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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终于见面 秦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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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法院大门，周续坐在后座，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街道两旁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记者、神情凝重的市民、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受害者家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辆车上。
周续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突然，一个身影让他微微一怔。
不远处的街角，站着一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柔顺，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发夹。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可周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鼠六。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游乐园”里，鼠六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同伴。她胆小、怯懦，总是缩在角落，是周续偶尔会下意识护着的小家伙。
仿佛心有灵犀，女孩也恰好抬起头，目光与车内的周续相遇。她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人群，对着周续露出了一个温柔的、释然的微笑，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周续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下来。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缓缓降下一半车窗，伸出左手，在车内轻轻摆动。
鼠六，你自由了。不用再害怕，不用再躲藏，也不用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你可以像所有普通的女孩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拥有光明的未来。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喧嚣的人群。周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妈，我想改掉自己的名字，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
一路走来，那些刻入骨髓的痛苦与挣扎，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这次勇敢地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给那些逝去的、幸存的同伴一个交代，更是为了与那个黑暗的过去彻底告别，对那段不堪的岁月说一声“不”。
秦妈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为了这场庭审，秦家动用了所有力量，连远在国外的秦爸都提前回国，全力协调老家的事宜。他们早已下定决心，要给周续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光明温暖的未来。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周续的记忆力极好，好到能记住沿途每一棵树、每一盏灯的模样，可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看，只想让自己彻底放空，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得到片刻的喘息。
与此同时，江城家中。
电视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已经切换，可江妈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同为母亲，当听到一个孩子亲口讲述那些非人的遭遇时，那种剜心般的疼痛，是所有母亲的共鸣。
而江城，更是被巨大的窒息感包裹。这种感觉，没有因为周续走下证人席而消散，反而化作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要立刻见到周续。
他不能再等了。
江城几乎是冲出家门，向隔壁邻居借了一辆最普通的老式自行车。秦家老宅离这里很远，坐公交太慢，他怕自己赶不及，怕不能第一时间陪在周续身边。
心底的担忧与牵挂，化作了脚下无穷的动力。
江城将自行车骑到了极致，风在耳边呼啸，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他顾不上擦拭，只是拼命地蹬着踏板，朝着秦家的方向疾驰。
当他终于抵达秦家门外时，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周续的任何回复。那个少年，仿佛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可今天，却又在他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江城很想给周续一个拥抱，就像上次在秦家门外那样，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我在”。可两个男生之间的拥抱，似乎又有些逾矩。他终究还是收起了手机，只是傻傻地靠在老旧的自行车旁，闻着院内飘出的淡淡花香，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周续坐在车内，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就在车子即将驶入秦家大门的瞬间，他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靠在一辆斑驳的自行车旁，身形挺拔，即便衣衫被汗水浸透，那张帅气的脸庞依旧耀眼，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仅仅两秒，周续便确定，那是江城。
“停车。”
达叔稳稳地将车停在路边。周续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问候，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秦妈摇下车窗，看到是江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此刻的周续，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陪伴。她对着江城温和地点了点头，便吩咐达叔将车开进院内。
直到周续站定在自己面前，江城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在法庭上，揭开那道血淋淋伤疤的人，根本不是他。
“哪儿来的自行车？”最终，还是周续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邻居家借的，不太好骑。”江城将自行车推到一旁，这辆车甚至没有上锁，大概是他走得太急，邻居都没来得及给他拿锁，“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很担心，就想来看看。”
周续没有说话，只是跨坐在了自行车的座椅上。
他其实很会骑车。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他常常骑着车，帮“爸妈”跑腿买东西，帮生病的哥哥买药。只是自从被解救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自行车。此刻重新坐上座椅，一种久违的、轻松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他骑着车，在秦家门外的小路上来回穿梭，一圈又一圈。
江城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我没带手机。”周续终于停下，滑到江城身边，“我怕看到新闻后，老师和同学们的消息会轰炸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关心，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坦然接受。
“那我呢？”江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陪着你，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能听你说说话。”
周续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柔和。风拂过，带来他身上独有的、干净清冽的香气，萦绕在江城鼻尖。
“告诉你，我就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去了。”周续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想要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交代，也想给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江城。”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自己。过去的十几年，他的人生被锁死在那个黑暗的牢笼里，畸形的“亲情”让他沉沦、麻木。而今天，他亲手斩断了枷锁，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不一样的、光明的未来。
