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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秦家风云 秦家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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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老宅的空气，在这几日里都弥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
再过五天，就是全国瞩目的高考日。这不仅是千万学子命运的分水岭，更是秦家老爷子秦淮锦心头的头等大事。他特意将管家召集到跟前，一字一句，语气重得能砸出坑来：“这几天，家里上下，谁都不许去打扰小沐。他要安静，要休息。秦家几代书香，到了这一辈，能不能再出个状元，就看他了。”
老爷子的话，就是秦家的金科玉律。
秦沐是秦家这一辈最出众的孩子，也是天赋最出众的一个。秦沐性子沉静，心思缜密。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那个注定要踏入顶尖学府、光耀门楣的天之骄子。
其实秦沐从学校搬回家已经两天了。偌大的秦家宅院，平日里虽有下人打理，却总显得空旷。但这几天，因为江城的存在，院子里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江城是秦沐最好的朋友，也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清晨一同在院子里的晨光中背书，午后并肩坐在书桌前刷题，傍晚则一起去照料院子角落那片长势喜人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盘追着太阳，就像江城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着秦沐。
就连平日里对江城总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秦海，也就是秦沐的亲哥哥，这几天也破天荒地没有出言驱赶。或许是高考的氛围太过凝重，或许是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太过和谐，秦海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正让两人感到 “甜蜜的负担” 的，是秦妈的伙食。
秦妈是个性格爽朗的人，厨艺更是一绝。自从秦沐回家备考，她便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厨房里。一日三餐早已不够，早茶、下午茶、宵夜、甜点轮番上阵，精致得如同宴席。
此刻，夜深人静，江城四仰八叉地瘫在秦沐柔软的大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悠长又满足的饱嗝。
“小沐，” 江城有气无力地哀嚎，“你能不能跟秦阿姨求求情，别再喂了。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高考结束，我都可以直接出栏卖个好价钱了。”
秦沐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咖喱饭，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清冷中带着几分温润，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能晃花人的心神。
今天的晚餐是秦妈亲手做的咖喱猪排饭。那猪排炸得金黄酥脆，厚度足足有三截大拇指那么厚，浇上浓郁的咖喱酱汁，香气扑鼻。可问题是，下午三点，秦妈才刚端着一大盘卤得软烂入味的猪颈肉过来，两人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
秦沐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大半饭菜，也是实在没了胃口。他默默拿起筷子，将碗里的猪排和米饭拨了一半到江城面前的空盘里，然后拿起手机，给秦妈发了条信息：“妈，别再做了，我和江城都快吃撑了，再吃下去，家里的厕所都要被我们俩抢着用了。”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秦妈的回复就来了，带着满满的宠溺：“知道了知道了，妈不做了。你们俩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才有力气考试。”
江城看着面前堆起来的饭菜，欲哭无泪。他突然无比想念以前在自己家的日子，想念那只叫 “小豆腐” 的白狗。以前每次吃不完的东西，都可以分给小豆腐一半，那小家伙从不挑食。
“嗝 —— 我是真的不行了，碳水上头，我感觉我要晕了。” 江城揉着肚子，眼神都有些涣散。
秦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别躺着了，越躺越撑。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秦家的宅院极大，后院连着一个人工开凿的大型湖泊。湖水清澈，岸边种满了垂柳和不知名的花草，绿化极好，是整个秦家最静谧的角落。出门前，细心的秦妈早已给两人准备好了驱蚊花露水。初夏的夜晚，蚊虫肆虐，若是没有这东西，等回来时，两人身上怕是要布满红肿的包。
夜色温柔，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两人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湖水的微凉，吹散了胃里的积食，也吹散了几分备考的疲惫。
江城的心情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和秦沐不在同一个考点。明天，他就要回自己家了，江妈会陪着他去看考场；而秦沐这边，则是秦海和秦妈全程陪同。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将彻底分开，直到高考结束才能再见。
在秦家，碍于长辈和下人在场，他们从不敢有任何逾矩的举动。秦海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敏锐的目光总能捕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虽未点破，却也时常带着警告的意味。所以，只有在这无人的湖畔，他们才能短暂地卸下伪装。
江城停下脚步，紧紧握住了秦沐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之后的几天，就见不到了。” 江城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沮丧和不舍。
秦沐太了解他了。江城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敏感，尤其在分离面前，格外脆弱。他知道，此刻江城需要的不是言语的安慰，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
