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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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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高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被窗台上那几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
秦沐靠在床头,微微侧着头,指尖轻轻捏了捏自己圆润的下颌线。几个月的卧床修养,加上江城和秦槿无微不至的投喂,原本清瘦得有些凌厉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尖尖的下巴被一层细腻的皮肉包裹着,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软糯。
他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倒影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抱怨:“我是不是该减肥了?这脸圆得都快看不见棱角了。”
正在阳台上给向日葵浇水的江城闻言,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人。阳光勾勒出秦沐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眉眼,此刻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格外温顺。江城的眼底瞬间漾开宠溺的笑意,他放下水壶,走回床边,伸手轻轻刮了一下秦沐的鼻尖。
“减什么肥,这样肉嘟嘟的多可爱。”江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摸起来手感也好。”
秦沐被他说得脸颊一热,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无力地躺回柔软的枕头里。这几个月,江城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耗在了这间病房里。只要部队没有紧急任务,他必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这里。
起初是笨拙地学着煲汤,后来厨艺突飞猛进,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滋补又美味的菜肴。若是实在抽不开身,也会千叮咛万嘱咐,让秦槿亲自送饭。在两人的双重“投喂”下,秦沐的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身体恢复得极好,只是这身材,确实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
“我告诉你啊,江城。”秦沐侧过身,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语气严肃,“不许再做那么多了,每次都满满一大盒,我吃不完又浪费,你这是在变相养猪。”
江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闻言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副郑重保证的模样,拍着胸脯道:“遵命!我的医生大人,下次一定减量,绝对不浪费。”
秦沐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清楚这又是空头支票。果然,到了中午饭点,当江城打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饭盒时,里面依旧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分量足得能喂饱两个壮汉。
秦沐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饭菜,又看了看江城一脸“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只能含泪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温热的饭菜滑入胃里,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暖意,更是心底深处那份被珍视的踏实感。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算了,胖就胖吧,总比让眼前这个人担心要好。
两人安静地享用着午餐,病房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岁月静好,仿佛能将几个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山体滑坡和生死搜救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规律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江城的私人手机,铃声是部队专属的提示音。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秦沐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脏猛地一沉。这种铃声,通常意味着部队有紧急任务。
江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快速放下碗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起身走到了远离病床的窗边,背对着秦沐,才按下了接听键。
秦沐坐在床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他太了解江城了,也太了解军人的职责。上次那场搜救,江城满身泥泞、疲惫不堪地出现在他面前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还烙印在他的心底。他不敢想象,如果电话那头又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他该如何承受。
“喂,向营。”江城的声音压低,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江城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凝重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他简短地应答了几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上的秦沐,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挂了电话,江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别紧张,不是任务。”他走回床边,揉了揉秦沐的头发,安抚道,“是向荣营长,他下午过来看看你。”
“只是探病?”秦沐有些不敢置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只是探病。”江城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他说代表部队过来慰问一下,顺便聊聊后续的事。”
听到这个解释,秦沐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靠在江城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上次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奔赴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他实在是再也承受不起了。他只希望江城能平安,能一直这样陪在他身边。
下午两点,病房的门被准时推开。
走进来的是向荣,他没有穿笔挺的军装,而是一身休闲的便服,手里提着几盒包装精致的营养品和水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来探望晚辈,褪去了平日里在军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随和。
然而,秦沐和江城的目光却越过了向荣,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只见向荣侧身,恭敬地让出了一条路,一个身形挺拔、精神矍铄的老人缓步走了进来。
老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唐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却丝毫没有削弱他身上那股令人敬畏的气势。
是肖国强。
秦沐和江城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愕。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向荣会把肖老也一起带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让开!”肖老对着站在门口的向荣就是一顿输出。
肖国强在两人呆滞的目光中,步履沉稳地走到病床前,目光扫过秦沐略显圆润的脸庞,眼神微动,随即不动声色地拉开一旁的椅子,从容坐下。
“怎么?看着我很吃惊吗?”肖国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落在秦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关切。
“老师……”秦沐的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刚开口就被肖国强抬手打断了。
“别动,好好躺着。”肖国强的语气依旧严肃,“病情怎么样?恢复得如何?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让整个病房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真要论起资历和辈分,就连身为营长的向荣,在他面前也得低上一头。
秦沐收敛了心神,恭敬地回答:“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没有留下后遗症,行动也基本无碍了。这次……多亏了江城及时找到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地想把功劳推给江城,却没想到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肖国强的怒火。
肖国强的脸色猛地一沉,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严厉的斥责:“少给他戴高帽!秦沐,我是怎么教你的?!”
秦沐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医生,不配做医生!”肖国强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是自身安全永远凌驾于救人之上!你是医生,不是敢死队员!你要是出事了,谁来救更多的人?!”
