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目光 重逢八 ...
-
周一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温迟简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在整理顾黎灼的日程表，指尖划过“下午三点：视频会议”那一行时，钢笔突然没水了。
笔是顾黎灼给的，黑色金属杆，沉甸甸的，据说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定款。
温迟简捏着笔杆转了两圈，想起入职那天李秘书偷偷跟他说：“这是顾总常用的笔，上次林助理想借去签字，他都没给。”
他起身想去茶水间找备用笔，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顾黎灼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支新钢笔，显然是等了一会儿。
“没水了？”对方把笔递过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羽毛一样轻轻扫过，“这支先用着。”
温迟简接过笔，指尖有点发烫。
笔杆上还带着顾黎灼的体温，他低头道谢时，瞥见对方衬衫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浅的疤。
是当年为了拦他逃跑，被碎玻璃划的，缝了五针。
“谢谢顾总。”
他转身回工位，刻意加快了脚步，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正在无声地漫过他的脊背。
这是他当助理的第二周，日子过得像走钢丝。
顾黎灼从不多话，却总能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在他整理文件到深夜时，默默留下一份热饭……
他从不说过去，却会在他泡咖啡放错糖时，轻声说“三分甜就好，你以前总嫌我喝得太苦”。
这些细微的重叠，如数根细小的针一样扎在温迟简心上，让他既烦躁，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烦恼了许久。
因为他实在不想和顾黎灼维持这种关系了。
这几天，这位顾总可是天天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整个人的动作，以及语言，都莫名其妙。
就连其他员工都开始吐槽，就是这个温助理来了之后，顾总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这个人难不成有点邪乎？
好吧，这次真成祸国妖妃了……
下午的视频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温迟简坐在会议桌末席，负责记录纪要。
顾黎灼坐在主位，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用流利的外语和海外合作方交谈，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当对方提到“南城冬季艺术展”时，顾黎灼的目光突然扫过来，落在温迟简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回去继续说话。
那两秒的停顿，轻得像错觉，却让温迟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那个艺术展，去年他还以“简时”的名义，送展过一幅画。
会议结束后，温迟简收拾文件时，顾黎灼突然说：“艺术展的邀请函，李秘书会给你留两张。”
温迟简的动作顿了顿：“顾总自己去就好，我没兴趣。”
“陪我去。”
顾黎灼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有几个合作方想认识你。”
“认识我？”
温迟简挑眉，指尖在文件上敲出轻响，“以什么身份？顾总的助理，还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顾黎灼，眼底带着点嘲讽。
顾黎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静了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在空旷里回荡。
“以温迟简的身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不是谁的助理，也不是谁的影子。”
温迟简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攥出褶皱。
他看着顾黎灼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人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他慌乱的话。
下班时，下起了小雨。
温迟简站在写字楼门口等公交，雨丝打在脸上，带着点凉。
顾黎灼的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
“不用，公交马上……”
“淋湿了会感冒。”
顾黎灼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强硬，“上次在冰场摔了一跤，你咳嗽了半个月，忘了？”
温迟简的脚步顿住。
他确实忘了，可顾黎灼记得。
那些连他自己都模糊的细节，这人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记得清清楚楚。
他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是他高中两人在一起时弹过的那首曲子，磕磕绊绊的，被顾黎灼笑了很久。
这个人还留着这些回忆是想留着嘲笑自己吗？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变得如此歹毒。
“下周去拍证件照。”温迟简眉头一挑，眼神忽然闪烁了几分。
顾黎灼看着对方那期待而又慌张的眼神，突然开口，目视前方，“工牌要用。”
“哦。”温迟简应了一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想多了。
“穿件白衬衫。”顾黎灼补充道，“你穿白衬衫好看。”
温迟简的耳尖突然发烫。
他别过脸，假装看雨，却能感觉到顾黎灼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落在他的侧脸，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车停在老城区巷口时，雨还没停。
温迟简推开车门，顾黎灼突然叫住他：“温迟简。”
他回头，看到对方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递了过来：“拿着，别淋湿了。”
伞是新的，温迟简接过伞，指尖触到顾黎灼的指腹，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回手。
“谢谢。”他低声说，转身跑进雨里。
回到住处，温迟简把伞靠在门边。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画夹，里面夹着张未完成的画。
画的是顾氏集团的写字楼，顶楼的落地窗后，有个模糊的身影——顾黎灼。
他拿起画笔，想继续画，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顾黎灼下午的话：“以温迟简的身份”。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简时的伪装。
……
第二天上班，温迟简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盆多肉，是他以前养的那种，叶片胖嘟嘟的，透着点红边。
李秘书笑着走过来说：“顾总早上特意让人送来的，说你工位太素净了。”
温迟简看着那盆多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知道，顾黎灼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把温迟简拉回阳光下，拉回他身边。
而他，好像也没那么抗拒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顾黎灼的存在。
就这样……或许也挺好的。
可他想着想着，突然又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大抵是自己真的疯了吧，竟然渴望和那个人有未来……
午休时，温迟简去茶水间泡咖啡，听到两个同事在低声聊天。
“听说了吗？顾总以前从不带助理参加任何活动的，这次艺术展居然要带温助理去。”
“何止啊，我昨天看到顾总亲自给温助理开车门呢，那眼神……啧啧，不一般。”
“你们说，温助理是不是……”
“……”
后面的话温迟简没听清，他端着咖啡杯，转身走回工位，心跳得有点快。
他知道同事们在猜测什么，也知道顾黎灼的举动有多引人注意。
可他看着办公桌后那扇紧闭的门，想象着里面那个人此刻的神情，心里却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下午，顾黎灼让他送文件进去。
温迟简推开门，看到对方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动静，顾黎灼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先这样，晚点联系。”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温迟简：“文件放桌上吧。”
温迟简放下文件，转身想走，却被顾黎灼叫住：“温迟简。”
他回头，看到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很软，“艺术展那天，穿我给你准备的西装。”
温迟简的心脏猛地一跳：“顾黎灼，你……”
“就当是工作装。”
顾黎灼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想看看，温迟简穿西装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温迟简看着顾黎灼眼底的期待，突然觉得释然。
他和顾黎灼之间，那些深埋在过去的爱恨，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正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发酵成一种酸涩的暧昧。
像杯加了糖的苦咖啡，明知苦，却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也不知自己是没苦硬吃，还是清醒着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