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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秦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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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又赢了。
在秦沐这里,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输过。
无论是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眼底藏着星光的少年,还是如今褪去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隐忍的男人,江城总能轻易地攻破秦沐筑起的所有防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窗外的霓虹与高楼飞速向后倒退,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旧时光。江城侧过头,目光落在驾驶座上的秦沐身上。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的线条依旧是记忆中那般好看,只是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了些,褪去了少年时的圆润,多了几分被生活打磨出的冷硬。他开车的样子很安静,专注地看着前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隔绝了江城灼热的视线。
江城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又夹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五年了,整整五年,他终于又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秦沐身边,看着他开车,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又干净的气息。
车子很快驶离了市中心繁华的 CBD,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居民楼取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烟火气。街道两旁的商铺开始变得杂乱,有卖水果的小摊,有开了几十年的面馆,还有骑着电动车穿梭的路人,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那么接地气。
“你就住这里啊?”江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
在他的认知里,秦沐是秦家的小少爷,即便当年闹得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也该住在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里。可眼前这片老城区,墙面斑驳,电线在空中杂乱地交织,与京市秦家那座气派的四合院,或是蜀地秦槿那座雅致的小院相比,实在是太过破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秦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嗯,这里热闹。”
热闹。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江城的心上。
他太了解秦沐了。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人,骨子里其实比谁都怕孤单。秦家的规矩太多,人情太冷,偌大的家族里,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人人都戴着面具,步步为营。秦沐活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而这片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城区,人声鼎沸,烟火缭绕,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活着的痕迹。对于偶尔会被无边孤寂吞噬的秦沐而言,这里的喧嚣,是他感知自己真实存在的唯一方式。
江城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秦沐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在狭窄的街道里灵活地穿梭。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半分富家子弟的骄矜,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人声鼎沸的菜市场门口。秦沐拉好手刹,熄了火,转头对江城说:“走吧。”
他的洒脱与从容,让江城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被秦家精心呵护、不染尘埃的少年,如今竟能如此从容地融入这最平凡的市井生活。
江城心头五味杂陈,有心疼,有惋惜,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他知道,这五年,秦沐一定吃了很多苦,也成长了太多。
两人并肩走进菜市场,刚一踏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便瞬间将他们包围。
“新鲜的番茄,刚摘的,甜得很!”
“五花肉,正宗的土猪肉,肥而不腻!”
“阿婆,来点青菜不?嫩得很!”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带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蔬菜、肉类混合的味道,不算好闻,却无比真实。
秦沐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一边用余光扫着两旁的菜摊,一边随口问道:“想吃什么?”
江城看着他熟练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摇了摇头:“我都行,我不挑食。”
无论秦沐做什么,他都爱吃。
秦沐没有再多问,径直带着江城走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的摊位前。老太太的摊位不大,摆着各种新鲜的时令蔬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阿婆,这个青椒怎么卖?”秦沐停下脚步,拿起一旁干净的塑料袋,低头认真地挑起了青椒。
蜀地的青椒与别处不同,皮薄肉厚,色泽鲜亮,尤其是那种个头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辣度十足,是做回锅肉的绝佳配料。秦沐挑得很仔细,指尖轻轻捏着青椒的蒂部,一个个翻看,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一旁的阿婆见他挑得认真,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和旁边摊位的摊主拉着家常,时不时还帮秦沐把选好的青椒拢进袋子里,眼神里满是慈爱。
“小伙子,眼光好,挑的都是最辣最嫩的。”阿婆笑着夸赞道。
秦沐抬头,对阿婆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纯粹,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像个邻家少年。
江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沐,没有疏离,没有冷漠,只有融入烟火人间的平和与温柔。
“总共六块二,收你六块就行,小伙子常来啊。”阿婆把装满青椒的袋子递给秦沐,爽朗地说道。
“谢谢阿婆。”秦沐接过袋子,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付款码,对着摊位上的二维码一扫,支付完成。
随后,他又带着江城往不远处的肉铺走去。
