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江家主 ...
-
江家主星的大气层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悬浮在半空的宫殿群如同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江暮舟躺在医疗舱里，淡蓝色的营养液包裹着身体，后背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精神力的亏空让他依旧觉得疲惫。
“醒了就出来，你爸在书房等你。”陆晚淮的声音透过舱体传来，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江暮舟坐起身，营养液顺着肌理滑落，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水洼。他套上银白镶金边的家族常服，后颈的黑痣被衣领遮住，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书房的门是用千年星铁木打造的，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江越庭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星图前，Alpha父亲常年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竟有了几缕凌乱，背影比记忆中佝偻了些。
“爸。”江暮舟轻声唤道。
江越庭转过身，威严的脸上刻着明显的疲惫，锐利的眼眸在看到他时柔和了几分，却又迅速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坐。”
紫檀木书桌前，陈叔正垂着头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看到江暮舟，他苦笑一声：“小少爷，该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江暮舟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那是他从小摸到大的位置，木纹早已刻进掌心。
“江越宁……确实是你二叔。”江越庭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当年你祖父觉得他的拟态能量过于暴戾，怕影响家族血脉纯净，本想将他销毁。是我把他偷偷送走，藏在了边境星。”
江暮舟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所以他恨你，恨江家。”
“不止。”陈叔插话，声音带着愧疚，“他的拟态是‘噬时狼’，天生就能吞噬时间能量，这在星际联盟是被列为禁忌的。我当年带他加入军队，本想让他立功赎罪，却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被联盟利用，用活人献祭来增强力量。”江暮舟接话，湛蓝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包括白家的‘雪梅’。”
江越庭闭了闭眼，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战争后期，联盟以江家存亡要挟，逼他启动时间献祭。他提出的条件是……让白家交出雪梅血脉的继承人，说能稳定能量场。”
“白家同意了？”江暮舟追问，这才是白墨雨最在意的答案。
“白家主起初抵死不从，”陈叔叹了口气，“但后来联盟轰炸了白家的三颗资源星，他们耗不起了。”他顿了顿，看向江暮舟，“你 uncle 不是被江越宁杀死的，是自毁了能量核心，保住了当时才一岁的白墨雨。”
江暮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雪梅血脉的Omega生来就有净化之力，”江越庭补充道，“白墨雨的 uncle 知道，如果他活着，联盟会用他来控制白墨雨，所以……”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江暮舟终于明白，白墨雨执着的“交代”，从来不是江家的道歉，而是一个被掩埋的真相——他的亲人并非懦弱屈服，而是以命相护。
“那三船星核碎片……”
“是我私下给白家的补偿。”江越庭道，“也是我和白家主约定好的——对外宣称是交易，实则是为了保护白墨雨。联盟一直想找到雪梅血脉的继承者，我们必须让他们相信，白家已经彻底屈服。”
江暮舟站起身，走到星图前。主星的光芒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所以‘夜枭’和‘白泽’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是为了让联盟放松警惕。”江越庭点头，“只有让他们觉得两家势同水火，才不会怀疑你们的命盘早已相缠。”
江暮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书房。走廊里，江歆溆正抱着文件走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小舟？脸色怎么这么差？”
“大姐。”江暮舟停下脚步，“白家那边，帮我准备一份礼物。”
江歆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给白墨雨的？”
江暮舟默认。
“早该这样了。”江歆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说那孩子左锁骨有颗朱砂痣？和你后颈的痣倒是配。”
江暮舟的耳根微微发烫，转身快步离开。
***七日后，星港拍卖会。
鎏金打造的拍卖厅里灯火辉煌，各界名流云集。江暮舟坐在贵宾席前排，黑色狼尾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发末的灰蓝挑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穿家族常服，而是选了件深灰西装，更衬得身形挺拔，湛蓝眼眸在水晶灯下像淬了光的宝石。
“江哥，白泽的人到了。”林时衍坐在他身旁，低声提醒。
江暮舟抬眼望去，只见白墨雨正缓步走进拍卖厅。及腰的白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左锁骨那颗醒目的朱砂痣。他穿了件月白长袍，血红眼眸扫过全场，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活脱脱一朵盛开在寒夜里的白梅。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白墨雨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江暮舟则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雨哥，江暮舟那眼神……有点不对劲啊。”谢尤锦凑到白墨雨耳边，酒红色眼眸里满是好奇，“他该不会是想在拍卖会上给你下套吧？”
白墨雨嗤笑一声，径直走向江暮舟对面的贵宾席：“他敢？”
拍卖师敲了敲木槌，宣布拍卖会开始。第一件拍品是颗鸽血红宝石，起拍价就高得惊人，很快被一位富商收入囊中。
江暮舟没怎么在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时不时落在白墨雨身上。对方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拍品手册，月光白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上面还留着上次在钟表塔被碎片烫伤的浅痕。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点特别。”拍卖师的声音带着神秘，“是‘钟表匠’流出的时间碎片仿制品，据说能短暂回溯十分钟内的记忆。”
全场哗然。时间碎片的珍贵无需多言，哪怕是仿制品，也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起拍价，一百万星币。”
“两百万！”立刻有人举牌。
“五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千万。
白墨雨的指尖顿了顿，血红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他对时间碎片本身没什么执念，但“回溯记忆”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很多模糊的童年片段——关于 uncle 温暖的怀抱，关于父亲深夜的叹息。