尖锐的批评像鞭子一样抽在秦沐的心上。他沉默着,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肖老说得对,他无可辩驳。
如果当时在发现念念走丢后,他没有固执地选择独自进山搜救,而是第一时间联系专业的搜救队,或许就不会遭遇那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不会身受重伤,更不会让江城和所有关心他的人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他的固执和自以为是,险些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看着秦沐低垂的头颅和苍白的脸色,江城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秦沐的愧疚,也理解肖老的愤怒,但他不能让秦沐一个人承受这份指责。
江城上前一步,在秦沐和肖国强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肖老师,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深深的自责,“这件事不怪小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是我没有尽到保护他的责任,请您不要责怪他,所有的过错都由我来承担。”
这是江城第二次向秦沐的长辈鞠躬。第一次是他在秦槿面前卑微祈求;这一次,是为了替他心爱的人扛下所有的责备。
肖国强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却甘愿低头的军人,眼神复杂。向荣在一旁看得直叹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战友了,嘴上从不饶人,心却是最软的。
“好好好,真是好样的!”肖国强被气笑了,他看向一旁的向荣,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向荣!这就是你带的兵!护短护到这个份上!行,我记住了!以后你们部队休想从我这里借调走任何一个医护人员!你东西放这儿,带着你的兵,麻溜地给我出去!”
向荣连忙赔笑着上前,拉了拉江城的胳膊,低声道:“行了行了,肖老正在气头上,咱们先出去,别火上浇油。”
江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秦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歉意,最终还是顺从地被向荣拉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肖国强和秦沐两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秦沐依旧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肖国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也是除了秦槿之外,唯一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长辈。
从他年少离家,孤身一人开始,肖国强就像父亲一样,在学业上严苛要求,在生活上悉心照料。他知道秦沐所有的骄傲与脆弱,知道他与江城之间那段纠缠了五年的爱恨纠葛,也知道他这五年独自舔舐伤口的艰难。
肖国强其实在秦沐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只是碍于部队的纪律和身份,他不便过早介入,一直强压着担忧,直到确认秦沐脱离危险、康复得差不多了,才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了又胖、眼神里带着疲惫与愧疚的学生,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
良久,肖国强才缓缓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多了几分沉重的叹息:“上次在医院,守在你门诊外的人,也是他吧?”
秦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肖国强看着他,目光深邃:“我听医院的护士说了。怎么?兜兜转转五年,最后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秦沐的目光飘向窗外。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甚至有些刺眼,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这光芒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高中时代。
那时的江城,也是这样耀眼。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篮球场上,汗水浸湿了额发,笑容灿烂得能驱散所有阴霾。那时的他们,青涩、热烈,以为相爱就能抵挡一切风雨。
五年的分离,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痛苦挣扎,终究还是抵不过命运的重逢。
秦沐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温柔的笑意,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嗯。”
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这辈子,只能是他,也只会是他。”
肖国强看着他眼中那份历经痛苦后依旧执着的深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在外面,他虽然对江城怒目相向,但短短片刻的接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城看向秦沐时,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珍视、紧张与爱意。
那是装不出来的。
“罢了。”肖国强摆了摆手,语气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既然认定了,那就带他回家吃个饭吧。让你师母也看看,这个值得你托付终身、让你等了五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秦沐愣住了,随即,眼眶瞬间红了。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他看着眼前这位总是对他严苛要求、却永远在背后为他兜底的老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肖老一直都是这样,这位看似严厉的师长,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您……老师。”秦沐的声音哽咽了。
“谢什么。”肖国强瞪了他一眼,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慈爱,“只要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他辜负你。”
“嗯!”秦沐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医院的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
向荣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神色凝重的江城,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样?里面情况如何?你有没有说动秦医生?”
