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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名如刀,寒刃伤玉
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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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城的天,说黑就黑。
前一刻还是商务楼群切割出来的浅灰天际,下一秒便被沉沉暮色一口吞掉,风从黄浦江面上卷过来,带着深冬特有的湿冷,往人骨头缝里钻,像无数根细针,轻轻一挑,就是一阵刺骨的疼。
寰宇地块竞标落定的第三天,整座城市的财经头条还在疯狂刷新——沈氏以压倒性优势拿下八百六十亿核心地块,陆氏一夜崩盘,股票停牌,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上门查封资产,供应商围堵总部,昔日风光无限的豪门,眨眼间沦为整个商圈的笑柄。
陆振宏急性脑出血送进ICU,至今未醒。
陆家别墅被贴上封条,车库里的限量豪车被拖走抵债,花园里种了十几年的白玉兰被铲车碾断,连窗沿上摆着的旧画,都被清理工人当成垃圾丢进垃圾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烬辞,正坐在沈氏集团顶层三百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指尖捏着一只冰冷的巴卡拉水晶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凉得像一块浸了雪的玉。
办公室大得空旷,黑白灰三色冷冽装修,没有一丝多余温度,落地窗外是整座沪城的夜景,霓虹璀璨,灯火流金,脚下是翻涌不息的资本浪潮,视野所及,皆是他的版图。
桌前摆着最新一期财经杂志,封面是他冷硬矜贵的侧脸,标题嚣张刺眼——《沈烬辞:三十岁登顶沪城之巅,万亿帝国无人可撼》。
助理林舟站在办公桌前半步,身姿恭敬,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沈总,媒体那边已经全部控场,竞标会当天陆氏父子反目的画面没有流出,陆氏崩盘、陆振宏入院的新闻也全部压成财经常规报道,不会牵扯到您的私人形象,集团股价稳定,没有波动。”
沈烬辞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情绪,听不出喜怒。
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阴影,遮住眸底所有真实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赢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赢到极致。
六个月布局,步步为营,算尽人心,算尽变数,从接近陆知衍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节奏上,温柔是假,体贴是假,深情是假,连眼底那点能溺死人的温柔,都是演出来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少年干净的心动,不是什么纯白如玉的爱意,他要的,从来只有八百六十亿寰宇地块,只有吞灭陆氏,只有站在沪城最顶端,让所有对手俯首称臣。
陆知衍,不过是他登顶路上,最顺手、最干净、最好拿捏的一把刀。
一把用完,就可以随手丢掉的刀。
沈烬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沉稳,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笃定。
“陆氏那边后续收尾,按原计划进行,破产清算,资产剥离,能吞的全部吞掉,不留后患。”
“是。”林舟垂首。
沈烬辞顿了顿,眸色微冷,终于提起那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陆知衍呢?”
林舟心头微紧,声音更低:“还在医院守着陆振宏,陆氏查封之后,他没地方去,暂时住在医院附近一个小旅馆里,条件很差,每天只吃一顿饭,大部分钱都用来交ICU费用,身边没有一个人,很安静,也没有闹,没有找过媒体,没有对外说过一句话。”
安静。
不闹。
不抱怨。
不揭发。
这是沈烬辞意料之中的反应。
陆知衍那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温柔得像一捧水,性格软,心思纯,没见过人心险恶,没经历过绝境崩溃,被他骗了三个月,掏心掏肺付出所有,最后家破人亡,父亲昏迷,自己一无所有,除了缩起来独自承受,还能做什么?