一路上,江城观察得格外仔细。他发现秦沐在这里似乎很受欢迎,路过的摊主时不时会和他打声招呼,他也会笑着回应。他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脚步轻快,神态自然,没有一丝格格不入。
而且这片菜市场秩序井然,人来人往,却不见扒手小偷的踪迹,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充满了人情味。
江城忽然明白,这里或许才是最适合秦沐的地方。没有世俗的眼光束缚,只有最纯粹的人间烟火,能治愈他心底所有的伤痕。
从菜市场出来时,江城的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沉甸甸的,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今天够我们吃的了。”江城把菜一一放进汽车的后排座位,然后坐回副驾驶。
秦沐正低头拧动车钥匙,准备打火。趁着这个间隙,江城的目光落在了秦沐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白皙细腻,指尖干净,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可如今,掌心多了一层薄薄的茧,指关节也比从前更粗糙了些,显然是常年做手术的痕迹。
江城的心头一紧,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秦沐的手背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秦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江城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触感依旧熟悉,只是少了从前的滑嫩,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硬朗与力量,反而更添了一种令人心动的成熟魅力。
“别闹,外面那么多人。”秦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紧紧握在方向盘上,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江城看着他这副害羞又别扭的样子,眼底瞬间溢满了得逞的笑意,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
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带着两人之间独有的、令人心悸的情愫。
秦沐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也有些发烫。他慌忙伸手按下了车窗按钮,微凉的晚风瞬间涌入,吹散了车内燥热的气息,也稍稍平复了他慌乱的心跳。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小区里的楼房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式建筑,墙面泛黄,楼道狭窄,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楼下的空地上,有老人坐着聊天,有孩子追逐打闹,一派祥和。
秦沐将车稳稳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车位上,熄火下车。
江城拎着所有的菜,跟在他身后。秦沐则小心翼翼地捧着装豆腐的盒子。那盒子很特别,里面用细细的木条做了支架,将豆腐牢牢地固定在中间,无论怎么晃动,都不会有事,看得出来,是江城特意为豆腐准备的。
秦沐租的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狭窄的楼梯间里,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却被擦拭得很干净。
走到房门口,秦沐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锁芯。
“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
就在房门开启的瞬间,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猫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悠闲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毛色油亮,体型肥硕,肚子圆滚滚的,几乎看不到脖子的存在,像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肥猫只是淡定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进门的秦沐,又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江城,然后慢悠悠地坐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江城的脚边,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裤腿。
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兴趣,它又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转身慢悠悠地跑回沙发上,继续躺着舔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城被这只肥猫的淡定模样逗笑了,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喂了它什么啊?这么肥。”
这猫胖得离谱,连走路都显得有些笨拙,一看就是被精心投喂的。
秦沐换好鞋,走进客厅,无奈地笑了笑:“最开始不胖的,我之前出差,把它寄养在我小姨那里,结果接回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想必是小姨太过疼爱这只猫,顿顿大鱼大肉,才把它喂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秦沐说着,从玄关处拿起一条围裙系在身上,伸手接过江城手里的菜,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厨房。他站在灶台前,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青椒回锅肉的做法。
这道菜,是蜀地的特色,也是秦槿教他的。
江城则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只肥猫身上。
只见肥猫正努力地抬起后腿,想要舔舐自己屁股上的毛,可因为体型太过肥胖,无论怎么努力,屁股上的毛都始终够不着,急得它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声,模样滑稽又可爱。
江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帮它把后腿往上抬了一下。
肥猫愣了愣,圆溜溜的眼睛看了江城一眼,似乎在表达感谢,然后立刻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舔起了毛。
江城被它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这猫也太社牛了吧,一点都不怕生。
“咱小姨也喂得太好了,它连屁股都舔不到。”江城笑着对厨房里的秦沐说道。
厨房里传来秦沐低低的笑声,伴随着厨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秦沐从橱柜里拿出一口铁锅,又从冰箱里取出葱段、生姜和大蒜,动作麻利地清洗、切段。他的厨艺,大部分都是秦槿手把手教的。秦槿这个人,就像一个宝藏,看似随性洒脱,却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做饭、养花、品茶、甚至修理家具,样样精通。
或许是感激江城刚才的帮忙,肥猫舔完毛后,很给面子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江城腾出了一大半的位置,然后把头靠在沙发的抱枕上,眯着眼睛,悠闲地睡着了,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模样憨态可掬。