这次拉着肖老亲自过来探病,向荣可谓是煞费苦心。一方面是真心慰问秦沐,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肖老的面子,探探秦沐的口风。
秦沐的医术有目共睹,尤其是在野外急救和创伤处理上,更是顶尖水平。部队一直想把这样的人才吸纳进编制,尤其是在经历了这次搜救事件后,这个想法愈发强烈。向荣甚至不惜拉下老脸,拉上肖国强这个“重量级”人物,就是想卖个人情,让秦沐对部队产生归属感,日后若要入队,首选他们营。
江城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我动摇过。”他坦诚道,声音低沉,“我承认,我自私过。我想让他离我更近一点,想让他穿上军装,成为我的战友,这样我就能随时看到他,保护他。”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秦沐靠在山体里、满身血污、生死不知的画面。那个背影,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他的心上,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但是这次,我怕了。”江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太了解秦沐了。他骨子里的固执和善良,一旦穿上那身军装,一旦面对险情,他会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转过身,看着向荣,眼神无比坚定:“我不想他再经历任何危险。我只想他平平安安的,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做他喜欢的手术,救死扶伤,然后……好好地和我过一辈子。”
向荣闻言,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铁血硬汉般的部下,此刻眼中却充满了对爱人的极致珍视与恐惧。他理解江城的选择,也尊重这份深情。
“哎……”向荣长长地叹了口气,“连你都没办法,看来是无望了。只能再辛苦乔医生一阵子了。”
乔医生是部队里的随队医生,这次救援表现也很出色,但毕竟年纪大了,体力和精力都有些跟不上,已经多次提出想转去后方军队医院休养。如今秦沐这条路走不通,前线医疗组的重担,只能继续压在乔医生肩上。
“对了。”向荣像是想起了什么,郑重地嘱咐道,“等会儿进去,不管肖老头说什么难听话,你都忍着,别呛他。他就是嘴硬心软,骂够了、骂累了,气自然就消了。他是真心疼秦沐,你多担待。”
江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肖老替我照顾了小沐五年,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他就算打我一顿,也是应该的。”
两人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肖国强看到他们进来,脸上没了刚才和秦沐聊天时的温和,又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向荣深谙老友的脾气,笑着打圆场,走到病床边,又仔细询问了几句秦沐的康复细节,还当着肖国强的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向上级如实汇报秦沐在此次救援中的英勇表现,为他请功,绝不让秦沐寒心。
这番话果然奏效,肖国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两位老人都是身居要职的大忙人,时间宝贵,不便久留。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起身告辞。
江城一直将两人送到了医院楼下的停车场。
他恭敬地拉开轿车的副驾车门,方便肖老上车。
肖国强没有推辞,弯腰坐了进去。就在江城准备关上车门的瞬间,老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江城。”
江城停下动作,站直身体,目光恭敬地看向车内。
肖国强透过车窗,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人,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好好照顾他。”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他这五年,走得很不容易。”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秦沐五年的孤寂与苦楚。
江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请您放心!只要我江城在一天,就没人能再欺负他!我会用我的生命,护他一世安稳!”
肖国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挥了挥手。
向荣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消失在车流之中。
阳光下,病房窗台上的向日葵努力地昂着头,追逐着光源,金黄的花盘充满了生命力。
江城回到病房时,秦沐正站在窗前。
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停车场的方向。虽然向荣和肖老的车已经离开许久,但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江城放轻脚步,走到他的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将他拥入怀中。
坚实温暖的胸膛贴上秦沐的后背,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他。秦沐没有挣扎,而是顺从地向后靠去,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身后的人。
他能感受到江城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收紧的力度,感受到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
秦沐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的这位老师,是个高傲了一辈子的人,从不轻易低头,从不轻易妥协。可今天,他来了,不仅是为了探望,更是为了一种无声的托付。
秦沐以前几乎每天都泡在医院的外科大楼里,总能看见肖老疲惫的身影。岁月不饶人,曾经在手术台上叱咤风云的恩师,如今也会因为常年的职业病,扶着墙壁,艰难地揉着酸痛的腰。那是每一个外科医生都逃不过的宿命。
他知道,肖老老了,他希望自己能有个依靠,希望自己能幸福。
江城似乎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难过与脆弱,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温热的唇瓣轻轻落下,印在秦沐微凉的侧脸,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安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秦沐才缓缓转过身,仰起头,看着江城深邃的眼眸。他踮起脚尖,在江城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坚定。
“走吧。”秦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接你儿子回家。”
江城的心瞬间被填满,所有的担忧、愧疚、不安,都在这轻轻一吻中烟消云散。他笑着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好,回家。”
秦沐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各项指标都达到了出院标准。江城早已提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办理出院手续这些琐事,自然不用秦沐操心。
两人并肩走出病房,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坐进秦沐那辆熟悉的轿车里,秦沐熟练地将手机连接上车载蓝牙。舒缓而甜蜜的旋律流淌而出,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喜欢的歌。
江城看着身旁眉眼弯弯、恢复了往日活力的秦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
歌声悠扬,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青涩而美好的夏天。那时的他们,没有分离,没有伤痛,只有彼此,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车子驶入京市的晚高峰,堵在了车流中。但两人丝毫没有烦躁,反而觉得这片刻的拥堵格外珍贵。他们聊着天,说着闲话,从肖老的严厉说到秦槿的唠叨,从医院的趣事说到未来的计划,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车辆驶向秦槿的小院。
两人推门进去,院子里灯火初上,温馨而雅致。秦槿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下人摆弄一个便携式投影仪,看起来兴致勃勃。
“哟,可算回来了。”秦槿回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们俩要在医院腻歪到天黑呢。”
“小姨。”秦沐笑着打招呼。
“小姨。”江城也恭敬地叫道。
“吃饭了没?”秦槿问道。
“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秦槿拍了拍手,“本来打算一个人吃烤肉看电影,怪寂寞的,你们来得正好。”
她招呼下人赶紧上菜。不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桌上就摆满了新鲜的食材和烤得滋滋作响的烤肉,香气四溢。
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轻松愉快。
“对了,跟你说个事。”秦槿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抱怨道,“你那只猫,快把我烦死了。”
秦沐一愣:“江牛牛?”
