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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笼中鸟 囚笼二 ...

  •   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只有一道窄缝漏进点微光,刚好够看清地板上的纹路。
      温迟简蜷在床角,手腕上的绳结又勒紧了些。顾黎灼说他昨晚又在梦里喊“放我走”,得让他“记牢自己的位置”。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
      顾黎灼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沿飘着热气,是清粥。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解开温迟简手腕的绳结,指尖擦过那圈紫红的勒痕时,停顿了半秒。
      “张嘴。”顾黎灼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语气平淡得像在喂一只宠物。
      温迟简抿紧嘴唇,下巴绷得发颤。
      上次他拒食,被对方捏着下巴灌了半杯盐水,喉咙烧了三天。
      粥勺碰在牙床上,发出轻响。顾黎灼没再动,就举着勺子等。
      僵持了五分钟,温迟简终于松了口,粥滑进喉咙时带着点烫,他却没敢咳嗽。顾黎灼讨厌听到他哭腔。
      “今天给你换了家的床单。”顾黎灼忽然说,视线扫过床尾,那里铺着块新布,印着细碎的蓝花,“你以前说过喜欢这种素净的。”
      温迟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去年在图书馆,他随口跟同学提过一句,怎么会被这个人听到?
      他猛地抬头,撞进顾黎灼深黑的眼瞳,那里面沉着片海,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看不见的钩。
      下午顾黎灼出去了,临走时锁了卧室门,温迟简趴在地板上,顺着门缝往外看。
      走廊的光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个细长的亮条,像根永远够不着的救命绳。
      他试着用指甲抠门锁,金属边缘刮得指尖生疼,渗出的血珠滴在亮条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咔嗒”弹开,顾黎灼拎着个纸袋走进来,阴影把他半个身子埋住。
      “给你带了东西。”他把纸袋往床上一倒,滚出些彩色的糖纸,“上次看你盯着便利店的糖罐看了两眼。”
      糖粒滚到温迟简脚边,是水果味的硬糖,包装纸上画着笑得傻气的小熊。他没碰,顾黎灼就自己剥了颗橘子味的,塞到他嘴边:“含着,就不觉得苦了。”
      甜味在舌尖炸开时,温迟简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
      顾黎灼挑眉时,他猛地偏头,把糖吐在对方手心里:“你是不是觉得,喂点糖,我就忘了这是间牢房?”
      顾黎灼的手指僵了僵,糖纸被捏出褶皱。
      “这里有吃有喝,比你以前睡桥洞强。”他声音沉下来,“别不识抬举。”
      那晚温迟简被重新绑回床头,这次用的是更粗的麻绳。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听着客厅里的动静。顾黎灼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见“找仔细点”“活要见人”。
      他忽然明白,对方不是在“养”他,是在“守”着一件怕被别人抢走的藏品。
      凌晨时他渴得厉害,喉咙干得发裂。
      顾黎灼推门进来,手里的水杯在黑暗中晃着微光。
      他被喂着喝了两口,忽然抓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到底要什么?”
      顾黎灼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虎口,那里有块小时候被烫伤的疤。
      “要你待着。”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哪儿也别去。”
      水洒在床单上,晕开片深色的印。
      温迟简闭上眼,感觉那片湿意正顺着后背往上爬,像条冰冷的蛇,缠得越来越紧。
      ……
      第二天醒来后,温迟简蹙了蹙眉。
      空气总是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顾黎灼身上的雪松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
      他蜷缩在床角,脚踝上的铁链被磨得发亮,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哗啦”的轻响,像是在提醒他身处的境地。
      顾黎灼每天会准时来“放风”,其实就是解开他手腕的绳子,让他在卧室里走几步。
      他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却很少翻动,视线总落在温迟简身上,像雷达一样精准。
      “今天给你带了新的药膏。”顾黎灼晃了晃手里的小管,“昨天你挠破的地方该换药了。”
      他走过来,半蹲下身,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在温迟简手腕的勒痕上。
      动作不算重,可温迟简还是瑟缩了一下,那触感像虫子爬过皮肤,让他浑身发紧。
      “别躲。”顾黎灼的声音沉了沉,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再挠,就要留疤了。”
      他似乎很在意温迟简的皮肤,上次温迟简用指甲掐自己的胳膊,被他发现后,直接找了副软手套套在他手上,说“别让我看到你伤害自己”。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柱。温迟简盯着那道光里浮动的尘埃,突然开口:“我想看看窗外。”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顾黎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紧闭的窗帘:“外面没什么好看的,风大,会吹感冒。”
      他起身走到窗边,却没拉开窗帘,只是背对着温迟简说,“昨天我看到楼下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挺好看。”
      温迟简没说话。
      他知道顾黎灼在骗他,现在才三月,玉兰花要四月才开。
      可他没戳破,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
      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这次是他故意弄出来的,像是在发泄心里的闷。
      下午顾黎灼出去了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笼子,里面装着只兔子,白绒绒的,红眼睛滴溜溜转。
      “给你解闷的。”他把笼子放在温迟简面前,“它很乖,不会咬人。”
      兔子凑近笼子边,用鼻子嗅温迟简的手指。
      温迟简没动,直到兔子舔了他一下,他才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顾黎灼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小动物吗?上次在公园喂流浪猫,蹲了半个小时。”
      温迟简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他确实喂过流浪猫,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他以为没人会注意。
      “我看到了。”
      顾黎灼承认得坦然,“那天我就在你身后的咖啡馆里。”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喂猫的时候,侧脸的轮廓很好看。”
      这话让温迟简的脸颊发烫,却不是害羞,是愤怒。
      这个人到底跟踪了他多久?
      把他的喜好、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然后用这种方式把他困在身边……
      这算什么?
      晚上,顾黎灼会坐在床边看书,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一个,像座压人的山。
      温迟简睡不着,就盯着那影子看,看它随着顾黎灼的动作晃动。
      有一次顾黎灼睡着了,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温迟简吓得心脏骤停,直到确认对方没醒,才敢大口喘气。
      他试过绝食,可顾黎灼有办法。
      用针管把流食打进他嘴里,眼神冷得像冰,说“你想死?没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试过假装顺从,趁顾黎灼不注意去摸门锁,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墙上。
      顾黎灼的力气大得吓人,把他的手反剪在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说:“别耍小聪明,你逃不掉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温迟简开始数兔子的胡须,数地板上的木纹,数铁链每天晃动的次数。
      顾黎灼偶尔会带些外面的东西回来。一本杂志,一张电影票根,甚至是一片落叶,然后坐在他对面,讲外面的事。
      “今天街上有游行,很多人举着牌子,好像是在抗议什么。”
      “隔壁街区新开了家面包店,排队的人绕了三圈,听说牛角包烤得很酥。”
      “下午下了场雨,彩虹挂在楼顶,可惜你看不到。”
      温迟简听着,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知道顾黎灼是故意的,用这些碎片的信息勾着他,让他既恨又忍不住好奇外面的世界。
      ……
      有天半夜,他被渴醒,发现顾黎灼不在门口。卧室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他还是不说话?”是顾黎灼的声音。
      “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另一个声音很陌生,“灼哥,你这样不是办法,他需要自由。”
      “自由?”顾黎灼的声音冷了下来,“放他走,然后被别人抢走?不可能。”
      “可你这样把他关着,和毁了他有什么区别?”
      “毁了他也比失去他强。”
      “……”
      “……”
      温迟简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
      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这次很轻,像声叹息。
      他终于明白,顾黎灼的爱,是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而他,就是那只被折断翅膀,却还妄想飞出去的鸟。
      囚鸟栖笼,何时振翅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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