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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半叩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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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护士的脚步轻快得近乎诡异。
她推着小推车，轮子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咔哒”声，与那首儿歌的节奏完美契合。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飘忽不定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秦晟和程听躲在护士站门外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要回去吗？”秦晟压低声音问，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粉色身影。
护士停在106病房门口。
她不再哼歌，而是从推车上拿起一个搪瓷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药杯。
然后，她抬起手，开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规律而轻柔，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
但病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秦晟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护士等了大约十秒，又敲了一次门：“吃药时间到了，请开门。”
声音甜美，温柔，像是最贴心的护士在哄不听话的病人。
病房里依然寂静。
护士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颈部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没有继续敲门，而是将脸凑近了门上的小窗。
透过模糊的玻璃，秦晟看到她的侧脸——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涂了厚厚的粉。
嘴唇涂着鲜红的口红，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红。
她笑了。
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大到超出了人类面部肌肉的极限，露出里面过于整齐的牙齿。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哦。”她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多了一种粘腻的质感，“不乖乖吃药的病人，可是要接受‘特别治疗’的。”
病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是李梦琪的声音，虽然立刻被捂住，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可辨。
护士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非人的、带着捕食者般兴奋的光芒。
她放下托盘，从推车下层拿出一串钥匙。
“糟糕。”秦晟低声说。
程听按住了他的手臂：“等等。”
“等什么？她要进去了！”
“规则第六条，”程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若在非服药时间看到粉色制服护士，请立即返回病房并锁好门。没说她会强行进入。”
秦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确实，规则没有明确说护士会破门而入。但万一呢？万一规则有漏洞，或者……
护士已经找到了对应的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门锁开了。
秦晟的肌肉瞬间绷紧，就要冲出去。
但程听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相信规则。”程听说，眼睛盯着护士的背影，“这是‘阈’的世界，规则就是铁律。”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护士侧身，挤进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但没有完全关上，留下了一条细缝。
秦晟和程听在阴影中等待。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到无限。
秦晟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也能感觉到程听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一直表现得过分平静的医学生，其实也在紧张。
然后，病房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打斗，而是护士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哎呀，怎么有这么多病人在这里？这间病房只安排了两个床位呢。”
短暂的沉默。
接着是赵天佑结结巴巴的声音：“我、我们走错了……”
“走错了？”护士的语调上扬，“可是病人守则规定，熄灯后要留在自己的病房里呢。违反规定的病人……”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是要接受惩罚的。”
“不！不要！”李梦琪的尖叫，“我们这就回去！我们这就回自己的病房！”
“可是你们没有病房哦。”护士的声音又恢复了甜美。
“没有登记在册的病人，就是‘多余’的病人。多余的东西，要处理掉才行呢。”
秦晟再也忍不住了。
他挣脱程听的手，正要冲出去，病房里却突然传来沈北阳的大吼：
“我们有病房！105！我们是105病房的病人！”
秦晟的脚步猛地停住。
105病房？
那个在病历本上记录被完全涂黑的105病房？
护士沉默了。
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的意味：“105？你们是105的病人？”
“对、对！”赵天佑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我们是新来的，安排在105！你看，这是我们的……我们的入院手环！”
他大概是在胡扯，但奇迹般地，护士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105啊……”护士拖长了声音，“那个病房确实空了很久呢。好吧，既然是105的病人，这次就算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护士又说：“不过，既然来了，还是把药吃了吧。来，每人一杯，要看着你们喝下去哦。”
“现在不是服药时间！”
沈北阳急中生智，“规则说服药时间是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现在都快午夜了！”
护士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得让人心慌。
终于，她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你说得对呢，现在不是服药时间。那么，等服药时间到了，我会再来的。到时候，可要乖乖吃药哦。”
推车轮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护士推着车，从病房里出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得可怕，鲜红的嘴唇在昏暗光线下像是刚刚饮过血。
她经过秦晟和程听藏身的阴影时，脚步顿了顿。
秦晟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护士转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阴影——她看不见他们，但她知道那里有人。
“躲猫猫的病人……”她轻声说，然后笑了，“要好好躲起来哦，不要被我找到。”
说完，她推着车，哼着那首儿歌，慢慢走远了。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秦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走。”他对程听说。
两人快速回到106病房。
门虚掩着，秦晟推开门，里面三个人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
“你们没事吧？”秦晟问。
“差点……差点就没了……”沈北阳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护士的眼睛……妈的，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李梦琪在低声啜泣，赵天佑则死死盯着门口，像是怕护士再回来。
程听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北阳身上：“你怎么知道说105？”
沈北阳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灵机一动……病历本上不是有105病房的记录吗？虽然被涂黑了，但至少是个病房号。我想着总比说没有强。”
“很聪明。”秦晟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把病历本放在床上，“我们找到了这个。”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秦晟翻到病人守则那页，快速把规则念了一遍。
当念到“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医生”时，赵天佑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什么意思？”李梦琪颤抖着问，“这医院里还有医生？”
“可能。”秦晟说，“也可能是个陷阱。总之，记住这条规则：【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北阳问，“等天亮？”
秦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
“距离静默期还有八分钟。”他说。
“静默期是午夜零点到凌晨三点，这期间无论如何不能开门，不能回应任何声音。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指挥众人把房间里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堆到门后——除了两张铁架床太重搬不动，床头柜、椅子、甚至床底下的夜壶都被拿来堵门。
程听则走到窗边，仔细检查封窗的铁栏杆。
栏杆锈蚀严重，但依然牢固。
他试着摇了摇，纹丝不动。
“窗户出不去。”他得出结论。
“那就只有一个出口。”秦晟说，“门。”
门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刚才那种护士或者保安要进来，这些东西根本挡不住。
规则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
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六分。
十一点五十七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梦琪缩在墙角，双手抱膝，眼睛死死盯着门。
赵天佑坐在她旁边，试图安慰她，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沈北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游戏攻略。
程听坐在一张床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口袋。
秦晟站在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一点五十九分。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之前一直能听到的、若有若无的风声消失了。
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
这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然后，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午夜零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