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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常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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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时候，学校通知要开运动会。
消息一出来，班里就炸了锅。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满教室跑，逮着人就问报什么项目。
“沈如醉，你报什么？”体育委员跑到最后一排，把报名表拍在他桌上。
沈如醉正趴在桌上睡觉，被拍醒了，揉着眼睛抬起头。
“啊？”
“运动会！你报什么？”
沈如醉想了想，说：“篮球吧。”
“篮球是团体项目，个人项目呢？一百米？两百米？跳高？”
“都行，你看着填。”
体育委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扭头看季见微。
“季见微，你报什么？”
季见微抬起头。
“我不报。”
“啊？为什么？”
“我不擅长运动。”
体育委员还想说什么，沈如醉在旁边插嘴：“他身体不好，体育课都免修的，你别难为他。”
体育委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季见微，又看了看沈如醉，点点头，走了。
季见微侧过脸看沈如醉。
沈如醉已经又趴下去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季见微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
沈如醉动了动，抬起头看他。
“你不是体育课免修吗？”
“那也不一定是身体不好。”
沈如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以为……”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为什么免修？”
季见微沉默了几秒。
“以前生过病，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
沈如醉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翻出一袋小面包，往季见微桌上一放。
“给，草莓味的。”
季见微看着那袋面包，又看了看他。
沈如醉已经转回去趴着了，后脑勺对着他。
季见微把面包收进抽屉里。
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在两个人并排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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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操场上插满了彩旗，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热闹得很。
沈如醉报了好几个项目：一百米、两百米、四乘一百米接力，还有篮球表演赛。一大早就穿着运动服在教室里晃来晃去，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看看窗外，一会儿又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
“你紧张？”季见微问他。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比过，”沈如醉说，但手一直在转笔，转得飞快，“就是有点……兴奋。”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停下来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
沈如醉狐疑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广播响了：“请参加男子一百米预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到我了！”沈如醉跳起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你来看吗？”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笑了，跑出去了。
季见微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站起来，往操场走。
他到的时候，一百米预赛正要开始。沈如醉在第三道，正在那里做热身运动，压腿，活动脚踝，跳了几下。
旁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扭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然后他看见了季见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朝季见微挥了挥手。
季见微没挥手，只是看着他。
发令枪响了。
沈如醉冲出去，跑得很快。他的动作很流畅，步子迈得很大，手臂摆得很有力，跑起来像一阵风。
季见微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跑过去。
风从他身后带起来，吹在季见微脸上，带着一点点汗的味道。
沈如醉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他放慢速度，停下来，喘着气，回头往季见微这边看。
看到季见微还在那儿，他又笑了，举起手臂挥了挥。
季见微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旁边有人递水给沈如醉，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跟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跑过来找季见微。
“怎么样？我跑得快吧？”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笑得更开心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下午还有决赛，你再来看。”
季见微又点点头。
沈如醉拍了拍他肩膀，又跑走了，去准备下一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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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决赛，沈如醉跑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个高三的体育生，腿比沈如醉长一截，跑起来像飞一样。沈如醉拼了命追，最后还是差了两个身位。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弯着腰喘气，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季见微走过去，把一瓶水递给他。
沈如醉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水。
“你看见了？”
“嗯。”
“跑第二。”
“嗯。”
沈如醉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抹了抹嘴。
“那个高三的太厉害了，追不上。”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已经很好了’之类的。”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已经很好了。”
沈如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
季见微没理他。
沈如醉又喝了几口水，把瓶子还给他。
“走吧，接力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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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赛的时候，沈如醉跑最后一棒。
他们队前面三棒跑得一般，到沈如醉接棒的时候，已经落后了十几米。
沈如醉接过棒就冲出去，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季见微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跑过去。
这一次的风更大，更急。
沈如醉在最后五十米追上了前面的人，在最后二十米超过了。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然后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队友们冲过去把他拉起来，抱着他又笑又叫。
沈如醉被他们围着，笑着，闹着，眼睛却在人群里找。
找到季见微的时候，他举起手臂，挥了挥。
季见微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
阳光很亮，照在他汗湿的脸上，照在他弯起来的眼睛上。
季见微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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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天已经快黑了。
操场上的人陆续散去，彩旗还在风里飘着，广播里还在放着音乐。
沈如醉收拾好东西，找到季见微。
