味的看着我。
我有时候觉得陆远风才是一名最合格的演员,优越的身材与无可挑剔的皮囊只是他不足挂齿的优势,那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才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演技——能轻易地让人在溺毙前,还以为见到了深情。
只是一早上快过去了,我都没注意这小哭包竟然扎了两个牛角辫,一边顶一个,在脑袋上面跟俩哨兵似的。她哭的吸溜吸溜的,嘴里只是含糊地说,“我不料…麻麻了”。
很显然我确实什么都没做,她说不出什么来。
“那让妈妈给宝宝道歉好不好?”陆远风亲了亲小哭包的脸,又擦去她的眼泪,平静的似乎在开什么不值钱的筹码。
两岁大的孩子当然不懂什么道不道歉,她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好歹这会哭累了,没开始那么大声。
只是我要开始倒霉了,我想反抗,凭什么他们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而我就要成为那个被他们联合欺负的祭品,我到底错在了哪里?我固执地紧绷着脸,死死地盯着这对父女,迟迟不愿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