江城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
最终，两人一起走进了秦家。江城给江妈打了电话，告知自己在周续家。江妈得知后，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十分欣慰，让他多陪周续几天。在江妈心里，周续是个善良又温柔的孩子，他总能在顾及江城自尊的前提下，不动声色地给予帮助。能有这样的朋友，是江城的福气。
秦家早已为江城准备好了一切。衣柜里，放着他上次醉酒后留下的衣服，还有秦妈精心准备的柔软睡衣。周续被家人叫去了客厅，江城则独自走进了周续的卫生间。
一路骑车赶来，他浑身是汗，黏腻难受。可此刻，见到周续平安无事，心底的急切与心悸，都渐渐平复了下来。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客厅里，秦家众人围坐在圆桌旁，气氛庄重而温暖。
秦爷爷和秦奶奶坐在主位，秦爷爷依旧握着那根象征着家族威严的拐杖，神情肃穆；秦奶奶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眼底满是心疼与慈爱。秦爸秦妈坐在一侧，秦海则在一旁忙碌着，似乎在准备着什么文件。
“小沐。”秦爷爷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老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回去，正式将你的名字纳入秦家族谱。爷爷今天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愿，你愿意回到秦家，跟随我们，改姓秦吗？”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但爷爷把话说在前面，就算你不愿意改回秦姓，家里对你的爱，也不会有丝毫减少。你永远是我秦淮锦的亲孙子，是秦家的孩子。从今往后，没有人能看不起你，更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这番话，是秦家所有人的心声。他们用最郑重的方式，给予了周续最彻底的接纳与保护。
周续站起身，对着在座的家人深深鞠了一躬，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爷爷，我愿意回到秦家。谢谢你们，在找到我之后，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他记得，在他最初的记忆里，这个家就是温暖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藏。
“好孩子，来，到奶奶这儿来。”秦奶奶伸出手，声音哽咽。
周续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秦奶奶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粗糙的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她和秦爷爷、秦爸一起，在电视机前看完了整场直播。那不仅仅是对周续的考验，也是秦家第一次完整地知晓他所经历的一切。当看到周续撩起衣袖，露出那密密麻麻的针孔时，这位一生坚韧的老人，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
“好，那就这么定了！”秦爷爷一拍拐杖，语气铿锵，“小海，通知老家，年后我们秦家全家出动，陪小沐回去，为他改名，入族谱！”
尘埃落定。
秦奶奶拉着周续的手，絮絮叨叨地聊着老家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疼爱，仿佛在对待一个久别重逢的宝贝孙子。
周续的房间里，多了一张柔软的懒人沙发。
江城正陷在沙发里，低头看着手机。班级群早已炸开了锅，看过新闻的同学都在震惊地打听消息，议论纷纷。刘浩扬这个“大嘴巴”被众人推了出来，给江城打来了电话。
“江哥！续哥也太惨了吧！那群人简直不是人！你看看群里，大家都炸了！怪不得他打架那么狠，等我回来，咱们必须……”
江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浩扬，你和大家说一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周续现在只想有个新的开始，我们不要总揪着他的过往不放，像对待普通同学一样对待他就好。”
刘浩扬虽然冲动，但也明白事理，立刻答应下来，转而提议等周续回来后，大家一起出去聚聚，放松心情，增进感情。
“我问问他的意见。”江城回道。
周续恰好推门进来，刚结束和家人的谈话，他将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江城身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刘浩扬说，等你回去，大家一起聚聚，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江城放下手机，坐直身体。
周续一边回复着齐翔和刘旭的关心信息，一边随口答道：“我都可以，他们决定就好。”
齐翔是个极其负责的班主任，刘旭也一直在跟进案件，两人都生怕周续的心理承受不住，发来的消息满是关切。
江城走到床边坐下，这才发现周续的床柔软得不像话，像他本人一样，温暖而舒适。床头摆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猫咪玩偶，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熟悉的折纸小狗窝，“豆腐”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里面。
江城伸手将豆腐拿了出来，轻轻把玩着：“我就说豆腐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带回家了。”
“不然寒假它一只狗在学校，太孤单了。”周续终于回完所有信息，靠在江城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都结束了。”
江城看着他疲惫却释然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柔软。他想起了江妈的嘱托，轻声说道：“我妈让我谢谢你，还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饭，当面感谢你。”
周续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帮我谢谢阿姨。”
说完，他滚到床的另一侧，将那只巨大的黑猫玩偶紧紧抱在怀里，连双脚都蜷缩着夹住玩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显得格外慵懒。
连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周续抱着玩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江城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神情安宁。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周续的脸颊，指尖刚一碰到那微凉的皮肤，周续的眉毛便轻轻抖动了一下。江城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迅速起身，躲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自己的耳朵竟然红得发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莫名的躁动。江城拧开冷水，用冰凉的水流冲洗着脸颊，试图平复心底那股异样的情愫。
等他再次走出卫生间时，周续已经睡得很沉了。江城小心翼翼地将两人的手机调至静音，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了周续的身旁。
少年依旧紧紧抱着黑猫玩偶，将脸埋在玩偶柔软的绒毛里。
江城轻轻叹了口气，戴上耳机，点开了齐翔发来的学习资料。最近他一直忙于家里的事，落下了不少功课。此刻，身边有周续安稳的呼吸声相伴，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那些晦涩的知识点，也变得清晰易懂起来。
第二天清晨，两人是被秦妈温柔的声音叫醒的。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荠菜云吞，每一个云吞里，都包裹着一整只饱满的大虾。周续爱吃辣，秦妈特意为他煮了酸辣口味的，辣椒是精心挑选过的，香气浓郁却不辣喉。两人一人吃了十五个，胃里暖暖的，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今天，周续提议去给江妈选一份见面礼。江城推辞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次没有让达叔开车，江城带着周续体验了一次普通的公交出行。秦家离公交站有一段距离，两人并肩走着，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公交站台人来人往，大多是赶去上班的人，车厢内弥漫着困倦的气息。江城和周续坐在车厢后半段，江城将一只耳机递给周续。
两人的听歌品味略有不同，但江城早有准备，昨晚就把周续喜欢的歌都导入了自己的歌单。
舒缓的旋律在耳边响起，一切都很美好。可就在歌曲即将到达高潮部分时，音乐突然戛然而止，直接跳到了下一首。
江城皱了皱眉，以为是软件出了问题，没太在意。
可接下来的两首歌，都是同样的情况——高潮部分被无情切断。
江城彻底懵了，反复检查着歌单和软件设置，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他瞥见身旁的周续，正看着窗外，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周续靠过来，温柔地取下江城的耳机，轻声问道：“江哥，你是不是，没有充会员啊？”
一句话，让江城瞬间石化。
他向来好面子，此刻更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续再也忍不住，侧过头闷笑起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一路尴尬又好笑的旅程结束，两人下了公交。江城立刻没收了周续的耳机，一本正经地说：“走路戴耳机不安全。”
实则是怕再听下去，自己会被这没有高潮的音乐和周续的憋笑，搞得彻底破防。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