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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物 重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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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黎灼走后,温迟简回到了屋子,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雪松味,裹得温迟简喘不过气。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把掉在脚边的水果刀,刀刃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
两年了,他以为“简时”这个名字能成为一道屏障,却没想过,当顾黎灼叫出“温迟简”三个字时,他所有的伪装都会像纸糊的房子一样崩塌。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看着那双不属于这里的黑色皮鞋,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弯腰想把鞋扔出去,指尖碰到鞋面时,却顿住了。
鞋码是43码,和他记忆里顾黎灼穿的一样。当年他被关在公寓时,曾偷偷拿过这双鞋的鞋带,想用来磨断绑着手腕的绳子,结果被顾黎灼发现,换来的是更粗的麻绳。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
温迟简拎起皮鞋,用力扔进楼道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回到客厅,他把散落的画稿一张张收起来。
画稿上大多是河景,灰绿色的水面,翻涌的乌云,还有偶尔出现的、模糊的桥影。
最后一张画的角落里,那个被划掉又描深的“温迟简”签名。无法摆脱的烙印,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
晚风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涌进来,吹散了些雪松味,却吹不散心里的烦躁。
楼下的巷子里,有个卖馄饨的小摊还没收摊,昏黄的灯光下,老板正低头包着馄饨,雾气缭绕。
温迟简突然想起,以前顾黎灼也总在深夜带他去吃馄饨。
那家店在学校后街,老板认得他们,每次都会多放半勺辣椒油,说“年轻人就该吃点辣,活得痛快”。
那时候他总嫌顾黎灼吃得太快,汤汁溅到衬衫上,现在却觉得,那样的日子,比被关在卧室里强上千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顾黎灼发来的短信:【我在楼下的馄饨摊,给你带了碗虾仁馅的,放了点醋,你以前爱吃。】
温迟简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楼下。
顾黎灼果然站在馄饨摊旁,手里拎着个白色的保温袋,正抬头往他的窗口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迟简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脑袋,猛地关上窗户,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心跳得快要冲破喉咙。
他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样站在楼下,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囚禁、那些逼迫、那些绝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不上去,就把馄饨放在楼道口的石阶上。你饿了就下来拿,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迟简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能想象到顾黎灼此刻的神情。
大概是低着头,指尖摩挲着保温袋的绳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既想靠近,又怕被推开。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顺,比两年前的偏执更让他心慌。
过了很久,楼下的馄饨摊收摊了,巷子里的灯光暗了下去。
温迟简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探头往楼道里看。
石阶上果然放着个白色的保温袋,袋子上印着那家学校后街馄饨店的logo,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图案。
他走下楼,拿起保温袋,指尖触到袋子里传来的温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转身想上楼时,却看到楼梯拐角处站着个人影。顾黎灼没走,就靠在墙上,手里夹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温迟简的脚步顿住,转身想跑,手腕却被对方抓住。
这次顾黎灼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他似的。
“没放辣椒油。”顾黎灼的声音带着点烟味,哑得厉害,“知道你现在不爱吃辣了。”
温迟简没说话,只是用力想挣脱。
“我送你上去。”顾黎灼没放手,也没强迫,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楼道黑,你以前总怕摔。”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温迟简心里。
他确实怕黑,小时候被舅舅锁在地下室,留下了阴影。
以前和顾黎灼一起走夜路,对方总会刻意走在他左边,用手电筒把他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堂的。
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顾黎灼却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房间,温迟简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没看顾黎灼:“你可以走了。”
顾黎灼没动,视线落在墙上那片空白处。
那里原本贴着一张画,是温迟简画的向日葵,现在却只剩下淡淡的印痕。“那幅画呢?”他问。
“扔了。”温迟简的声音很淡,“不喜欢了。”
顾黎灼的眼神暗了暗,却没追问。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上面摊开的画稿,画的是那座郊外的大桥,桥边扔着件灰色外套,和两年前他在河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还在画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温迟简,你是不是……也没放下?”
温迟简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怒意:“放下?你让我怎么放下?放下你把我关起来的日子?放下我跳河时的绝望?还是放下你现在这副假惺惺的样子?”
顾黎灼转过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那枚被温迟简扔掉的素银戒指,内侧的“灼”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这枚戒指,我找了两年。”顾黎灼的声音发哑,“那天在美术馆看到你戴着它,我就知道,你没放下。”
“我戴它,是为了提醒自己有多蠢!”
温迟简一把挥开他的手,戒指掉在地上,滚到床底。“我蠢到会相信你的温柔,蠢到会被你关起来还想着你的好,蠢到……跳河时都舍不得把它摘下来!”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迟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顾黎灼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突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抱住温迟简,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贴着温迟简的耳朵,带着滚烫的呼吸,“是我错了,迟简,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别再把我推开了,好不好?”
温迟简的挣扎很轻,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能感觉到顾黎灼在发抖,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混着淡淡的馄饨香,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和两年前那个举着水果刀的疯狂身影重叠,却又带着种陌生的脆弱。
后颈的伤疤隐隐作痛,可心里那道冰封的墙,却在对方的拥抱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保温袋里的馄饨还在冒着热气,虾仁的鲜香混着醋的酸,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温迟简闭上眼,任由眼泪打湿顾黎灼的衬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或许,他真的该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两年的空白里,到底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