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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废物 想和他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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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语起身下床,一手拿着手机,弯腰在大纸箱里找:“我这儿好像有兔粮。”
“嗯?”祁颂没听清。
“前几个月豆豆在夜市买了只兔子,回来不到一星期就死了,当时买的提摩西草还在。”
“我过去拿。”
“不用。”沈不语顿了一瞬说,“我去找你,也不远。”
祁颂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别折腾了。
沈不语出门前交待豆豆千万别出门,她出去送个东西就回来。
豆豆看她手里拿着包兔粮,“你要去喂兔子吗?”
“对,喂兔子。”沈不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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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语进门的时候,祁颂正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把钻在墙角的兔子揪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浅色T恤上都是这兔子蹭到的脏水。
祁颂把兔子捞起来,回头看了眼,手指点了点兔子的脑门儿:“还躲,你的粮来了。”
沈不语没急着走,和祁颂一起蹲在地上,看着这只胖乎乎的小兔吃草。
这兔子应该也才三四十天,比豆豆在夜市买的小一大圈。
屋外狂风暴雨,时不时电闪雷鸣,屋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兔子吃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祁颂手里捏着根草玩,忽然问她:“你高考多少分进的清华。”
“没参加高考,保送的。”沈不语微抬着头看他。
“厉害啊。”祁颂有时候真的想感叹,他身边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厉害,“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就不至于这么废物了。”
“你不是废物。”沈不语听他这么说,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废物的。”
“你要是知道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也会觉得我废物。”妄自菲薄这四个字从来就不在他的字典里。
祁颂看着她低头,姑娘轻轻摸了摸兔子,她没有回答,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的时候,沈不语偏头看过来,似是认真考虑后给出的答案:“我不会。”
很奇怪,沈不语不了解他的家庭,不了解他的过去。
最初也是因为他的声音像“弯刀月”才对他有些好奇和好感。
但她就是坚定的认为,祁颂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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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语离开之后,祁颂还时不时会回想起这句话。
祁颂身边有各式各样的人,有很多和他一样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他们都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他们都没有沈不语身上这种感觉,像白纸一样的纯净。
“你不是废物”,这句话换别人说,或许是客气,是恭维。
但这话从沈不语口中说出来,是陈恳的,真实的,甚至盲目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用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说:“我不会。”
在所有人都默认他不如他哥哥,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他自己也坦然接受了这一点后,忽然有人站出来不分青红皂白,近乎盲目地站在他身后。
这种感觉太珍贵了。
忻山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等天气放晴,祁颂把这只捡来的兔子放回了山里。
他看着这团毛茸茸的东西一蹦一蹦地走远,竟然有点儿羡慕这只兔子,真好,它是自由的。
兔子放走了,他也要回趟北京了。
回学校拿毕业证。
祁颂回北京之前,退房后站在楼下,他犹豫着要不要给沈不语发条消息,说自己要回北京。
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可以报备行程的关系。
反正他从来没跟自己那些朋友报备过。
祁颂这样想着,手机里沈不语的对话框点进去又退出来,反反复复四五次,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从一间文创店门口经过,还特意往里面看了两眼,如果她在的话,就说一声。
但很不凑巧,她不在店里。
祁颂买了中午的航班,下午三点多到北京,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冒出个念头,取完毕业证再回来。
随后自己也一愣。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忻山明明就只是他随机挑选的一个目的地。
他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忻山上一百多座庙,他一个都没进去。
祁颂靠着椅背,随着飞机高度上升,大脑像被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气球里,思绪放空,想的全都是那个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下午三点四十,叶玉荣开门看见祁颂,还愣了一下:“怎么现在才回家,给你能耐的。”
叶女士这两天给他打电话,祁颂装死一个都没接。
他这边进门,叶女士追在他身后唠叨:“从医院跑了,你不要命了你,我到医院没看见你还找了半天,伤着哪儿了?”