江城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没过多久,江城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秦沐。
秦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地清洗着青椒,动作熟练而流畅,指尖灵活地翻动着翠绿的青椒,水流哗哗作响,勾勒出一幅温馨无比的画面。
这一幕,与江城五年前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完美重叠。
那时的他们,还在校园里,年少轻狂,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他曾无数次幻想,毕业后能和秦沐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做饭,一起吃饭,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没想到,时隔五年,这个幻想,竟然真的实现了。
“需要帮忙吗?”江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秦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你帮我把米洗出来吧。”
江城立刻走进厨房。电饭煲早已通电,内胆里放着量好的米,只需要清洗干净,加入适量的水即可。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默契地配合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
秦沐切菜、翻炒,动作行云流水;江城淘米、煮饭,手脚麻利。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花滋滋的声响,混合着两人偶尔的低语,构成了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秦沐没有撒谎,这五年的时间,为了照顾好自己,也为了学会独立生活,他学了很多道菜。可当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时,江城还是吃了一惊。
餐桌上,摆着三道菜。
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青椒回锅肉,鲜嫩滑爽、入口即化的虾仁蒸蛋,还有一碗清淡爽口的丝瓜汤。
简单的三道菜,却色香味俱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城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回锅肉,放进嘴里。
鲜辣的青椒裹挟着五花肉的醇香,肥而不腻,辣中带甜,口感丰富,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和咱妈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不过也蛮好吃的。”江城一边咀嚼着,一边由衷地赞叹道。
他口中的“咱妈”,自然是指秦沐的母亲。秦妈的厨艺极好,尤其是回锅肉。
秦沐做的,虽然少了几分秦妈的醇厚,却多了几分独属于他的清新与细腻,别有一番风味。
江城大口大口地吃着,配上软糯香甜的米饭,吃得格外满足。
对于江城这种不要脸的自来熟,一口一个“咱妈”,秦沐早已习以为常,甚至隐隐觉得有些亲切。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嫩滑的蒸蛋,放进江城的碗里。
“这个是小姨教我的,我这几年,基本都是她在照顾我。”秦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是的,这五年,秦槿顶住了来自秦家所有人的压力,不顾家族的反对,一手揽下了照顾秦沐的重任。她是秦沐在这时间段里唯一的依靠,也是他黑暗岁月里的一束光。
江城的心头一暖,充满了对秦槿的感激。在整个秦家,秦槿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为他说话、支持他和秦沐在一起的长辈。
“等空下来,咱们一起去看看小姨吧。”江城看着秦沐,眼神认真。
秦沐低头吃着饭,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是该去看看小姨了。最近他一直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忙着和江城重新磨合,倒是疏忽了对小姨的陪伴。
这顿饭,两人吃得格外舒心。或许是因为心情愉悦,或许是因为饭菜可口,秦沐做的三道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饭后,江城主动站起身,将桌上的碗筷收拢起来。
“你去休息一下,我来洗碗。”他不由分说地抢过秦沐身上的围裙,套在自己身上。
围裙对江城来说,稍微小了一点,紧紧地裹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江城麻利地将碗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着。洗完碗后,他又拿出厨房湿巾,将餐桌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油渍都没有。
秦沐坐在沙发上,看着江城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进进出出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愣神。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这些平凡的声响,让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瞬间充满了活人的气息,不再是从前那般冷清孤寂。
一只温暖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秦沐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那只肥猫。
他伸手将肥猫抱进怀里,柔软的毛发贴着掌心,暖暖的。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一个专属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猫罐头。
罐头打开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肥猫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灵活地跳到地上,围着罐头不停地打转,发出急切的“喵呜”声。
“对了,这猫叫什么名字啊?”江城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碗的帕子,好奇地问道。
秦沐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名字,好像不能告诉江城。
他想起了给这只猫起名时的场景。
当时他带猫去宠物医院做检查,医生笑着说这只猫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是只难得的好猫。
听到“天赋异禀”这四个字,秦沐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江城。
那个从小就精力旺盛、无论做什么都格外优秀、甚至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于是,他便给这只猫取名为——江牛牛。
想到这里,秦沐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调皮,让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的江城更加好奇了。
江城取下围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快步走到秦沐身边蹲下,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秦沐,心头一阵悸动。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秦沐摸了摸肥猫的脑袋,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啊,想什么呢?”
