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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 他们在一起 ...

  •   2025年6月。

      沪市大学医学院附属仁医院,生殖医学科。

      这条走廊池楹走过太多次了,熟悉到闭着眼都不会走错。左转,第三间诊室,推门,坐下,然后等着听结果。

      主治医生姓沈,四十出头的女医生,说话直接,但对她额外有耐心。大概是因为这两年里,促排、取卵、移植,一轮一轮,池楹什么状态,她都见过。

      沈医生看了眼电脑上的数据:“这次还是没有成功着床,HCG值没有上来,内膜的情况也不太理想。”

      池楹坐在诊椅上,没说话。

      沈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转回屏幕,手已经移到鼠标上,准备调出下一步的方案:“但你这次的胚胎质量还可以,剩下的冻胚还有两枚,我们可以先调理一下内膜,等周期合适了再做一次移植,促排这边……”

      “沈医生。”池楹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做了,先暂停吧。”

      沈医生缓了缓,“暂停当然可以,但你的卵巢储备有些下降,时间上不太建议拖太久。”

      “我知道,但我不想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是冷静的,并不像是一时冲动。

      沈医生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在系统里备注了暂停,把已经调出来的检查单关掉,重新给她开了一张复查的单子:“冻胚那边我们会保存好,你想继续随时来找我。身体上也注意一下,这段时间别太累。”

      “谢谢您。”池楹接过单子,站起来,把包带好,朝沈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和每一次来没有什么不同。她往前走,经过候诊区,经过那排蓝色的椅子,经过那些还在苦苦祈求孩子到来的女人们。

      走到走廊尽头,池楹推开那扇通往室外的门。

      沪市正是梅雨季,又潮又闷的风迎面来。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整整两年才找到这个出口。

      然后她大步离开医院,打车去高铁站,前往京北参加纪家的婚宴。

      纪家的婚宴在一处园林式酒店举办,主题是复古风。作为宾客的池楹,选择了赫本在《蒂凡尼的早餐》中的经典造型:及膝小黑裙、珍珠短项链、长手套拉到肘弯,发髻盘得优雅。

      这身打扮放任何人身上都略显隆重,搁在她身上,自然得如同日常。

      她找到自己名牌的位置坐下,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

      婚宴进行到后半部分,宾客们陆续离座走动寒暄,池楹坐在原位,看着不远处的新郎新娘出神。

      后背忽然一热。

      男人的手掌隔着缎面布料覆上来,拇指在她蝴蝶骨上刻意蹭了一下。

      那触感太过熟悉。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池楹微微仰头,正对上利斯言垂下来的目光。

      他刚从国外飞回来,看落地时间,显然下了飞机直接赶来参加婚宴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脸上一派从容,只有眉间倦色出卖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他在她身侧坐下,手掌顺着她的脊骨缓缓下滑,落定在腰窝上。

      “无聊吗?”他问。

      池楹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笑:“挺有意思的。”

      这时新人过来敬酒。
      新郎偏头向新娘介绍:“这是利先生和利太太,利斯言、池楹。”

      新娘举杯敬来,碰杯后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关于新娘,利斯言曾和池楹提过,“纪家新抱是锡城人,或许你们会有共同话题。”
      锡城和苏城共临太湖,高铁不过十分钟的距离。

      池楹素来不喜豪门间的太太社交,但这次她看着新娘的眼睛,真心送上祝福:“愿纪先生与纪太太世世同舟,岁岁同路,白首不相离。”

      利斯言明显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待新人离开,他俯身问她:“你们已经接触过了?”

      不然她怎会如此郑重,过去的婚宴,她给新人的向来只有一句“新婚快乐”而已。

      “可能是合眼缘吧。”池楹没有多解释,抬手示意侍应生换了杯柠檬水,再挽上男人的臂弯,款款走向人群。

      这次的婚宴对利斯言而言,远不止一场观礼。

      纪家是老牌港商,近年又深入内地资本,宾客名单横跨政商两界,座次本身就是一张隐形的资源图谱。

      觥筹交错间,谁与谁同桌,谁避开了谁,都是信息。

      利斯言举杯同对方寒暄,三言两语间便将该递的善意递到,该探的口风探明。

      池楹在旁滴水不漏地配合,该接话时风趣灵动,该沉默时微笑以对。

      婚宴散场时已近十点。

      两人坐电梯上楼,房间定的是行政套房。玄关灯亮起的一瞬,他手臂环上她的腰,低头吻下来。

      吻得不急,却很深。
      舌尖刚撬开她的齿关,他就尝到一丝残余的酒味。

      他停住了。

      稍稍退开半寸,皱眉看她:“你喝酒了?”

      他们在做试管,已有很长一段时间烟酒不沾。

      池楹被人抵在墙上,只能仰头。玄关的灯光昏黄,她眼尾浮着一层薄红,分不清是晕开的眼妆,还是酒意上了脸。

      她弯了弯嘴角:“氛围太好,想放松一下。”

      “放松可以,下次要少喝一点。”利斯言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重新低下头,探舌吻得更深,手摸到她背后,指腹沿脊线往下,找到那道内埋的拉链。

      拉链齿缓缓松开,凉意一点一点漫进来。

      “斯言,我不想要。”池楹开口。

      他缓缓直起身,看了她一会儿,手重新移上来,把她从墙上带离,一如往常地叮嘱:“好,那就早点休息。”