祁颂张开双臂,给老妈展示了一下自己健全的胳膊腿:“没事儿,好着呢。”
叶女士说:“你在外面瞎折腾什么,你爸让你去跟你哥学学有什么不好。”
“我就想混吃等死不行吗。”祁颂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壶,把叶女士刚泡好的花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玉荣:“这公司以后也有你一半,你现在多学一点,以后受益的不还是你。”
祁颂喝了口水,抬眼看她;“我没说过我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叶女士不明白他,“去做配音?还是当网红?”
这倒是给他问住了,祁颂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就找你哥去。”
“我不去。”祁颂身子向后靠,深深陷入沙发背,一副都别管我,我这辈子就烂在这儿了的颓废样,“我回来拿毕业证的。”
“听你这意思,领到毕业证还要走。”
“毕业旅行,不是离家出走。”
“你就拖吧,看你能拖多久。”
祁颂就是这么想的,拖一天算一天,反正他不想进公司。
叶玉荣问他:“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忻山。”
“你去拜佛?”
“那倒没有。”
“你爸是不是把你卡停了。”
“嗯。”
“我就知道,要不是没钱你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叶玉荣皱着眉,却还是心疼他一个人在外面,“还有多少钱。”
“两千多。”
“一会儿我给你转点儿,别跟你爸说。”
祁颂嬉皮笑脸的:“谢谢妈。”
“你都大学毕业了,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成熟一点,你不是十几岁了,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骑摩托能摔医院里去,这是幸好没事,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祁颂一向得寸进尺:“我结实,摔不坏,我那摩托……”
“想都别想。”叶玉荣“啧”了他一声,没得商量。
那天的事故是个意外,祁颂速度太快,拐弯走神了一下就连人带车甩出去了,他也不清楚撞到什么地方,短暂失去意识后醒来就在医院。
是他同在场上的好友几经周折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祁颂没问过他具体怎么说的,但应该是添油加醋给叶女士描述得特别严重,严重到今生母子一场缘分恐怕要到此结束。
叶玉荣问他:“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明天。”祁颂说。
“你和你哥还真是奇怪了,你哥十几岁那会儿有时候说句话听着比你爸还老成,你这二十多了还一不高兴就离家出走,你是随谁?”
祁颂一只手撑着脑袋,笑得没心没肺:“都说我随你,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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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祁颂洗完澡,重新躺回自己那张大床上,比酒店舒服多了。
他还是没告诉沈不语他回北京了,这会儿拐弯抹角地发了句:【我把兔子放走了,它自由了。】
这条消息大概隔了有半个小时,沈不语才回复。
沈不语:【才看到,我今天在店里,生意挺忙。】
祁颂瞥了眼时间,十点刚过,他点了点屏幕:【我回北京了。】
沈不语手里抱着睡衣,看着祁颂发来的这几个字,这才知道他走了。
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
可她为什么会感到失落,不多,就一点点。
她随后又想,可能是今天忙了一天,自己太累了。
沈不语去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才回复了一句:【嗯。】
祁颂手机就拿在手里,回消息很快:【明天去学校拍毕业照,拿上证就彻底毕业了。】
沈不语:【那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祁颂:【你笑话我。】
沈不语后知后觉,祁颂对自己的学历并不满意,她以一个“清华保送生”的身份说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她解释说:【没有。】
祁颂也就那么一说,真笑话他也无所谓:【北京你最喜欢吃哪家?等你开学,我请客。】
沈不语没去过北京,而祁颂默认按照她的年龄算,二十岁,今年应该大二或者大三。
沈不语说得模棱两可:【还没怎么吃过。】
祁颂只当她平常吃食堂很少出学校,没觉得不对。
祁颂:【你喜欢凑热闹吗。】
沈不语:【也还行。】
祁颂:【南门涮肉怎么样,在网上挺火的,来旅游的都去天坛打卡然后吃顿南门涮肉,还有四季名福。】
沈不语刚刚那点不清不楚的失落在看到这句话后一扫而空。
祁颂记得她的,他没有因为回到北京就忘了沈不语,不久之后他们还会有下一次见面。
她想和他有下一次见面。
珠帘被风吹得轻轻摇摆,客厅的光无遮无挡地照进来,在徐芳洗洗涮涮的声音里,她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有了第一次憧憬:【好啊,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