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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理发 暗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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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迟简一夜没睡好。
便利店下班时天已经蒙蒙亮，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宿舍。
同宿舍的人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硬板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黎灼的影子。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顾黎灼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下午三点，宿舍楼下等你。】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布料摩擦到手腕上的旧伤，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痕，是初中时被霸凌者用烟头烫的。
那时候他总想着，要是顾黎灼能再出现一次就好了。
哪怕只是像上次那样，皱着眉把人赶走，什么都不说也好。
可顾黎灼没有。
他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成绩好，长得好，身边总围着一群人，从来没注意过角落里那个满身是伤的自己。
直到昨天，他突然靠近，带着温热的牛奶和创可贴，说要带自己去剪头发。
温迟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太长了，遮住了眉眼，也遮住了额角那块被舅舅打的淤青。
他其实也想剪短，像其他男生一样清清爽爽的，可每次路过理发店，看到标价牌上的数字，就又退缩了。
省下的钱，还得给舅舅和那个名义上的母亲打过去。
迷迷糊糊睡到中午，温迟简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爬起来，对着宿舍那面掉了漆的镜子照了照。
脸色还是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睛因为没睡好，显得有点肿。
他犹豫了半天，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
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还是高中毕业时打暑假工买的。
换好衣服，他又戴上口罩和眼镜，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耳垂上的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三点还差十分，温迟简就下了楼。
顾黎灼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上，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暖调的小麦色，小臂上的藤蔓纹身若隐若现。
温迟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顾黎灼看到了。
“来了？”顾黎灼直起身，朝他笑了笑，“上车。”
摩托车很大，看起来很沉。温迟简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怕摔？”
顾黎灼挑眉，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头盔，递给他，“戴上这个，很安全。”温迟简接过头盔，笨拙地往头上套。
带子扣了半天没扣好，顾黎灼走过来，伸手帮他系好。
他的指尖擦过温迟简的下巴，带着点粗糙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
温迟简的呼吸顿了顿，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动作。
“好了。”顾黎灼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来吧，坐后面，抓好我。”
温迟简“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座椅有点硬，他尽量往前挪了挪，避免碰到顾黎灼。
“抓好了。”顾黎灼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温迟简慌忙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抓哪里。
犹豫了几秒，他轻轻拽住了顾黎灼皮夹克的衣角。
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温迟简吓得手一紧，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胸口几乎贴到顾黎灼的后背。
对方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意外地不难闻。
温迟简的脸颊发烫，想往后退，又怕摔下去，只能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
他偷偷抬眼，能看到顾黎灼扎成马尾的黑发在风中晃动，脖颈的线条清晰利落。
原来，靠近他是这种感觉。
理发店开在市中心的商场里，装修得很时尚。
顾黎灼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进去，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男生立刻迎了上来。
“灼哥，来了？”
男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温迟简身上，带着点好奇，“这位是？”
“朋友，温迟简。”顾黎灼言简意赅。
“给他剪个头发，清爽点的。”
“行。”
男生比了个“请”的手势，“这边坐。”
温迟简坐在理发椅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口罩和眼镜已经摘了，露出了整张脸。
因为太瘦，脸颊凹陷着，显得眼睛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
“想剪什么样的？”粉色头发的男生问他，手里拿着剪刀比划着。
温迟简看向顾黎灼。
对方正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听他的吧。”温迟简小声说。
“那就剪个短发，露出额头，显得精神点。”男生笑着说，“你这底子挺好的，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温迟简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过长的头发簌簌落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他看到额角的淤青了，淡淡的一片，藏在头发里不明显，露出来却有点刺眼。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听到顾黎灼的声音。
“别躲。”
顾黎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没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点安抚的力量。温迟简愣了一下，放松了身体。
头发剪得很快。
当男生用吹风机把最后一点碎发吹掉时，温迟简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短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露出了完整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虽然还是很苍白瘦削，却比之前清爽了太多。
蒙尘的玉被擦干净了一角。
“怎么样？是不是精神多了？”粉色头发的男生满意地拍了拍手。
温迟简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有点发紧。
这样的他，会不会……能离顾黎灼近一点？
“挺好的。”顾黎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买单。”
走出理发店，顾黎灼把头盔递给温迟简：“晚上打工还有段时间，一起出去吃顿饭？”
温迟简点了点头：“好。”
他们去了商场顶楼的一家餐厅，顾黎灼点了一桌子菜，大多是肉类。
“多吃点。”
顾黎灼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温迟简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排骨炖得很烂，味道很好，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菜了。
“你好像很怕生？”顾黎灼突然问他，手里把玩着玻璃杯。
“没有。”温迟简小声反驳。
“那为什么总低着头？”
顾黎灼看着他，“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迟简的脸颊发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是……”
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顾黎灼在一起，他总是很紧张，怕说错话，怕做错事。
……怕对方突然就厌弃了自己。
顾黎灼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把更多的菜夹到他碗里。
吃完饭，顾黎灼送他回学校。
摩托车停在宿舍楼下，温迟简解开头盔，想说声谢谢，却被顾黎灼打断。
“周末有空吗？”
顾黎灼看着他，眼神很亮，“店里有点忙，想请你帮忙看一天店，给你算工资。”
温迟简愣住了。
去顾黎灼的店里帮忙？
这意味着，他能一整天都和顾黎灼待在一起。
“有、有空。”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生怕对方反悔。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黎灼笑了笑，“周末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嗯。”
看着顾黎灼骑着摩托车离开，温迟简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张相。
照片里的人，短发，眉眼清秀，虽然还是很苍白，却有了点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而他没看到的是，骑到巷口的顾黎灼停下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站在楼下的瘦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拿出手机，给粉色头发的男生发了条消息：【人不错，谢了。】
对方很快回过来：【看上了？下手够快的啊。】
顾黎灼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发动摩托车，消失在车流里。
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顾黎灼勾了勾嘴角。
即将被卷入漩涡的浮木，还懵懂地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