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转校生 ...
-
午后的日光浸满了盛夏的燥热，透过教室窗棂的玻璃。
走廊尽头的吊扇有气无力地吱呀转着，把蝉鸣一层层卷进窗缝。
教室内苏老师敲着黑板：“同学们，都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萧同学。”
“我是由****中学转来的学生，我的名字是萧时叶，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说完萧时叶往讲台下的学生们扫视了一眼，“老师我坐哪？”“你和陆闻礼坐在一起，就是左数第二列，第五排。”萧时叶背着自己单肩包，走向那位名叫陆闻礼的学生。
“你好。”“额，你好，请问班级有没有和我一样姓萧的同学？”“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没事，随便问问。”萧时叶翻阅着课本，眼睛往窗外飘去。“叮铃铃”
“走吧，萧时叶我带你去食堂吃饭。”萧时叶还没答应就被陆闻礼拉走了。
“哇，你们学校好大啊！”“现在是我们学校了。哦，对了，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帮你打饭。”萧时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你就是萧时叶吧？我是隔壁班的落九言，你是和我一个社团的，下午和我一起走。”
“好。”萧时叶刚来对学校不熟，所以只能应下各个同学的邀请，但是对于他面前那位同学好像很眼熟，有种亲切感。
“萧时叶，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饭打好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个菜都给你打了一点。”“谢谢，多少钱我转你。”“不用，请新同学吃个饭花不了多少钱。”陆闻礼把饭放到萧时叶面前，“我今天约了其他人，就不和你一起吃了。”“好。”
落九言顺势坐在萧时叶旁边，拖着半边脸颊：“你是独生子吗？”“啊？”萧时叶愣住了，“是……是吧。”“那你快点吃，社团的报道时间快到了。”萧时叶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走吧！”萧时叶站起身跟在落九言后面。
“我们是羽毛球社团吗？”“你才知道啊，社团不都是自己选吗？”“我父亲给我选的。”
“同学填一下健康信息表。”萧时叶拿起笔，指尖划过健康信息表上的栏目。“原来你就是萧时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校医看着健康表上的名字，像是看见熟人一般。萧时叶一脸懵逼，但是还是接受了老师的好意，“那就麻烦老师你了。”校医别过头对着其他老师说：“萧时叶他爸前几天还给我说，他是单亲家庭，让我多照顾照顾，没想到才过几天，他爸就意外去世了。这高空外墙清洗工，还真不好做啊。”萧时叶无意间听到了老师的对话，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落九言走上前，用着温热的语气说：“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还有忘记和你讲了，最近学校增加了新的社团，学校的整体布局也要调整，所以这几天活动取消，从下个星期开始依次举行。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下午没课，要我送你回去吗？”“不用了，我家离学校很近，走路很快的。”“那好吧，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落九言摆摆手，离开了校园。
“好奇怪，为什么校医说我的父亲去世了，他昨天还和我通过电话呢。”萧时叶越想越不对劲，立马跑回家。
萧时叶一路低着头快步走，耳边蝉鸣聒噪，心却沉得厉害。
推开家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黄昏微光，安静得让人发慌。
父亲确实出差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校医那句“意外去世”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越想越怕，越怕越乱。他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连灯都不敢开，只觉得偌大的屋子冷清得吓人。
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遍又一遍，萧时叶终于还是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刚存不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落九言的声音很轻，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一丝稳：“怎么了？”
萧时叶攥着手机缩在沙发角落，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对面安静了一瞬。
“你不是说，家离得很近？”
“是很近……”他咬了咬下唇，实话实说，“可是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怕。”
落九言没多问，也没犹豫，只淡淡应了一句：“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嗯。”
挂了电话，萧时叶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他把客厅的灯全都打开，暖黄的光铺满一地，还是压不住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慌。
他没敢告诉落九言，自己怕的不只是空荡荡的房子，还有校医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以及父亲出差在外、联系不上的不安。
没过多久，门铃声轻轻响起。
萧时叶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
落九言站在门外，背着书包，额角沾了点薄汗，应该是走得有点急。他抬眼看向屋里，目光扫过一圈亮着的灯，很快就明白过来。
“先进来吧。”萧时叶侧身让他进来，轻轻带上房门。
落九言站在客厅中央，没随便乱坐，只是看着他：“叔叔还没回来？”
“他出差了。”萧时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要过几天才回。”
落九言“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多余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那我陪你一会儿。”
他在沙发一侧坐下，和萧时叶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不远不近，是同学之间最舒服的分寸，却又比普通同学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萧时叶抱着膝盖坐在另一头，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有个人在身边，连这偌大的屋子都好像不再那么冷清。
两人没说太多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吊扇在头顶缓缓转着，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夏天的傍晚，就这样慢悠悠地淌过去。