“走吧，一起回去。”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沈如醉走得很慢，腿有点酸，走一步皱一下眉。
“腿疼？”季见微问。
“有点，跑太多了。”
季见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如醉忽然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
季见微看着他。
“谢谢你来给我加油。”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我没加油，我只是站着。”
沈如醉笑了。
“站着就是加油。”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结束了。”
“哦对，”沈如醉挠了挠头，“那……下次比赛？”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笑了。
“说好了啊。”
“嗯。”
两个人各自往公交站走。
季见微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沈如醉还没走远，背影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走得很慢，有点瘸。
季见微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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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
季见微在家做了一上午题，中午自己下了碗面吃，下午继续做题。
做到三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又做了一会儿题，又看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做题。
做到四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看。
是沈如醉发的：腿好酸，在家躺了一天。你呢？
季见微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开始打字。
做题。他发过去。
沈如醉秒回：又做题？你不累吗？
季见微：还好。
沈如醉发过来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趴在地上喊“救命”。
季见微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动了动。
沈如醉又发：明天见，我腿要是好了就去学校。
季见微：好。
沈如醉：要是没好，你就来我家接我。
季见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知道沈如醉是在开玩笑。
但他还是回复：几点？
沈如醉发过来一连串哈哈哈哈，然后说：你还真打算来接我啊？
季见微没回复。
沈如醉又发：开玩笑的，我肯定能去。
季见微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还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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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时候，沈如醉果然来了。
他还是踩着点冲进教室，还是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书包还是在他屁股后面一颠一颠。
“差点差点……”他一屁股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扭头看季见微，“腿差点废了，走两步就疼。”
季见微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跑？”
“不跑迟到啊。”
季见微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管东西，放到他桌上。
沈如醉低头一看，是一管红花油。
“这是什么？”
“红花油，治肌肉酸痛的。”
沈如醉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你买的？”
季见微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如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季见微，你真是……”
他没说完，把红花油收进抽屉里。
早读课开始的时候，他凑过来小声说：“谢了啊。”
季见微没抬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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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如醉还是拉着季见微一起去食堂。
他走路还有点瘸，走一步顿一下，但嘴上一直没停，说着昨天在家躺了一天，看了什么电影，吃了什么零食。
季见微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配合他的步子。
食堂里人还是很多，红烧肉的窗口前还是排着长队。沈如醉想去排队，被季见微拉住了。
“你坐着，我去打。”
沈如醉愣了一下。
“你？”
“嗯。”
“你知道我要吃什么吗？”
“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土豆丝，饭要多一点。”
沈如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季见微已经往窗口走了。
沈如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季见微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的时候，沈如醉还坐在那儿发呆。
“想什么呢？”
沈如醉回过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什么？”
季见微把餐盘放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自己说的。”
“我说过吗？”
“说过。”
沈如醉想了想，想不起来。
他看着季见微，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记性真好。”
季见微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
沈如醉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抬头看他。
“季见微。”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记得别人喜欢吃什么？”
季见微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吃，没回答。
沈如醉也没再问，低下头吃饭。
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喊人的声音，混成嗡嗡的一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对面的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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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见微躺在床上，想起沈如醉问的那个问题。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他想了很久。
以前也这样吗？记得别人喜欢吃什么？记得别人说过的话？记得别人借过几次笔、丢过几次东西？
好像没有。
以前他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人。前面的同学叫什么名字，他过了一个学期才记住。班里有几个人，他到现在都数不清。
他不需要记得这些。
但沈如醉不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记住了。
记住他喜欢吃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记住他吃饭很快，记住他睡觉的时候会流一点点口水，记住他笑的时候会露出那颗小虎牙。
记住他每天踩着点冲进教室，记住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记住他打篮球的时候号码是7号。
这些都不是刻意记的。
就是不知不觉，记住了。
季见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很安静。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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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后来季见微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是从记住他开始。
记住他喜欢吃什么，记住他讨厌什么，记住他说话的样子，记住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什么弧度。
记住一切关于他的小事。
这些小事，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但你眼里，每一件都是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