“除了它还有谁!”秦槿没好气地说,“那家伙,天天在家里上蹿下跳,抓坏了我好几件真丝衬衫,还总喜欢趴在我昂贵的包包上睡觉,简直是个破坏大王!”
似乎是听懂了有人在骂自己,原本正慵懒地趴在院角秋千上打盹的肥猫江牛牛,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它的目光锁定在秦沐身上时,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慵懒的身体仿佛注入了活力。它灵活地从秋千上一跃而下,迈着优雅的猫步,飞快地跑到秦沐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裤腿,发出软糯的“喵呜”声,极尽撒娇之能事。
秦沐被它逗笑,弯腰将这只肥硕的橘猫抱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他掂了掂,眉头微挑:“怎么感觉又胖了一圈?这肚子上的肉,都快垂下来了。”
江牛牛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次可不怪我。”秦槿立刻撇清关系,指了指一旁的江城,“你要怪就怪你身边这位。那进口的猫罐头,一箱一箱地往我这儿搬,各种各样的口味,比人吃得都好。这猫能不胖吗?”
江城被揭穿,尴尬地轻咳了几声,眼神有些飘忽:“这不是怕咱们儿子在小姨这儿受委屈,吃不惯嘛。我看它在家里吃得香,就每种口味都买了一箱备着。”
秦沐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它能有吃不惯的东西?这世上就没有江牛牛不吃的东西。”
众人哈哈大笑。
一顿烤肉,在欢声笑语中结束。聊起江牛牛的各种糗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这只肥猫也凭借着可爱的模样,成功获得了一罐专属的猫罐头作为奖励。
饭后,下人收拾了残局。秦槿泡上一壶上好的淡茶,为两人解腻。
夜色渐浓,院子里蚊虫不多,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和远处的蛙声,宁静而惬意。
秦沐靠在藤椅上,看着屋内透出的温暖灯光,心中一片安宁。
秦槿喝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
秦沐的目光微微一凝。
京市,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与江城爱恨开始的地方,更是秦家所在的是非之地。五年前他狼狈离开,如今要回去,心中难免忐忑。
“等这边的事情彻底结束,我先去看看老师。”秦沐缓缓说道,“然后等江城休了假,再计划回去的事。”
他不确定回去后要面对什么,不确定秦家的态度,也不确定未来是否一帆风顺。
秦槿看着他眼中的顾虑,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却坚定:“行。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一声。正好,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挺想念你妈做的回锅肉的。”
秦沐的心猛地一暖。
他懂秦槿的意思。小姨这是要陪他一起回去,为他撑腰。
这位秦家的长辈,从始至终都站在他这边。五年前,是她义无反顾地带走了心碎的他;五年后,依旧是她,愿意陪他面对未知的风雨。
“小姨,谢谢你。”秦沐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江城在一旁,紧紧握住了秦沐的手。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站起身,对着秦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承载了太多的恩情。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肉麻的。”秦槿摆摆手,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就是单纯回去蹭饭。时候不早了,带着你的猫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打扰我清净。”
两人不再多留,收拾好江牛牛的行李。
看到要走,江牛牛熟练地跳进了打开的车门,径直走向后排的猫包。它试图像往常一样钻进去,却因为体重暴涨,圆滚滚的肚子卡在了猫包入口处,进退两难。两只后腿还在徒劳地蹬着,模样滑稽又可爱。
秦沐和江城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江城甚至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珍贵的“黑历史”照片。
笑够了,秦沐才伸手,将这只胖猫从猫包里解救出来,温柔地抱在自己腿上,系好了安全带。
“傻儿子。”秦沐宠溺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等下次,让你爸爸给你买个最大号的豪华猫包,让你在里面打滚。”
江牛牛舒服地眯起眼睛,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喵”声。
车子缓缓驶离了秦槿的小院,汇入夜色之中。
车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秦沐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江城。
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坚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看向他时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
经历了生死考验,跨越了五年分离,他们终于再次紧紧相依。
秦沐伸出手,轻轻覆在江城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江城感受到他的温度,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而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