他不敢闹,不敢说,不敢拆穿沈烬辞的温柔骗局,更不敢把沈烬辞为了地块利用他、算计他、毁掉陆家的真相公之于众。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机。
沈烬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废物。
从头到尾,都是个废物。
除了干净、柔软、好拿捏,一无是处。
若不是陆振宏唯一的死穴是他,沈烬辞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他最近,有没有联系媒体?有没有找过沈家的人?有没有试图对外说什么?”沈烬辞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舟立刻道:“没有,完全没有,他每天只往返医院和小旅馆两点一线,不和任何人接触,手机通话记录只有医院和几个陌生号码,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没有最好。”沈烬辞眸色沉了沉,“但不能掉以轻心。”
他赢了寰宇地块,吞了陆氏,站上沪城之巅,此刻正是声望最盛、最不能出任何污点的时候。
他沈烬辞的名字,代表的是冷酷、精准、强大、无敌,是资本世界的绝对王者,而不是一个靠欺骗对手儿子、用感情做筹码、逼得人家破人亡的小人。
前者,让人敬畏。
后者,让人不齿。
商界最看重脸面,最看重手段体面,他可以狠,可以绝,可以赶尽杀绝,但不能脏。
一旦陆知衍被逼到绝路,疯了一样把所有真相捅出去——沈烬辞为了竞标,刻意接近陆知衍,伪装深情,骗取信任,利用他拿捏陆振宏,最终导致陆氏崩盘、陆振宏病危……
那对沈氏集团的声誉,对他沈烬辞的个人形象,将是毁灭性打击。
股价暴跌,合作方动摇,官方质疑,媒体反噬,圈内耻笑。
他赢了商业,却输了名声,输了格局,输了所有人的敬畏。
这是沈烬辞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他可以毁掉陆知衍的人生,可以让他家破人亡,可以让他活在地狱里,但绝不能让陆知衍,影响到他分毫。
“沈总,您的意思是……”林舟小心翼翼试探。
沈烬辞抬眼,眸色冷冽如冰,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他手里握着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我不希望,未来有任何一天,从他嘴里,吐出任何一句不该说的话,不希望他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场合,不希望他给我带来任何一点麻烦。”
林舟心头一凛:“我明白。”
“你去安排一下。”沈烬辞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找两个靠谱的人,不要沾沈氏,不要留痕迹,不要惹事,不要闹出人命,不要留下任何证据。”
“吓一吓他。”
“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让他老老实实待在他该待的地方,安安静静守着陆振宏,不要动歪心思,不要试图报复,不要想着把事情捅出去。”
“只要他安分,不惹事,不说话,陆振宏的医药费,我可以匿名承担,让他不至于走投无路。”
“但如果他不安分——”
沈烬辞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狠戾,冷声道:“让他知道,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话落,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林舟脊背发凉,恭敬垂首:“是,沈总,我立刻安排,保证做得干净,不留任何痕迹,绝对不会影响到您和公司。”
“嗯。”沈烬辞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垂下眼,“下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是。”
林舟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带上厚重的实木门,将整片冰冷的寂静,重新关在那方属于沈烬辞的天地里。
办公室内,只剩下沈烬辞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落地窗外那片璀璨到刺眼的夜景,眸色深沉,不见半分波澜。
吓一吓。
只是吓一吓。
他没有让人动手,没有让人伤人,没有让人把事情做绝。
对陆知衍那样干净柔软、一碰就碎的人来说,一点恐吓,一点威胁,一点恐惧,就足够让他彻底闭嘴,彻底安分,彻底不敢再动任何心思。
足够了。
沈烬辞端起酒杯,将杯中的三十年麦卡伦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滚烫,却压不住心底那一丝极淡、极轻、快得如同错觉的烦躁。
他皱了皱眉,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过是为了永绝后患。
他没有错。
一点都没有。
医院附近的小旅馆,阴暗、潮湿、拥挤、肮脏。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油烟、廉价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声控灯一闪一闪,墙壁上沾满污渍,地板黏腻,踩上去发出黏连的声响。
陆知衍住在最顶层、最角落、最便宜的单间,不到八平米,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一张窄小破旧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个吱呀作响的旧衣柜,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亮起来都带着一股灰蒙蒙的气息。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离医院最近的地方。
一天三十块。
三十块,买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放在以前,三十块,连他画一幅画用的画笔零头都不够。
放在以前,他住的是陆家占地三亩的独栋别墅,卧室比这个单间大十倍,装修精致,阳光充足,佣人二十四小时伺候,衣食住行全是顶级。
放在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活得这么狼狈,这么廉价,这么……没有尊严。
陆知衍坐在窄小的床沿上,身上还是竞标会那天穿的那身白色西装,早已沾满灰尘,皱皱巴巴,洗得发白,领口磨破了边,袖口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污渍,像他此刻的人生,残破不堪。
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苍白消瘦的脸颊,看不清表情,只有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桌上摆着一个冷掉的馒头,一杯白开水,这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从陆家倒了,陆振宏进了ICU,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热饭,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哭过,没有闹过,没有怨过,没有恨过。
不是不疼。
是疼到极致,已经麻木。
是疼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三个月的温柔,那三个月的深情,那三个月的偏爱,全都是假的。
沈烬辞对他的好,对他的宠,对他的细致体贴,对他的温柔耐心,对他那句句缱绻的“知衍”,对他次次妥帖的照顾,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骗局。
从相遇,到靠近,到心动,到相爱,到他为了沈烬辞,背叛父亲,背叛家族,站在沈烬辞身边,亲手把陆振宏逼到崩溃,把陆氏逼到绝路……
全都是沈烬辞一手导演的戏。
而他陆知衍,就是那个最蠢、最可笑、最活该的男主角。
蠢到掏心掏肺。
蠢到毫无防备。
蠢到家破人亡,还以为自己遇见了此生唯一的光。
多可笑。
多可悲。
多可恨。
陆知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心脏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疼得厉害,像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窟窿,风一吹,就疼得浑身发抖。
他爱错了人。
爱到万劫不复。
爱到家破人亡。
爱到一无所有。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医院护士发来的消息:【陆先生,您父亲今晚情况稳定,没有恶化,费用已结清,您不用担心。】
陆知衍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结清?