他越是这样,江城越是好奇,目光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秦沐,一时竟看入了迷。
五年未见,秦沐笑起来的样子,依旧是他记忆中最动人的模样,眉眼弯弯,眼底星光璀璨,能轻易将他的魂魄都勾走。
“它叫江牛牛。”秦沐终于不再逗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正在埋头吃罐头的肥猫,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抬起头,看了秦沐一眼,又继续低头干饭。
江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眉头微蹙,重复问道:“它叫什么?”
江牛牛?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像在叫他自己?
“它的名字叫江牛牛。”秦沐笑得更开心了,几乎要弯下腰,“医生说它天赋异禀。”
话音落下,秦沐再也憋不住,完全顾不得形象,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回荡在小小的客厅里。
江城这才反应过来,秦沐这是在变着法子涮他!
“好哇你,秦沐!你敢涮我!”江城又气又笑,瞬间翻身,将笑得花枝乱颤的秦沐压在了地上。
秦沐被他压在身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模样迷人至极。
江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思念与爱意。
五年的时光,漫长而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对彼此的思念。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在秦沐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熟悉的气息,甜蜜得让人沉醉。
秦沐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含着一汪春水。他调皮地抬起头,在江城的嘴唇上又轻轻点了一下,像小猫试探般的亲昵。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江城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不再克制,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欲望与爱意交织,成为房间里唯一的气息。燥热的温度不断升高,汗水浸湿了衣衫,弥漫在原本就充满烟火气的房间里,勾勒出一幅极致缠绵的画面。
……
卧室里,一片狼藉过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江城紧紧地牵着秦沐的手,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这来之不易的甜蜜,是他们彼此期待了整整五年的。
秦沐侧过身子,将脸轻轻靠在江城的手臂上。
江城的身体比上学的时候结实了许多,胸膛宽阔,手臂有力,充满了安全感。连带着,他那原本就“天赋异禀”的地方,如今更是愈发令人心惊。
不过,江城依旧是那个江城。
事后的他,永远充满了活力,没有丝毫疲惫。他起身,默默地将两人弄乱的床单被罩换下,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放进洗衣机。
他依旧是那个细致入微、体贴周到的江城,从未改变。
秦沐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心底积压了五年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
他紧紧地抱着江城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舍不得松开。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门缝中挤了进来,正是那只吃饱喝足的肥猫——江牛牛。
它迈着优雅的步伐,淡定地跳到床头柜上坐下,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的两人。
□□的江城,被这只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随手拿起一个枕头,挡在了江牛牛的面前。
“去去去,少儿不宜啊,小孩子家家的,不许看。”
秦沐靠在他怀里,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软糯:“首先,江牛牛已经绝育了,算不上小孩子;其次,你睡的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它的专属床位。”
江城这才发现,秦沐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清冷疏离的少年,如今的他,变得调皮了许多,总爱逗弄自己。
看着秦沐眼底俏皮的笑意,江城心头一热,忍不住再次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宝宝,休息够了吧?那我们,继续下半场。”
在秦沐一声带着娇羞的惊呼中,他深刻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果然不能随便捉弄。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洒进卧室,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