这个湖虽在秦家地界外，但私密性极强，平日里除了秦家自家人，几乎不会有外人涉足。现在这个时间，更是绝对安全。
秦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主动搂住了江城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里。
江城浑身一震，随即用力回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急切，藏着数日相处的甜蜜，更藏着即将分离的不舍与眷恋。秦沐闭上眼，全身心地回应着，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痴痴地望着彼此的眼睛。月光下，秦沐的眼眸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快了，江哥。” 秦沐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等我们考上京大，一切就都好了。”
江城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对未来的憧憬，是支撑他们走过这段隐秘恋情的最大动力。
江城早就想好了，等去了京大，他就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他想靠自己的能力，给秦沐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不用很大，不用奢华，只要有彼此就好。
或许是因为童年颠沛流离的经历，秦沐对 “家” 这个字眼格外执着，也格外支持江城的想法。最近，他也开始在网上投稿自己的画作。他的画风细腻，意境悠远，已经收到了几家杂志社的回复。
“到时候，” 江城将秦沐抱得更紧，声音里满是憧憬，“我每天下课就去打工，下班了就去接你回家。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青椒回锅肉。”
这道菜，是江城特意缠着秦妈学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他的手艺已经有了秦妈的六七分火候。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练到炉火纯青，满足秦沐的胃口。
“要是做得太难吃了，” 江城低头，在秦沐耳边轻声笑道，“我们就养一只小狗，难吃的都给小狗吃，反正不能苦了我的宝宝。”
秦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规划，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江城是由秦家的司机达叔送回家的。临走时，秦妈硬是往他手里塞了一大堆打包好的吃食，卤味、点心、水果，应有尽有。江城推辞了好几次，秦妈却不由分说，直接一股脑儿塞进了车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都是些家常东西，回去给你妈也尝尝。”
江城无奈，只能收下。
回到家，江妈看着儿子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早已见怪不怪。最初几次，她还会客气地推辞，后来发现根本拗不过热情的秦妈，便也坦然接受了。
江妈是个通透的人。她看得出来，秦妈并非刻意讨好，而是真心喜欢江城。而江城能和秦家这样的家庭处好关系，能有秦沐这样的朋友陪伴，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踏实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辛苦。作为母亲，她只希望儿子能过得轻松、开心。
第二天，是看考场的日子。
秦海开着车，秦妈坐在副驾，陪着秦沐前往考点。考场距离秦家老宅很远，车程将近一个小时。秦妈考虑周到，直接在考点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订了房间，方便秦沐考试期间午休。
秦海原本还想把秦爸平时打高尔夫用的豪华房车开过来，结果到了考点附近才发现，到处都是禁止停车的标识，只能作罢。
相比之下，江城的运气就好得多。他的考点就在自己高中附近，步行就能到达，完全不用操心住宿问题。
秦沐坐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给江城发微信，分享着这边的情况。当江城看到 “总统套房” 四个字时，还是忍不住惊呆了。他知道秦家有钱，秦妈大方，但还是没想到会夸张到这个地步。
就像昨天晚上回家，他以为秦妈塞给他的只是些吃食，结果江妈整理袋子时，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三套量身定制的高定旗袍，面料上乘，做工精湛。礼盒里还放着一封秦妈写给江妈的手写信，字迹娟秀，言辞恳切。
江城没看到信的具体内容，但他看到江妈看完信后，眼眶微红，当即就给秦妈打了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语气亲昵，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两位母亲的友情，就这样在无声中悄然建立。
高考的三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秦沐这边，后勤保障堪称顶级。秦海和秦妈全程陪同，衣食住行安排得无微不至。达叔则被秦妈指派，专门负责接送江城，确保他能准时到达考场。达叔是看着秦沐长大的，对江城熟悉之后，也变得格外热情周到。
考试当天，两人没能见面。
为了让秦沐得到最好的休息，考试前一晚，秦妈就带着他住进了酒店。
酒店房间里，秦妈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袍，在镜子前反复打量。这旗袍并非什么大牌高定，而是江妈连夜亲手缝制的。面料是上好的真丝，剪裁合体，将秦妈保养得宜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优雅，又带着几分独有的飒爽。
“怎么样？好看吗？” 秦妈转头问一旁的秦海。
秦海拿着手机，无奈地充当摄影师：“好看，妈，您穿什么都好看。快别拍了，再拍小沐都要等急了。”
“急什么？” 秦妈白了他一眼，“这是江妹亲手做的，我得拍几张好看的发给她看看。”
就这样，秦海陪着秦妈拍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秦妈选出几张满意的照片，这场 “时装秀” 才宣告结束。秦海松了口气，感觉比打一场篮球赛还要累。
这温馨的一幕，被秦沐用手机悄悄录了下来。视频里，有秦妈对照片的百般挑剔，有秦海的无奈吐槽，还有秦沐忍不住的笑声。
他随手将视频发给了江城。
此刻的江城，正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再去想任何考题。手机震动，他点开视频，看着里面热闹的画面，听着熟悉的笑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笑着将视频转发给了江妈，心里默念：再忍忍，等高考结束，就能和秦沐永远在一起了。
高考第一天的考场外，人声鼎沸。
