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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课代表的第一次合作 周二早上七 ...

  •   周二早上七点二十,晏泽优准时走进教室。

      他习惯提前十分钟到校,这个时间教室里通常只有零星几个人。但今天,靠窗的座位旁已经有人了。

      翀绥安趴在桌上睡觉,吉他包立在墙边,书包随意地扔在地上。他的侧脸压在手臂上,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

      晏泽优放轻动作,拉开椅子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早餐——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还是温的。母亲早上五点半起来做的,里面夹了鸡蛋和肉松。

      他拆开保鲜膜,小口吃起来。饭团的米粒软糯,肉松咸香,是他吃了很多年的味道。

      旁边的翀绥安动了一下,没醒,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他的校服外套滑落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乐队的logo——涅槃乐队,九十年代的摇滚传奇。

      晏泽优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吃早餐。

      七点二十五,教室里的人多起来。方卿清走进来,看到翀绥安还在睡,笑着摇头。她走到座位边,轻轻敲了敲桌子。

      “绥安,起床了。”

      翀绥安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

      “还有五分钟早读。”方卿清说着,看向晏泽优,“泽优早。”

      “早。”晏泽优已经把饭团吃完,保鲜膜叠好放进书包侧袋,正在用湿巾擦手。

      翀绥安彻底清醒了。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猛地想起什么,翻找书包:“糟了,我忘买早餐了……”

      “我这儿有面包。”方卿清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不用不用。”翀绥安摆手,“我下课去买就行。”

      “食堂现在人多,排队来不及。”晏泽优突然开口。

      他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保鲜膜包好的饭团,推到翀绥安面前:“我妈做多了。”

      翀绥安愣住。

      饭团看起来和晏泽优刚才吃的一样,圆滚滚的,用保鲜膜包得整齐。透过塑料膜能看见里面的肉松和玉米粒。

      “这……不好吧?”翀绥安说。

      “不吃就浪费了。”晏泽优已经翻开历史书,开始早读前的预习。

      方卿清看看饭团,又看看晏泽优,笑容淡了些:“那你们吃,我先回座位了。”

      她走后,翀绥安看着那个饭团,犹豫了几秒,还是拆开了。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他含糊地说,“你妈妈手艺真好。”

      晏泽优“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书页。

      早读铃响了。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滕王阁序》,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诵声。翀绥安一边吃一边跟着念,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晏泽优用余光瞥见,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早读结束,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完新课内容后,敲了敲黑板:

      “同学们,下周我们要进行一次跨学科实践活动。数学组和历史组合作,课题是‘用数学模型分析历史事件的发展规律’。每个班需要组成四到六人的小组,两周后提交报告。”

      教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安静。”老师继续说,“数学课代表和历史课代表需要协调分组和分工。翀绥安,晏泽优,下课来我办公室拿详细要求。”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翀绥安眨眨眼,晏泽优面无表情。

      下课后,两人一起走向教师办公室。走廊里挤满了课间活动的学生,翀绥安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确保晏泽优跟上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课题?”翀绥安问。

      “不清楚。”晏泽优说,“但大概率要用到统计和概率。”

      “历史也用数学?”

      “历史数据可以量化分析。”晏泽优回答,“比如王朝寿命分布、战争爆发的周期性。”

      翀绥安笑了:“你懂得真多。”

      办公室到了。数学老师把一份文件递给他们:“这是课题要求。你们需要协调班里同学分组,每组至少包含一名数学好的和一名历史好的同学。报告要包含数据收集、模型建立和结论分析。”

      翀绥安接过文件翻看,晏泽优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纸页。

      “老师,分组有具体要求吗?”翀绥安问。

      “你们俩决定。原则是优势互补。”老师说着,看向晏泽优,“晏泽优,你历史好,但数学也不能拖后腿,这次正好和翀绥安多学习。”

      晏泽优点头:“明白。”

      回教室的路上,翀绥安边走边看文件:“要分六组……我们班五十四个人,每组九人?”

      “太多了。”晏泽优说,“六到七人比较合适,九人容易有人浑水摸鱼。”

      “那得重新分。”翀绥安皱眉,“按上次月考成绩分?数学前九名和历史前九名分散开?”

      晏泽优思考了几秒:“可以按战国合纵连横的思路。”

      翀绥安转头看他:“什么?”

      “战国时期,各国为了对抗强秦,形成纵向联合和横向联合。”晏泽优解释,“我们可以把数学好的比作‘强国’,历史好的比作‘强国’,让他们分散到各组,形成每个组都有‘强国’支撑的结构。同时,避免两个数学最强的在同一组,两个历史最强的在同一组。”

      翀绥安眼睛亮了:“你是说,把资源均匀分配?”

      “嗯。”

      “那怎么操作?”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活动了。两人坐在座位上,翀绥安拿出一张草稿纸,晏泽优从笔袋里取出那支黑色钢笔。

      “先列出数学和历史的前十五名。”晏泽优说。

      翀绥安凭记忆写下数学排名,晏泽优写下历史排名。两人核对名单,发现有五人同时出现在两个榜单上——包括他们自己。

      “我们得分在不同组。”翀绥安说,“课代表要分别指导不同组。”

      晏泽优点头。他开始在纸上画图,用圆圈代表人,用线条连接分组。翀绥安看着他的侧脸——晏泽优思考时嘴唇会微微抿起,睫毛低垂,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安静的专注里。

      “这样。”五分钟后,晏泽优把纸推过来,“六个组,每组七人,数学和历史优势均衡。我们俩分别加入第一组和第六组,可以辐射指导相邻的组。”

      翀绥安看着那张纸。图表清晰得像数学题的解题步骤,每个名字旁还标注了强项和弱项分析。

      “你……怎么知道这些人的强弱项?”翀绥安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旁边的备注:逻辑强,但不擅长记忆时间线。

      “平时观察。”晏泽优简单地说。

      翀绥安笑了:“你是间谍吗?”