秦沐难得起了个大早。
只可惜,因为昨晚某人的“不知节制”,他睡得很晚,此刻醒来,只觉得浑身酸软,眼皮沉重,精神萎靡。
正当他想赖床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江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宝宝,醒了?先吃点早饭。”
托盘里,放着热气腾腾的油条、饱满的肉包、入味的茶叶蛋,还有一杯香浓的豆浆,丰盛得让人垂涎欲滴。
江城小心翼翼地将早饭端到床边,坐在床头,耐心地哄着秦沐起床吃饭。
这样的场景,让江城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上学的时候。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每天变着花样给秦沐带早饭,哄着挑食的他吃饭。
秦沐吃完早饭,在江城的软磨硬泡下,终于不情愿地起了床。
江城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衣柜很大,里面的衣服却不多,大部分都不是买来的成衣,而是江妈亲手做的绣品。有柔软的睡衣,有保暖的围巾,还有精致的手帕,每一件都绣着精美的花纹,针脚细密,充满了母爱。
江城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江妈早就接受了秦沐,甚至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些年她一边默默为秦沐做着这些,一边承受着无法告诉儿子真相的痛苦。
江城的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到秦沐身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秦沐的侧脸依旧精致好看,阳光洒在他的皮肤上,细腻得像瓷娃娃。江城忍不住低下头,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今天去给小姨选礼物,你说……她能接受我吗?”江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不安。
他不清楚秦家如今的态度,也害怕秦槿会因为秦家的压力,对他心存芥蒂。他害怕再度失去秦沐,更害怕秦家的人会再次为难他的宝贝。
秦沐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她允许你拿走豆腐的时候,就已经同意了。”
秦槿是个极有主见、性格爽朗的人,从不拖泥带水。在某些方面,秦沐和她是同一类人,所以他最了解自己的小姨。
江城闻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前往秦槿的小院。
秦槿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郁郁葱葱。几个下人正拿着工具,将枯萎的花枝移走,换上当季盛开的鲜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院内没有看到秦槿的身影。
秦沐带着拎着大包小包礼物的江城,径直往屋里走。
推开屋门,一股淡淡的、清雅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客厅里,摆放着一套崭新的、做工精致的紫砂茶具,色泽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显然是秦槿刚收到的礼物。
秦沐对着江城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小姨!我们来看你啦!”秦沐扬声喊道。
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秦槿放下手中的书卷,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与干练,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自家人,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秦槿看着江城手里拎着的东西,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底却满是笑意。
那些礼物都不是什么贵重的奢侈品,只是一些精心挑选的干果、茶叶和滋补品,却足以看出两人的心意。
“我们路过超市,江城说之前在那里买的干果味道很不错,很适合你,就给你带了一份,不算什么贵重礼物。”秦沐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给自己,一双递给江城。
他自然地照顾着江城的动作,让秦槿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在外面一向是江城照顾秦沐更多,却没想到,她这个看似清冷的侄子,也有着如此细腻体贴的一面,很会疼人。
江城穿好拖鞋,跟着秦沐来到桌边。
刚才只是远观,此刻近距离细看,才发现这套紫砂茶具果然非同凡响,泥料上乘,雕工精湛,堪称珍品。
秦沐挨着秦槿坐下,笑着说道:“小姨,你不是说最近总没什么胃口吗?这些干果酸甜开胃,吃了也不长肉,很适合你。”
“是是是,就你啰里八嗦。”秦槿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江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江城,你说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他这个啰嗦鬼啊?”
