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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雨夜 重逢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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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展前一天,尤萨城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迟简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他和里间的顾黎灼。
落地窗外的城市浸泡在雨幕里,霓虹灯的光晕被揉成一片模糊的彩。
他起身想去关灯,顾黎灼的声音突然从里间传来:“等一下。”
温迟简的脚步顿在原地。
顾黎灼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西装袋,走到他面前递过来:“明天穿这个。”
袋子上印着奢侈品牌的logo,温迟简不用看也知道,是顾黎灼特意让人准备的。
他没接,只是看着对方:“顾总,我自己有西装。”
“我知道。”
顾黎灼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上,“但这个更合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工作福利。”
温迟简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他知道顾黎灼在找借口,就像每次想对他好,都要披上“工作”的外衣。
这种小心翼翼的体贴,比两年前的强硬更让他无措。
“谢谢。”他接过西装袋,指尖触到布料的顺滑,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雨太大了,今晚别走了。”
顾黎灼突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休息室有床,干净的。”
温迟简猛地抬头,眼里带着警惕:“顾总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黎灼的视线掠过他紧绷的侧脸,“楼下的出租车都被拦走了,你怎么回去?淋成落汤鸡,明天怎么参加艺术展?”
这话戳中了温迟简的软肋。
他确实没带伞,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谁能想到傍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可让他和顾黎灼单独待在空旷的办公室,哪怕只是隔着一间休息室,也让他浑身发紧。
“我可以等雨停。”他说。
顾黎灼没再劝,只是转身去了茶水间,很快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喝点暖的,别着凉。”
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带着淡淡的奶香。
温迟简看着那杯牛奶,突然想起被关在公寓的某个雨夜,他发着低烧,顾黎灼也是这样,端着热牛奶坐在床边,一勺勺喂他,指尖擦过他的嘴角时,带着点微颤的温度。
“顾黎灼,”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黎灼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雨,闻言转过身,眼底的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想让你好好的。”
“好好的?”温迟简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涩,“被你困在身边,做你的助理,看你脸色过日子,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的’?”
“不是困。”顾黎灼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温迟简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迟简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形成一种让人安心又心慌的味道。
“我知道你还怕我。”
顾黎灼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怕我像以前那样失控,怕我再把你锁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温迟简的脸颊旁,却始终没敢落下,“但我不会了,温迟简。我可以等,等到你相信为止。”
雨声很大,掩盖了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温迟简看着顾黎灼眼底的坦诚,那些深埋的恐惧像被雨水泡软的土块,一点点松动。
他突然想起冰场上那次失控的哭泣,想起顾黎灼抱着他时,声音里的无力和疼惜。
也许,他真的变了。
“我去休息室。”温迟简拿起西装袋,转身想走,手腕却被顾黎灼轻轻抓住。
对方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他似的。“温迟简,”顾黎灼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别锁门。”
温迟简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冰凉。
他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了些。
“我不进去。”顾黎灼补充道,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就……留条缝。让我知道你在里面,没跑。”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温迟简心里。
他能感觉到顾黎灼的指尖在发颤,能看到他眼底深藏的不安。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在这个雨夜,终于冲破了防线。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顾黎灼的手,转身走进休息室。
门没锁,留了道窄缝,刚好能看到外间的灯光,和顾黎灼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休息室的床很软,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温迟简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间的动静很轻,他能听到顾黎灼翻文件的声音,能听到他去茶水间倒水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走到休息室门口,脚步停顿片刻,又轻轻离开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
温迟简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外间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杯子掉在了地上。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坐起身,拉开休息室的门。
顾黎灼正蹲在地上,收拾摔碎的玻璃杯,手指被碎片划破了,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像开出了一朵朵细小的红玫瑰。
“你怎么了?”温迟简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顾黎灼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像是没料到他会出来。“没事,”他想把手藏起来,却被温迟简一把抓住,“就是手滑。”
指尖的伤口很深,血还在不停地流。
温迟简没说话,转身去茶水间拿来急救箱,拉着顾黎灼坐在沙发上,低头给他处理伤口。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顾黎灼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没动,只是看着温迟简低垂的眉眼。
灯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别动。”
温迟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包扎好伤口,动作笨拙,却很认真。
顾黎灼的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落在他抿紧的嘴唇上,落在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那截后颈上。那里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隐现,无声的提醒着。
他突然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拂过温迟简后颈的碎发。
温迟简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烫到似的。他猛地抬头,撞进顾黎灼深黑的眼瞳里。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强硬,只有满满的温柔和疼惜,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雨声停了,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顾黎灼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后颈,带着点微颤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疼。
“小简……”顾黎灼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喟叹,一点点靠近。
温迟简的心跳得快要冲破喉咙,他想躲开,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顾黎灼的呼吸越来越近,带着雪松香和雨水的潮气,落在他的额头,鼻尖,最后,轻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带着点试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迟简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闭紧了眼睛,却没推开他。
顾黎灼似乎没料到他会接受,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渴望,温柔地辗转,像要把这两年的空白,都一点点填满。
温迟简的手紧紧攥着顾黎灼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委屈,有愤怒,有恐惧,却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正在悄悄破土而出。
这个吻很长,长到温迟简几乎喘不过气。
当顾黎灼终于松开他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温迟简的嘴唇被吻得发红,眼里蒙着层水汽,像只受惊的小鹿。
顾黎灼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温迟简嘴角的水渍,动作轻柔。
“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忍不住。”
温迟简没说话,只是猛地站起身,转身跑进休息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这次,他锁上了。
背靠着门板,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嘴唇上还残留着顾黎灼的温度和味道,那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心慌意乱。
外间没有动静,大概顾黎灼也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顾黎灼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办公室的灯灭了。
温迟简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推开顾黎灼,也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心里那道坚固的墙,在这个雨夜,被顾黎灼轻轻一推,彻底塌了一角。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辉。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温迟简压抑的哭声,和心底那片悄然滋生的、酸涩又暧昧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
明天的艺术展,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