      /

      利斯言站在淋浴区,热水从顶部倾下来,打在肩背上,顺着脊线往下淌。

      基于工作和保养的需要,他的身形是常年维持的好形态。
      肩宽,肌理精瘦,腰线收得利落,往下是毫无赘肉的髋骨线条,硬朗,有力。

      他站了一会儿,从旁拿过耳机,塞进耳朵里,接着解锁手机,从文件夹里打开加密的音频。

      两道呼吸声同时滑进耳朵里。

      一个轻些,细碎,娇柔;另一个粗重,带着克制。两道气息情欲痴缠,彼此叠压,在他耳廓里慢慢漫开来。

      他闭上眼,先听见自己的声音。

      “楹楹,你爱我吗?”
      “楹楹,说你爱我。”
      “……”

      他一直在低低地哄着她。

      “…斯言…我…爱你……”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楹楹,再说一遍。”

      耳边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喘息,密集,潮热。

      然后才是她的回应:“……我…爱…你……”

      三字尽数被撞碎。

      利斯言猛地抖了一下,抵着瓷砖的手掌血脉鼓动,一声闷哼压在喉咙里没出来,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他依旧撑在那里没动,呼吸急冲了一阵,再随着水流慢慢平下去。

      摘下耳机,他转过身,仰起头,闭着眼,让水流过脸。

      两人已有月余没做了,他有需求可以自己解决,这不是问题。只是偶尔,他不想一遍一遍地,在音频里确认她还爱着他。

      他压下微动的情绪,快速冲洗后出了浴室。

      此时房间的灯被调暗,池楹睡着了。

      他轻轻躺进床褥,在她后颈上落下一个吻,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吸很快沉了下去。

      夜色也跟着沉下去。

      池楹缓缓睁开眼睛。
      她原本打算天亮再走,但此刻,一分钟都不想多留。

      她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衣物,重新进了浴室。

      一刻钟后,她回到床边。

      昏暗灯光落在男人的轮廓上,他正处在男人最好的年纪,事业,阅历,眉眼间不动声色的风度,哪一样都刚刚好。

      池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俯下身,轻轻把唇落在他额头上。

      “斯言。”
      我始终做不到当面和你分开,这一天就当是最后一次陪你了。

      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她直起身,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

      早上八点半,利斯言被手机闹钟叫醒。他先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他皱眉,撑起身子环顾房间。

      “楹楹?”没人应。

      想起昨晚她说过要早起赶回沪市,但没想到是这么早。

      他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进了浴室。洗漱出来,走向衣柜,衬衫、西裤、手表、袖扣,一样一样往身上套。

      最后系着领带经过客厅时,余光扫到了某处的一点反光。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枚钻戒。
      六爪铂金镶嵌,中央一颗圆形明亮式切工钻石,在晨光里折射出冷澈的光芒。

      这是三年前他亲手给她戴上的婚戒。

      他走过去,拿起戒指,翻转着看了看,内圈刻着一行小字:Li & Chi。

      “粗心。”他随手将戒指收进西装内袋,想着下次见到她了再还给她,顺便提醒她别乱放。

      行李已由专人送到后备箱里,几分钟后,他坐进车里。

      司机老李从中控后视镜里看向老板:“利总,直接去机场?”

      “嗯。”利斯言靠在后座,正要发消息跟池楹说一声,手机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居然知道他的私人号码。

      他皱眉接起来:“哪位?”

      对面的声音客气而专业:“利先生,您好。我是池楹女士的委托律师,我姓赵。池楹女士全权委托我来对接您二位之间的离婚事宜。相关的协议文件她已全部签署完毕,接下来需要您这边配合。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

      “停车。”

      司机老李没听清:“什么?”

      “前面停车!”

      一分钟后,商务车靠边停下,老李听见后座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你先下去。”

      老李依言照做。

      电话里,律师还在说话,大约是财产分割的方案。

      “她签完了所有文件?”利斯言打断。

      “是的,池女士上周五就签完了。利先生,我建议我们约个时间坐下来,我可以配合您的时间和地点……”

      利斯言一怒之下挂了电话。

      安静的车厢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他将那枚戒指从内袋里掏出来,捏在指间,钻石切面折射出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痛。

      原来她不是忘了,而是不要了。

      /

      利斯言取消了行程。

      当天晚上,他就回到了沪市的家中。

      尽管他早做了心理准备,但真正意识到这个家不再会出现她的身影,胸腔还是会涌上钝痛。

      家里没有收拾打包的痕迹。

      他先去了衣帽间。

      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按季节分区挂好的衣裙,鞋柜里成套的高跟鞋,首饰珠宝、限量包包,都在原处。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是她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东西都不要了,你处理掉吧。]

      他疲惫至极,和衣躺在主卧的床上,又翻了个身,忽然意识到这张床上,没有她的味道。

      他突然坐起来,环望四周。

      不对。

      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客卧的门。灯还没来得及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灯。

      客卧满是她生活过的痕迹,床尾处随意搭着一条藕粉色的吊带睡裙,写字桌上散落着纸笔、一枚珍珠发夹、一面巴掌大的化妆镜,客卫里也都是她惯用的洗护用品。

      原来他不在家的日子里,她一个人睡在客卧里,与他做着无声的分离。

      利斯言慢慢走过去,躺在她睡过的床上。

      枕头上、被褥间,全是她的味道。

      池楹有过敏性鼻炎,从不喷香水,洗护用品也只挑纯天然成分,香气极淡,淡到只能在肌肤相亲时才能闻到。

      可偏偏就是这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他痴迷至今。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进她的味道里。

      眼泪无声落下来,任由温热液体从眼角滑进鬓发。

      池楹早已拉黑了他。

      可他实在受不了了,凌晨三点,他拨通了赵律师的电话。对方好眠被打断,仍敬业地问了声好。

      他只说了一句:“转告池楹,离婚协议我不签。”

      时光若是倒流回2016年,他还是会万劫不复地爱上她。

      他们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事。

      要分开,那就把过往都从他身上剜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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