秦妈一身紫色旗袍，身姿挺拔，气质出众，身边站着高大帅气的秦海和清隽儒雅的秦沐，一家三口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秦沐接过秦妈递过来的准考证、文具袋和温水，快速说了声 “妈，哥，我进去了”，便转身挤进了人群。再不走，他怕是要被围上来的记者淹没了。
没错，是记者。
秦妈并非普通人，她名下有几家连锁企业，是商界有名的女强人，接受采访早已是家常便饭。就连一旁的秦海，也跟着耳濡目染，面对镜头对答如流，从容不迫。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秦沐感觉发挥得不错，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在回酒店的路上，江城发来一条信息，没有对答案，而是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屁股正对着镜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秦沐看着照片，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早就知道江城在拍照方面毫无天赋，却没想到能 “没” 到这种地步。这张滑稽的照片，瞬间冲淡了考试带来的疲惫。
接下来的两天，两位母亲对两人的照顾更是到了极致。饮食清淡又营养，作息规律又舒适，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给他们增添一丝压力。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所有考生都如释重负。
秦沐和江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两人都对自己的发挥很有信心，考上京大，应该不成问题。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成绩公布。
秦家为秦沐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
而江城，则要先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爸江妈。之后，他就可以毫无牵挂地陪着秦沐，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秦沐刚走进秦家老宅的大门，就看到秦奶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因为备考，秦沐这阵子都住在酒店，秦奶奶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心爱的小孙子了。
“我的小沐哟，可算回来了。” 秦奶奶一把拉住秦沐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眉头微蹙，“瘦了，看看这小脸，都尖了。肯定是考试累的。”
秦沐哭笑不得：“奶奶，我没瘦，这几天被我妈喂得，都胖了好几斤了。”
“胖什么胖，我看着就是瘦了。” 秦奶奶不由分说，拉着他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下人，“快，宴席都准备好了吗？把我炖的汤端上来，给小沐好好补补。”
院子里，下人们都在忙碌着，脸上都带着笑意。今天小少爷高考结束，老爷子高兴，一大早就让管家给每个下人都包了个大红包，说是要沾沾秦沐的喜气。
秦沐被秦奶奶拉进正厅，刚坐下，秦老爷子秦淮锦就从内室走了出来。
老爷子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唐装，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他看向秦沐，语气里满是期待：“小沐啊，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给爷爷拿个状元回来？”
秦沐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爸就笑着打圆场：“爸，现在都不兴考完就问成绩了，让孩子先歇歇。”
“滚滚滚！” 秦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我对我们小沐，那是百分百放心！想当年，你哥秦海差一点就成了理科状元，这次小沐，肯定没问题！”
秦爸无奈地耸耸肩，不再说话。
宴席很快就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秦沐爱吃的。秦奶奶更是亲自下厨，炖了一锅滋补的老母鸡汤。秦妈端着汤，先给秦海和秦沐各盛了一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哭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玲牵着秦汐，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唐玲是秦柯的妻子，秦泽的母亲。她本是外地人，嫁给秦柯后，便跟着他在这边生活，在本地无亲无故。
秦妈见状，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语气关切：“弟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秦柯那混小子欺负你了？快过来，到嫂子这儿来。”
她一看唐玲的样子，就知道是夫妻间闹矛盾了。秦柯的脾气她了解，急躁冲动，说话不过脑子，每次吵架都把唐玲气得不轻。而唐玲性子软，受了委屈也没地方去，只能回秦家这个婆家。
秦妈将唐玲拉到桌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热汤，柔声安慰：“别难过，秦柯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下我让你大哥去说说他，男人家家的，怎么能让媳妇受委屈。”
秦爸也连忙附和：“就是，弟妹放心。等秦柯回来，我这个做大哥的，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唐玲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神情恍惚。她没有接秦妈递过来的纸巾，只是茫然地扫视着厅里的众人，最后，目光死死地定格在秦妈身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突然激动地抓住秦妈的手，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声音颤抖：“大嫂…… 真的吗？真的…… 事后就能回到正常吗？一切都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她的语气太过绝望，太过迫切，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
秦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会的，放心吧，都会好起来的。”
话音刚落，厅外又传来脚步声。秦柯和秦泽一前一后，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秦老爷子看到他们，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好好的一场家宴，被搞得乌烟瘴气，简直是不把他这个家主放在眼里！