江城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颊微红。
他平日里能说会道,巧舌如簧,可在秦沐的长辈面前,却总是笨嘴拙舌,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阿姨,”江城目光一转,看到了院子里的摇椅,立刻找到了话题,“我看你院子里的摇椅,有颗螺丝松了,不太安全,我去给你紧一紧吧。”
说完,不等秦槿回应,他便放下东西,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秦槿坐在一旁,示意下人将工具箱拿给江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沐坐在她身边,陪着她闲聊,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他好像很紧张。”秦槿凑到秦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江城这孩子,她是相处过的,从前在她面前向来从容大方,可今天却如此局促不安,显然是把这次见面看得太重了。
秦沐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温柔:“他怕你不接受他。”
“你们……是彻底和好了吗?”秦槿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面对秦槿,秦沐说不出半句假话。这位小姨,是这五年来唯一无条件站在他身边、护着他的人。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和好了。”
秦槿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从一旁的玻璃茶壶里,给秦沐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品着。
沉默片刻,秦槿缓缓开口:“这套茶具等会儿走的时候,让江城带走吧。他父亲不是喜欢捣鼓这些小东西吗?应该会喜欢。”
秦沐心头一暖。
他知道,自从上次江城不顾一切来找她求情,她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对于江城这个晚辈,秦槿是打心底里喜欢和认可的。
“秦家的那些破事,你不用在意。”秦槿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长辈的事情,让长辈们自己去解决。你和江城,只需要好好过日子,幸福快乐就够了。”
秦沐的眼眶微微湿润,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五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
为了不让父母为难,为了保全秦家最后一点亲情,他被迫走进了那间昏暗的酒店房间,像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潭,看不到任何希望。
是秦槿,在得知消息后,连夜坐飞机从蜀地赶回京市,不顾一切地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这五年,也是秦槿用自己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宁的天空,让他得以远离秦家的琐事,安稳地生活。
这份恩情,他永生难忘。
院子里,江城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就将摇椅的螺丝拧紧,还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安全无误。
等他回到客厅时,秦槿正帮着秦沐整理行李箱,里面装的全是秦妈寄来的衣服,每一件都柔软舒适,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秦沐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整齐地放进行李箱。
“江城来了啊,过来。”秦槿看到他,招了招手。
江城快步走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秦槿的卧室,房间里的装饰简约而雅致,没有过多的奢华摆件,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心境。
秦槿走到一个木质抽屉前,轻轻拉开。
抽屉里摆放着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她伸手在最底层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古朴的红木盒子。
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色泽深沉,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秦槿将盒子轻轻放在两人面前,语气平静而郑重:“小姨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这个是秦奶奶传给我的,算是秦家的一点念想,你们拿去。”
秦沐伸手,轻轻打开了红木盒子。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对玉佩。
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玉,质地温润,色泽透亮,泛着柔和的光泽。玉佩被雕刻成了龙凤呈祥的样式,龙纹威武,凤纹柔美,线条流畅,工艺精湛。握在手中,冰凉温润,触感极佳,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江城的心头猛地一震,连忙摆手:“秦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话还没说完,秦沐就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笨蛋,这是小姨承认你了,快叫姨。”
江城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这对玉佩,不仅仅是宝物,更是秦槿对他身份的认可,是秦家长辈对他和秦沐这段感情的默许与祝福。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江城,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对着秦槿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喊道:“谢谢小姨!”
秦槿被他这副激动的模样逗笑了,故作严肃地说道:“别叫那么大声,我耳朵还没聋。”
她说着,将红木盒子推到江城面前,转身继续收拾柜子,背影爽朗而洒脱。
秦槿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擅长表达温情,却总能用最直接、最细腻的方式,给予身边人最坚定的支持与守护。
江城紧紧抱着怀里的红木盒子,掌心感受着玉佩的温润,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坚持,终于换来了圆满的结局。
他看向身边的秦沐,男人正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星光与笑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房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烟火人间,久别重逢。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