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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琐碎即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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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见微发现,沈如醉这个人,挺能惹麻烦的。
不是那种大麻烦,是那种小麻烦——今天忘带笔了,明天忘带书了,后天把作业本落在宿舍了,大后天体育课把校服弄丢了。
开学第三周,他已经借给沈如醉七支笔、三本书、两块橡皮,还帮他找过一次钥匙、两次饭卡、三次不知道扔哪儿去的作业本。
“你的东西能不能放固定位置?”季见微终于忍不住问。
沈如醉正在翻书包,翻得惊天动地,桌上的书全堆到季见微这边来了。他头也不抬,说:“我放了啊,但它自己会跑。”
“东西不会自己跑。”
“那它怎么老找不着?”
季见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沈如醉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嫌弃我?”
季见微没说话,把自己这边的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如醉继续翻,翻了半天,终于从书包夹层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卷子。
“找到了!”他举起来给季见微看,像举着什么战利品。
季见微看了一眼那张卷子——边角卷起来了,中间有一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沾了什么,还有几道折痕。
“这是明天要交的?”
“对。”
“你这样交上去,老师会收?”
沈如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挠了挠头。
“好像有点脏……”
他把卷子往桌上铺平,用手压了压,卷起来的边角又弹回去了。他又压了压,还是弹回去。
季见微看不下去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书,压在那张卷子上。
沈如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是你有办法。”
季见微没理他,继续做自己的题。
过了一会儿,沈如醉又凑过来。
“诶,你那个笔在哪儿买的?挺好写的,我也想买一支。”
季见微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递给他。
沈如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
“没牌子?”
“嗯。”
“那你在哪儿买的?”
“文具店。”
“哪个文具店?”
“学校门口那家。”
沈如醉沉默了两秒,把笔还给他。
“行吧,我回头去看看。”
季见微把笔放回笔袋里。
沈如醉又凑过来。
“你周末干嘛?”
“学习。”
“又学习?”沈如醉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你不累吗?”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周末来我家玩吧?”
季见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沈如醉眼睛亮亮的,“你来尝尝,比食堂好吃多了。”
季见微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来嘛,”沈如醉坐直了,“反正你也是学习,来我家也能学,学完吃饭。”
季见微还是摇头。
沈如醉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再坚持,又趴回桌上了。
“那下次吧。”
季见微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发现自己刚才那道题,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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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季见微在做英语阅读,旁边的沈如醉在写物理作业,写着写着就开始打哈欠,打了三个哈欠之后,脑袋慢慢低下去,趴在桌上睡着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季见微做完一篇阅读,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沈如醉睡得挺沉,脸压在胳膊上,挤得有点变形。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有点发白。
季见微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继续做下一篇阅读。
做到一半,旁边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季见微转过头,看见沈如醉的脑袋从胳膊上滑下来,磕在桌面上。他自己被磕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额头,一脸茫然。
“怎么了?”他问季见微。
“你磕到桌子了。”
沈如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子,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才反应过来。
“哦……”
他揉了揉额头,打了个哈欠,又趴下去了。
这回他换了个方向,脸朝另一边,没再滑下来。
季见微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如醉还没醒。
同学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书包,往外走。有人从旁边经过,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沈如醉动了动,没醒。
季见微坐着没动。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推了推沈如醉的肩膀。
“下课了。”
沈如醉动了动,没醒。
季见微又推了推。
“下课了。”
沈如醉终于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的,看了看四周。
“下课了?”
“嗯。”
“哦……”他揉揉眼睛,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季见微。
“你怎么没走?”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在等我?”
季见微把视线移开。
“顺手而已。”
沈如醉笑得更开心了,三两下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
“走吧走吧,一起走。”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到教学楼门口。
外面的天有点阴,云层厚厚的,看起来要下雨。
沈如醉抬头看了看天,说:“好像要下雨。”
“嗯。”
“你带伞了吗?”
“带了。”
“我没带,”沈如醉挠了挠头,“希望别下太大。”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走到一半,雨开始下了。
一开始是几滴,落在脸上凉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成了倾盆大雨。
沈如醉拉着季见微跑到路边的屋檐下躲雨,两个人挤在一个小门檐下面,肩膀挨着肩膀。
“这雨真大,”沈如醉看着外面,“下这么猛,一会儿就停吧。”
季见微没说话,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撑开。
沈如醉看着那把伞,愣了一下。
“你这伞……这么小?”
是挺小的,单人伞,一个人撑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
“走吧。”季见微说。
沈如醉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他。
“你先走吧,我等雨小点再走。”
季见微没动。
沈如醉催他:“走啊,愣着干嘛?”