      晏泽优没接这个玩笑。他把名单抄到正式表格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下午自习课公布分组。需要我解释分组原则吗?”

      “我来解释吧。”翀绥安说,“你说话太简洁,同学们可能听不懂你的‘战国策略’。”

      晏泽优看他一眼:“好。”

      中午放学铃响,同学们涌向食堂。翀绥安收拾书包,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又是绥宁的消息:

      哥,钱收到了。晚上我不回家吃饭,跟同学聚餐。

      翀绥安打字回复:

      少喝点酒。

      发送。他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倒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走吗?”晏泽优已经背好书包。

      “走。”翀绥安站起来,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你去食堂?”

      “嗯。”

      “一起?”

      晏泽优停顿了一秒:“好。”

      食堂里人声鼎沸,队伍排得很长。翀绥安看着今日菜单,犹豫不决。晏泽优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窗口。

      “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晏泽优说,“这两个今天看起来还可以。”

      翀绥安回头:“你怎么知道?”

      “番茄颜色鲜艳,说明新鲜。肉丝切得均匀,火候应该不错。”

      “你还研究这个?”

      “我母亲是营养师。”晏泽优说,“她教过我怎么看食材。”

      轮到他们了。翀绥安点了番茄炒蛋和米饭,晏泽优点了同样的菜。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坐下后,翀绥安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点头:“确实不错。”

      晏泽优没说话,安静地吃饭。他吃饭的动作很规矩,不发出声音,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差不多。

      翀绥安看着他,突然问:“你妈妈是营养师?”

      “嗯。”

      “所以你才这么……”翀绥安比划了一下,“健康?”

      “她身体不好,所以我得健康。”晏泽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翀绥安夹菜的手顿了顿。

      晏泽优继续说:“她有慢性胃炎,不能劳累。我学好历史,一部分是因为她喜欢——她以前是历史老师。”

      “以前?”

      “生病后就不教了,现在做营养咨询,时间自由些。”

      翀绥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妈妈……是家庭主妇。我爸做生意,经常不在家。”

      晏泽优抬头看他。

      “我弟比我小两岁,正在中考关键期。”翀绥安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所以我得……懂事点。”

      “懂事和让出生活费是两回事。”晏泽优突然说。

      翀绥安愣住。

      “早上我看到你转账了。”晏泽优语气依然平静,“余额只剩一百。”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翀绥安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说点什么,想笑着搪塞过去,想说我弟急用嘛,想说我家条件还行……

      但他看着晏泽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静,没有任何评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翀绥安张了张嘴。

      “不用解释。”晏泽优低下头,继续吃饭,“我只是想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翀绥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餐盘里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看着米饭升腾的热气,看着晏泽优那双握着筷子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谢谢。”他终于说,声音很轻。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回教室。下午第一节是自习,翀绥安站上讲台公布分组方案。

      “大家安静一下。”他拍了拍手,“关于跨学科课题的分组,我和晏泽优讨论了一个方案……”

      他在黑板上画出分组图,解释为什么这样分配。台下有同学提出疑问,翀绥安耐心解答,偶尔看向晏泽优,晏泽优会点头或补充一两句关键点。

      方卿清被分在第二组,和?麟一组。她听完分组后,举手问:“绥安,你在第几组?”

      “第六组。”翀绥安说。

      “那泽优呢?”

      “第一组。”

      方卿清笑了笑:“你俩课代表不分在一组啊。”

      “课代表要分散指导。”晏泽优开口,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下来,“这样效率更高。”

      分组确定后,各小组开始讨论选题。翀绥安回到座位,长舒一口气:“总算搞定了。”

      晏泽优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

      “妈……嗯,吃了……药按时吃了吗?……好,我晚上回去检查。……不用等我,你先睡。……嗯,再见。”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但翀绥安注意到,晏泽优接电话时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背挺得更直,语气更柔和,连眉眼间的冷峻都融化了一些。

      挂断电话后,晏泽优发现翀绥安在看自己。

      “你妈妈……每天都会打?”翀绥安问。

      “嗯。”晏泽优把手机放回书包,“她担心我没吃午饭。”

      “你很在乎她。”翀绥安说,不是疑问句。

      晏泽优沉默了两秒:“她只有我。”

      这句话很轻,但翀绥安听懂了。他想起自己那个经常缺席的父亲,想起总是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的母亲,想起那个理所当然索取的弟弟。

      他忽然很想弹吉他。想弹一首很吵的摇滚,把所有的情绪都砸进琴弦里。

      但他只是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下午把函数题做完?”

      “好。”晏泽优也翻开历史练习册。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课桌上。影子边缘模糊,微微重叠,像两个偶然相遇的星球,开始了缓慢而必然的引力作用。

      方卿清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翀绥安在给晏泽优讲一道数学题,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图,表情认真。晏泽优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

      她转回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画了一个。两个圆圈相交,重叠的部分被她涂成黑色。

      讲台上,值日生正在擦黑板。分组图的线条被一点点抹去,只剩下模糊的白色痕迹。

      就像很多故事的开始,清晰,但易逝。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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