“砰！”
老爷子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慑了全场。
“秦柯！” 老爷子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火，“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连自己的媳妇都敢欺负！我秦家的家规，你都忘到脑后了吗？绝不薄待家人，绝不做对不起妻儿的事！你看看你，把玲儿和小汐逼成什么样了！是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你就想翻天了！”
秦柯是秦家老二，性格刚烈，之前的婚姻因为女方出轨而破裂。后来娶了唐玲，唐玲温柔贤淑，全力支持他的事业，秦家上下都看在眼里，十分满意。就连一直对他颇有微词的秦泽，最近也渐渐有了归家之心。老爷子本以为老二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没想到竟又闹出这等事。
面对父亲的怒斥，秦柯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走到大厅中央，看了一眼哭泣的唐玲，然后 “噗通” 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爸，我错了。是我对不起唐玲，我愿意接受家法处置，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好！好得很！” 秦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老大！去请家法！”
“爸！不行啊！” 秦爸脸色大变，连忙劝阻，“家法太重了，打下去老二就废了！他知道错了，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怎么？我的话现在不好使了？” 秦老爷子厉声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还认不认秦家的规矩？还认不认我这把老骨头？”
老爷子在秦家积威已久，他的话不容置喙。秦爸无奈，只能转身，去内室取家法。
所谓家法，是一把由坚韧的马尾毛编织而成的长鞭。鞭身沉重，力道刚猛，一旦落下，皮开肉绽。这鞭子，是秦家祖辈传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秦爸这一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鞭子被取出来。
秦爸握着冰冷的长鞭，走到秦柯面前，手心全是汗。
他是这一辈的掌鞭人，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鞭子抽打自己的亲弟弟。
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秦柯，秦爸手里的鞭子，怎么也抬不起来。
“落鞭！” 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
秦柯闭上眼，声音沙哑：“大哥，打吧。是我的错，我认。”
“打！”
老爷子的怒吼，像一把重锤，砸在秦爸的心上。他闭了闭眼，狠下心，将长鞭高高举起。
“啪！”
清脆而凌厉的鞭响，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鞭梢落在秦柯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衫，依旧能感受到那钻心的疼痛。秦柯的身体猛地一颤，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秦奶奶和秦妈都不忍地别过头去，秦奶奶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再打！少一鞭都不行！” 老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缓和。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和秦柯微微的颤抖。
就在第六鞭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护在了秦柯的背上。
是秦泽。
他跪在秦柯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鞭。
“爷爷！别打了！” 秦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都是我的错！要打就打我！别打我爸！”
这一声 “爸”，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泽是秦柯的养子，并非亲生。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对秦柯一直心存芥蒂，从未真心接纳过这个养父，甚至连一声 “爸” 都不肯叫。可此刻，在秦柯受罚的关头，他却脱口而出，并且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秦柯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后的少年，眼眶瞬间红了。
“阿泽！你胡说什么！这事跟你没关系！快起来！” 秦柯用力想推开他，语气焦急，“爸，都是我的错，您罚我就好，别连累孩子！”
他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丝。
秦泽却死死地抱着他的腰，不肯起来：“爸！你别拦着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父亲，但是这一刻，你就是我的父亲！我不能看着你被打！”
父子情深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秦老爷子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秦泽的反应太过激烈，绝不是单纯的父子情深那么简单。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泽，“你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泽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却眼神倔强。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
“爷爷，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头，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静，“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和我爸妈无关。我……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我为他准备了成年生日礼物，还写了一封告白信，被我妈发现了。我爸为了保护我，才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要罚，您就罚我吧。”