季见微还是没动。
雨越下越大,水汽飘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季见微看着外面,过了一会儿,说:“过来。”
沈如醉愣了一下。
“过来。”季见微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如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把伞,最后还是钻了进去。
两个人挤在那一把小伞下面,身体贴得很近。沈如醉比季见微高一点,季见微要把伞举高一些,才能遮住他的头。
“走吧。”季见微说。
两个人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地上已经积了水,踩上去溅起水花。风把雨吹过来,打在腿上,凉飕飕的。
沈如醉一直往季见微那边靠,想把伞多让给他一点。季见微感觉到了,往他那边挤了挤,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沈如醉半边肩膀都湿了,季见微那边倒是干的。
“你往我这边多靠点,”沈如醉说,“我皮糙肉厚,淋点没事。”
季见微没理他,把伞往他那边又偏了偏。
沈如醉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季见微,你人还挺好。”
季见微没说话,看着公交来的方向。
沈如醉也不再说话,就站在他旁边,挤在那把小伞下面。
等车的时候,雨小了一点。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声音没那么急了。
沈如醉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那个学校,没人会这样。”
季见微侧过脸看他。
“下雨的时候,都是各走各的,”沈如醉看着外面,语气很平常,“没人会等别人,也没人会把自己的伞给别人撑。”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转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说,你人挺好的。”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的位子坐下。沈如醉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雨,没说话。
季见微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过了一会儿,沈如醉忽然说:“你家在哪儿?一会儿我送你。”
“不用。”
“送一下吧,反正我也没事。”
“真不用。”
沈如醉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到站的时候,季见微站起来。
“我到了。”
沈如醉点点头。
季见微往下车的地方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把伞递给他。
“拿着。”
沈如醉愣了一下。
“你拿着,一会儿下车可能还下。”
“那你呢?”
“我跑几步就到了。”
沈如醉还想说什么,季见微已经把伞塞到他手里,跳下车了。
沈如醉拿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跑进雨里,跑过站台,跑过街角,消失在巷子口。
雨很大,他跑得很快,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沈如醉坐在车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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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见微到教室的时候,沈如醉已经在了。
这可是头一回。
沈如醉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从抽屉里拿出那把伞,递给他。
“给,你的伞。”
季见微接过来,放进抽屉里。
沈如醉又拿出一袋东西,往他桌上一放。
“给你。”
季见微低头一看,是一袋包子,还冒着热气。
“我妈早上蒸的,肉馅的,可香了。”
季见微看着那袋包子,又看了看他。
沈如醉已经转回去看书了,好像只是随手给了个东西。
“谢谢。”
“客气啥,”沈如醉头也没回,“你昨天淋雨了,今天补补。”
季见微把包子收进抽屉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袋子,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咬了一口。
确实是肉馅的,皮薄馅大,汁水很足。
他慢慢吃着,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沈如醉扭头看他。
“好吃吗?”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满意地笑了,转回去继续看书。
季见微继续吃那个包子,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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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沈如醉忽然说:“明天你真的不来我家?”
季见微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
“我妈说让我请你来,她做好吃的。”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
“来嘛,又不远,坐公交三站就到。”
季见微沉默了几秒。
“几点?”
沈如醉眼睛亮了:“十点!我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
“行,那我给你发地址。”沈如醉笑起来,笑得很开心,“说好了啊,不许放鸽子。”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拎起书包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手。
“明天见!”
季见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收拾得很慢。
比平时慢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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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季见微九点半就到了沈如醉说的那个小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在旁边的便利店转了一圈,买了瓶水,又转回小区门口。
九点五十的时候,他给沈如醉发了条消息:到了。
沈如醉秒回:我下来接你!
不到两分钟,他就从里面跑出来了,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你这么早?”他跑过来,喘着气。
季见微没说话。
“走走走,我家在六楼。”沈如醉拉着他就往里走。
楼道里有点暗,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沈如醉跑得很快,季见微被他拉着往上跑,跑得有点喘。
到六楼的时候,沈如醉掏出钥匙开门,回头冲他笑。
“进来吧。”
季见微跟着他走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还有两本杂志。
“妈,我同学来了!”沈如醉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来了来了,你们先坐,马上就好!”