没过多久，萧时叶的手机忽然在茶几上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两个字，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父亲。
萧时叶手微微一抖，伸手去拿手机，指尖都有点发凉。
落九言也看了过来，眼神安静，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等着。
萧时叶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轻轻发颤：“父亲？”
“时叶，在家呢？”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工地背景的杂音，却很清晰，“没吓着吧？白天学校里是不是有人乱说话了？”
“有点……”萧时叶小声道，“我以为你……”
“傻孩子，我好好的，就是出来出个差，这边活儿有点急，没来得及跟你细说。”父亲笑了笑，语气松了些，“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抽空给你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萧时叶鼻尖一酸，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地：“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再几天就回去。”父亲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时叶，我跟你说个事。”“你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暂时沉寂了一瞬，像是父亲在那边换了个信号稍好的位置。萧时叶握着手机，指尖的凉意慢慢褪去，他没急着挂断，也没再开口追问，只是静静等着。客厅里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映出几分刚安定下来的柔和。
落九言坐在沙发另一侧，视线从他握着手机的手上移开，落在茶几的果盘上。果盘里摆着几颗洗干净的青提，是萧时叶早上出门前，父亲放在冰箱里的。他伸手拿起一颗，指尖刚碰到果皮，又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时叶：“你要吃吗？”
萧时叶刚对着电话应了一声，闻言看过去，轻轻点头：“好。”
落九言便捏起一颗青提，放在两人中间的玻璃茶几面上，没有递到他手里，只是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青提滚了两圈，停在萧时叶手边。这是他们今天最亲近的一个动作，克制，却带着点同学间恰到好处的关照。
又过了几秒，电话里传来父亲匆忙的叮嘱，萧时叶一一应下，便按下了挂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轻轻舒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提的果皮，凉丝丝的。
“谢谢。”他对着落九言说，声音很轻，“刚才……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落九言摇摇头，拿起自己的书包放在腿边，“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这话落得很轻，萧时叶却莫名听出了点孤单。他看向落九言，少年正垂着眼，看着茶几上的木质纹路，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两个刚认识半天的同学，此刻像找到了一点微妙的默契，在盛夏的傍晚里，各自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萧时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你要是不着急回去，再坐会儿？我家有冰红茶，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落九言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轻轻点头：“好。”
萧时叶起身走向厨房，脚步放得很轻。打开冰箱，里面摆着两罐冰红茶，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拿出来时，指尖沾了点凉意，走到客厅，便把其中一罐放在落九言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握着另一罐，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比刚才近了半拳的距离，依旧是同学间舒适的分寸。
“谢谢。”落九言拿起罐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顿了顿。
两人都没立刻打开易拉罐，只是握着冰凉的罐身，听着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下去，远处传来几声汽车鸣笛，夜色又沉了几分。
“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里。”落九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试探，“在厨房门口，好像看到过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绿色的叶子。”
萧时叶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罐身。他没接话，只是顺着落九言的话往厨房方向看了眼，轻声说：“厨房确实有个玻璃罐，泡着薄荷。是家里长辈以前泡的，说夏天喝着清爽。”
落九言“嗯”了一声，目光也望向厨房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莫名的熟悉。“那我下次……能看看吗？”
“可以。”萧时叶立刻点头，语气自然，“就是个普通玻璃罐，没什么特别的。”
落九言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浅，却比白天在食堂时真切了许多，像是对这份刚建立的同学情谊，多了点接纳。
“时间不早了。”落九言拿起书包，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萧时叶也跟着站起来，送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从鞋柜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钥匙扣——是一个磨得光滑的木牌，刻着一个简单的“安”字。“这个……”他递过去，指尖只与落九言的指尖轻轻擦过，便快速收回，脸颊微热，“出门带个这个，图个平安。”
落九言接过木牌，捏在手里看了看，木牌的纹路温润，带着点木头的清香。他抬头看向萧时叶，眼神里带着点浅淡的暖意，语气依旧平静：“谢谢。”
他把木牌放进书包侧袋，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明天七点，小区门口见，一起去学校。”
“好。”萧时叶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落九言走后，轻轻暗了下去。萧时叶靠在门上，手里还残留着冰红茶的凉意，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个刚转来的夏天，好像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偶遇，忽然有了不一样的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