他没有钱。
他身上所有的钱,早就交了医药费,早就花光了,这几天连吃饭都成问题,根本不可能有钱结清ICU高昂的费用。
是谁?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烬辞。
除了沈烬辞,没有人会这么做。
陆知衍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苍白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眸底瞬间涌上一丝屈辱、一丝厌恶、一丝冰冷的抗拒。
他不需要沈烬辞的同情。
不需要沈烬辞的施舍。
不需要沈烬辞假惺惺的善意。
沈烬辞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父亲,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所有的爱与信任,现在,又想用一点钱,一点施舍,来抹平他犯下的罪孽吗?
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与痛苦,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
他不怪沈烬辞。
真的不怪。
要怪,只怪他自己太蠢,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太容易被温柔打动,太容易把一场骗局,当成一生挚爱。
是他活该。
是他罪有应得。
他只想安安静静守着陆振宏,等他醒来,等他睁眼,等他哪怕骂他一句,打他一顿,说他一句不争气。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支撑。
他不想再和沈烬辞有任何牵扯。
不想再看见他,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不想再想起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一点关系。
他只想安安静静,活着。
哪怕活得狼狈,活得廉价,活得没有尊严。
只要活着,就好。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从你跌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由不得你。
有些债,注定要还。
有些痛,注定要受。
有些劫,注定逃不掉。
夜里十一点。
医院的探视时间早已结束,整栋住院楼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的感应灯,明明灭灭,透着一股阴森的冷意。
陆知衍从医院出来,沿着偏僻的小巷往小旅馆走。
深夜的小巷,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微弱而遥远。
风很大,卷着深冬的寒气,呼啸而过,吹起他单薄的衣摆,吹得他浑身发冷,冻得指尖发紫,脸色惨白。
他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白色西装,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小巷很深,很窄,很暗。
走到一半,前方忽然停下两辆黑色无牌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身材高大、面目凶狠、浑身戾气的男人。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凶狠、毫无温度的眼睛。
堵死了前路。
陆知衍脚步猛地一顿,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转身逃跑。
可身后,同样传来脚步声。
另外两个男人,堵住了后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六个人,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冰冷的气息,凶狠的眼神,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像一群盯着猎物的恶狼。
陆知衍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呼吸急促,手脚冰凉,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围堵过。
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浓烈的杀气与恶意。
他只是一个喜欢画画、干净纯粹、与世无争的少年,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麻烦,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样深夜的小巷里,堵他?
“你们……你们是谁……”陆知衍声音颤抖,细弱蚊吟,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不安,“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身材高大,浑身戾气,声音低沉沙哑,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找的就是你,陆知衍。”
陆知衍浑身一震,脸色更加惨白:“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得罪?”男人冷笑一声,笑声阴冷刺耳,“你没得罪我们,你得罪的,是你不该得罪的人。”
陆知衍心头猛地一沉。
不该得罪的人。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
是沈烬辞。
一定是沈烬辞。
是沈烬辞派人来的。
是沈烬辞不放心,是沈烬辞怕他把真相说出去,是沈烬辞怕他影响他的声誉,影响他的地位,影响他的万亿帝国。
所以,派人来堵他,吓他,威胁他。
让他闭嘴,让他安分,让他永远不要把事情捅出去。
陆知衍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沈烬辞。
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我已经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缩在最肮脏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不敢闹,不敢说,不敢怨,不敢恨,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我已经安分到极致,退让到极致,卑微到极致。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
陆知衍眼眶瞬间泛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片腥甜,浑身颤抖,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绝望与痛苦:“是……是沈烬辞让你们来的,对不对?”