沈如醉拉着季见微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塞到他手里。
“吃橘子,可甜了。”
季见微拿着那个橘子,没剥。
沈如醉自己剥了一个,一边剥一边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一会儿多吃点。”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的妈妈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季见微,眼睛弯起来,笑着说:“你就是季见微吧?如醉老提起你。”
季见微站起来,有点拘谨:“阿姨好。”
“坐坐坐,别客气,”她摆摆手,“如醉说你帮他补习功课?谢谢你啊,这孩子成绩不好,让你费心了。”
季见微愣了一下,看了看沈如醉。
沈如醉正专心剥橘子,好像没听见。
“没有,”季见微说,“他挺好的。”
沈如醉的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好孩子,你们玩,我去做饭。”
她又回厨房了。
季见微坐下来,看了看沈如醉。
沈如醉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一半。
“吃。”
季见微接过来,放进嘴里。
确实挺甜的。
沈如醉自己也吃了一瓣,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
“对了,带你看我房间。”
他拉着季见微往卧室走。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几本书,还有一盆小仙人掌。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有一张角上翘起来了,没贴好。
“有点乱,”沈如醉挠了挠头,“你别介意。”
季见微看了看。确实有点乱,但也不算太乱。被子没叠,堆在床上,书桌上书堆得乱七八糟,椅子背上搭着几件衣服。
“坐,”沈如醉把椅子上的衣服往床上一扔,把椅子拉过来,“你坐这儿。”
季见微坐下来。
沈如醉自己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怎么样?我家还行吧?”
“嗯。”
“我妈做饭真的好吃,你一会儿多吃点。”
“好。”
沈如醉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相框,递给他。
“给你看,我小时候。”
季见微接过来。照片里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对着镜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这是你?”
“对啊,”沈如醉凑过来看,“是不是很傻?”
季见微看着照片里那个缺牙的小孩,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沈如醉。
“还行。”
沈如醉笑起来,把相框拿回去,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我小时候可皮了,我妈说管不住我。”
季见微没说话,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如醉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跟现在一样。
外面传来沈如醉妈妈的声音:“吃饭了!”
沈如醉站起来,拉了拉季见微。
“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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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沈如醉的妈妈不停地给季见微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如醉你要是有他一半斯文就好了。”
沈如醉正埋头扒饭,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怎么不斯文了?”
“你斯文?”他妈妈看了他一眼,“你吃饭像猪。”
沈如醉噎了一下,看了看季见微。
季见微低着头吃饭,嘴角微微动了动。
沈如醉瞪了他一眼,继续扒饭。
吃完饭,沈如醉抢着洗碗,让他妈妈去休息。季见微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季见微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如醉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看他。
“下午干嘛?”
“随便。”
“又随便,”沈如醉笑了,“那看电影吧?我家有投影。”
他站起来,跑到电视柜那边翻找,翻出一台小小的投影仪。
“我哥买的,他上大学去了,就留给我了。”
他把投影仪连上手机,问季见微:“看什么?”
“都行。”
“那我找个搞笑的。”
他找了一部喜剧,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
看到一半,沈如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拍季见微的胳膊。
“你看他……哈哈哈……”
季见微没笑,但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窗外的阳光变软了,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沈如醉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
“你晚上留下吃饭吗?”
季见微看了看时间。
“不了,一会儿回去。”
“这么早?”
“还有点事。”
沈如醉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事。
“那我送你。”
“不用。”
“送一下嘛,反正我也没事。”
季见微没再拒绝。
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起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沈如醉忽然说:“下次还来吗?”
季见微侧过脸看他。
沈如醉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下次还来的话,我带你去吃我家楼下那家烧烤,特别好吃。”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好。”
沈如醉笑起来。
公交车来了,季见微上了车。沈如醉站在站台上,冲他挥手。
“周一见!”
季见微隔着车窗,看着他。
车开动了,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季见微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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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时候,沈如醉又踩着点冲进教室。
这回他没忘带东西,书包背得好好的,校服也没穿反,还多带了一袋饼干。
“给,我妈让带给你的。”
他把饼干往季见微桌上一放,然后坐下,开始翻书。
季见微看着那袋饼干,又看了看他。
“谢谢阿姨。”
“客气啥,”沈如醉头也没回,“她挺喜欢你的,说让你常来玩。”
季见微没说话,把饼干收进抽屉里。
早读课开始的时候,沈如醉跟着大家一起念课文。念着念着,忽然扭头看季见微,小声说:“对了,下周六我们又有比赛,你来吗?”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笑了,转回去继续念课文。
季见微继续背他的单词。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并排的桌子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很慢,很平静。
但季见微发现,有些东西好像在悄悄改变。
比如他现在每天早上往门口看的不止四次,有时候五次,有时候六次。
比如他开始记得沈如醉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吃什么菜。
比如他会在沈如醉睡着的时候,把自己这边的窗户关小一点,不让风吹到他。
比如他会在沈如醉说“下次还来吗”的时候,想也不想就说好。
这些改变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太注意。
只是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那天在沈如醉家,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缺牙的小孩,笑得很开心。
他想起那个笑,忽然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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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很多年后,有人问季见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的。
季见微想了想,说,可能是他问我“下次还来吗”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
早到我第一次把自己的杯子推给他的时候。
早到我第一次在公交车上让他靠着睡的时候。
早到我第一次想也没想就说“好”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叫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