“两千万。”白墨雨举牌，声音清冽，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艳羡，也有不甘。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时，江暮舟突然开口：“三千万。”
全场再次沸腾。
白墨雨猛地抬头，血红眼眸里燃起怒意：“江暮舟，你故意的？”
江暮舟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湛蓝眼眸里却闪着认真的光：“拍卖场，价高者得。白少爷不懂这个规矩？”
“你！”白墨雨咬牙，刚想加价，却被谢尤锦按住了手。
“雨哥，三千万买个仿制品不值得。”谢尤锦低声道，“而且江哥好像……是故意想引你竞价。”
白墨雨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江暮舟。对方的眼神坦荡，不像是在设套，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仿佛这仿制品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四千万。”江暮舟再次举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白墨雨看着他，突然笑了。血红眼眸里的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狡黠：“我不跟了。”
拍卖师落槌：“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成交！恭喜江小少爷！”
江暮舟示意林时衍去办理手续，自己则起身，径直走向白墨雨。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墨雨仰头看他，语气不善。
“送你个东西。”江暮舟弯腰，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放在他面前，“关于‘交代’的。”
白墨雨挑眉，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珠宝，而是一枚陈旧的星舰徽章，上面刻着白家的雪梅图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白墨雨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 uncle 的遗物。”江暮舟的声音放低，带着难得的温和，“当年他自毁前，托陈叔交给我父亲保管，说等你长大了，亲手交给你。”
徽章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墨雨，要像白梅一样，活得坚韧而自由。】
白墨雨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红。他一直以为 uncle 是家族的耻辱，是向联盟屈服的懦夫，却没想到……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江暮舟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这只总是炸毛的小猫，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比如，在你我都知道真相之后。”
白墨雨握紧徽章，抬头看向江暮舟。拍卖厅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罗曼尼康帝的酒香与白梅的冷香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时，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激动的颤音：“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来自‘遗忘星’的活体玫瑰，据说能在真空环境中绽放，花语是‘等待与救赎’。”
江暮舟和白墨雨同时转头望去。
展台上，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一朵墨色的玫瑰正在缓缓绽放，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而在培养皿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谢尤锦的远房表哥，也是“钟表匠”在星港的线人。
林时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右耳的玫瑰星云耳坠，雾霾蓝眼眸死死盯着那朵墨色玫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朵玫瑰……”谢尤锦也皱起眉，“怎么和时衍温室里种的那朵一模一样？”
江暮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想起林时衍说过的话——“我在等我的那朵玫瑰”。
白墨雨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血红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这玫瑰有问题？”
江暮舟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线人。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砸碎培养皿，抓起那朵墨色玫瑰就朝后台跑去。
“拦住他！”江暮舟低吼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白墨雨毫不犹豫地跟上。两人的速度极快，瞬间穿过人群，留下一脸错愕的谢尤锦和失魂落魄的林时衍。
后台的通道狭窄而昏暗，线人跑得飞快，墨色玫瑰在他手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江暮舟，他要跑了！”白墨雨喊道，白猫拟态的虚影展开，速度骤然加快。
江暮舟的狼影也同时浮现，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眼看就要追上。
线人突然转身，将手中的墨色玫瑰朝他们扔来。玫瑰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笼罩了整个通道。
“不好！是能量粉尘！”江暮舟立刻护住白墨雨，将他按在怀里。
粉末落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钻进皮肤。江暮舟闷哼一声，却死死抱着白墨雨，不让他被粉末沾到。
白墨雨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霸道的酒香，听着他压抑的痛哼，心头莫名一紧。他能感觉到江暮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江暮舟！”
“别说话。”江暮舟的声音沙哑，“闭气，这粉尘能通过呼吸道进入体内。”
粉末渐渐散去，线人早已不见踪影。江暮舟松开白墨雨，脸色苍白得像纸，湛蓝眼眸里布满了血丝。
“你怎么样？”白墨雨扶住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没事。”江暮舟摆摆手，刚想站直，却突然踉跄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那些粉尘正在侵蚀他的能量核心。
“还说没事！”白墨雨低吼一声，强行架住他的胳膊，“我送你去医疗室！”
江暮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声音虚弱却带着暖意：“小猫……你好像……很担心我？”
白墨雨的耳根瞬间红透，却梗着脖子道：“谁担心你？我只是不想我的‘绑定者’死得这么难看！”
他架着江暮舟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通道尽头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拍卖厅里，林时衍依旧站在原地，雾霾蓝眼眸空洞地望着后台的方向，右耳的玫瑰星云耳坠不知何时已经碎裂，散落在地毯上，像一颗破碎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