说完，他学着秦柯的样子，重重地向秦老爷子磕了一个头。
“你闭嘴！” 秦柯急得大吼，“爸，您别听孩子胡说八道！他还小，不懂事！”
“爷爷，信在我妈手里。您看了就知道了。” 秦泽没有理会秦柯的阻拦，语气坚定。
这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大厅里炸开。
秦老爷子看向唐玲。
唐玲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她知道，那封信一旦被老爷子看到，秦泽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秦妈也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唐玲身边，从她的衣兜里掏出了那封被拆开的信件。
“大嫂，不可！” 秦柯绝望地大喊。
唐玲也猛地回过神，跪爬到秦老爷子面前，泣不成声：“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这事就算了吧，我们回家解决，别在这里闹了！求您了！”
她知道秦家的规矩，更知道老爷子的脾气。若是让他知道信里的内容，后果不堪设想。
“拿来！” 秦老爷子的语气不容抗拒，“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毁了我秦家的孩子！”
秦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信递了过去。
秦老爷子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
突然，他猛地将信拍在桌上，发出巨响。他抬起拐杖，颤抖着指向秦泽，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 好啊！真是我秦淮锦的好孙子！” 老爷子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传来，“这种伤风败俗、有违伦常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你是想气死我们秦家列祖列宗吗！”
秦柯见状，心如死灰，不停地磕头：“爸！是我教子无方！求您饶了阿泽！他还小，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管教？” 秦老爷子怒极反笑，猛地将拐杖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秦柯的身上，“那是管教的问题吗？你看看他写的是什么！他喜欢上了谁！”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一脸茫然的秦沐身上，声音冰冷而沉重，如同宣判：
“他喜欢的，是他的弟弟 —— 秦沐！”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秦奶奶手里的汤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妈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秦爸手里的长鞭，无声地滑落，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秦沐。
秦沐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泽，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秦泽喜欢他？
什么时候的事？
他想起了之前秦泽看他的眼神，那些他以为只是兄弟间亲近的目光，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如此深沉而隐秘的爱恋。
秦泽抬起头，迎上秦沐震惊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
“爷爷，我没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是秦家亲生的孩子，我和秦沐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喜欢他，我不觉得这是错的。”
“自从上次秦沐来给我送东西，我就喜欢上他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秦泽的倔强，彻底点燃了秦老爷子的怒火。
他大步走到秦爸面前，一把夺过他掉在地上的长鞭，眼神狠厉：“你既然入了我秦家的族谱，就是我秦淮锦的孙子！我就有权利管教你！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动家法吗？”
秦泽没有退缩，只是默默地挪到秦柯身边，挺直了脊背，露出了自己单薄的后背。
“爷爷，我没有错。” 他看着老爷子，眼神清澈而固执，“我只是不想辜负自己的感情。我喜欢秦沐，我没错。”
“你！”
老爷子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不再犹豫，举起长鞭，狠狠落下。
“啪！”
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秦泽的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
“阿泽！”
秦柯和唐玲同时扑了上去，一左一右，将秦泽死死地护在中间。
大厅里，瞬间乱作一团。哭声、劝阻声、老爷子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秦爸终于回过神，上前一步，死死地抓住了老爷子的手腕，大声吼道：“爸！够了！”
他看着混乱的场面，看着秦泽背上渗出的血迹，看着秦柯夫妇绝望的神情，再看看一旁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秦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看向秦老爷子，语气沉重：“爸，这只是阿泽的一厢情愿，秦沐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对秦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您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就饶了他们吧。”
一厢情愿吗？
秦爸在心里默念，他多么希望，这真的只是秦泽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复杂的意味，再次聚焦在了秦沐的身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清隽的脸上。他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茫然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