男人眸色微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冷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沈总说了,给你一条活路。”
“陆振宏瘫了,陆氏倒了,你一无所有,苟延残喘,这都是你活该,是你们陆家欠沈总的,是你陆知衍欠沈总的。”
“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提,永远不要说,永远不要试图找媒体,找沈家,找任何人为你撑腰。”
“安安分分守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小破旅馆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沈总可以匿名给你钱,给你交医药费,让你不至于饿死,不至于冻死,让你活着。”
“但如果你敢不听话,敢乱说话,敢给沈总惹麻烦——”
男人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狠戾,声音冰冷刺骨:“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陆知衍浑身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得无影无踪。
不客气。
什么叫不客气?
打他?骂他?威胁他?
还是像沈烬辞一样,骗他,利用他,毁了他的一切,让他生不如死?
陆知衍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看着他们冰冷凶狠的眼神,看着他们浑身散发的戾气,心底的恐惧、绝望、痛苦、屈辱,瞬间涌到极致。
他不想再怕了。
不想再躲了。
不想再退让了。
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陆知衍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为首的男人,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倔强与绝望,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我不会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媒体,没有想过要揭发他,没有想过要给他惹麻烦。”
“我只想安安静静守着我爸,只想活着,只想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回去告诉沈烬辞——”
“我陆知衍,从今往后,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我不会乱说话,不会惹麻烦,不会影响他分毫。”
“请他,放过我。”
“放过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声音哽咽,带着极致的卑微与乞求,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绝望地哀求着一线生机。
他已经退到无路可退。
已经卑微到尘埃里。
只想要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只想要一个,不再被打扰、不再被恐吓、不再被威胁的平静。
可他不知道。
有些人的“吓一吓”,到了另一些人手里,就会变成“往死里收拾”。
有些人的“留一线”,到了执行者手里,就会变成“斩草除根”。
林舟安排人的时候,严格按照沈烬辞的吩咐,只说“恐吓、警告、让他安分,不要伤人,不要留痕迹,不要闹出大事”。
可这群常年混在灰色地带、靠替人摆平麻烦赚钱的男人,早就习惯了用暴力解决一切,习惯了下手狠辣,习惯了不留余地。
在他们眼里,沈总那样的大人物,既然派人来找麻烦,那肯定不是简单吓一吓就能解决的。
肯定是要“收拾”一顿,让他长记性,让他彻底怕了,让他永远不敢再动歪心思。
下手重一点,才叫办事。
下手轻了,那叫敷衍。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苍白、瘦弱、干净、柔软,一看就是没经过风雨、没挨过打的娇贵少爷,打一顿,吓破胆,比说一百句威胁都有用。
为首的男人听完陆知衍卑微的乞求,非但没有半分心软,反而冷笑一声,眼神更加冰冷凶狠:“放过你?”
“陆小公子,你太天真了。”
“沈总的意思,是让你彻底安分,彻底怕了,彻底不敢有任何一点不该有的心思。”
“光是吓你,没用。”
“得让你,长长记性。”
话音落下。
男人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陆知衍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知衍浑身一震,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狠狠撞上,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凄厉而微弱。
胸口剧痛,像是骨头断了一样,疼得他浑身抽搐,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呼吸瞬间停滞,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冰冷的地面硌着他的骨头,疼得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色西装沾满灰尘与污渍,狼狈不堪。
“知衍!”
他想喊,想叫,想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给我打。”
为首的男人冷冷下令,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剩下五个男人,立刻一拥而上。
拳头,脚掌,膝盖,毫不留情,狠狠落在陆知衍身上。
胸口,腹部,后背,肩膀,手臂,大腿……
没有一处,逃过暴力的摧残。
沉闷的殴打声,在漆黑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格外阴森。
“砰——砰——砰——”
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
每一脚,都狠辣无情。
没有留情,没有手软,没有顾忌。
他们要的,就是把这个娇贵干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打怕,打残,打服,打得他这辈子,想起沈烬辞三个字,就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任何一点反抗之心。
陆知衍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护住头部,浑身剧烈抽搐,痛得死去活来,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模糊,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和拳头落在身上的沉闷声响。
疼。
太疼了。
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打断,肌肉像是被一点点撕裂,皮肤像是被火灼烧,每一寸,每一分,都疼得他快要昏死过去。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
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打。
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极致的疼痛与绝望。
他想喊,想叫,想求饶,想让他们停手,想让他们放过他,却只能发出微弱破碎的呜咽声,像一只被狠狠踩在脚下、奄奄一息的小猫。
“别……打了……”
“求求你们……别打了……”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我不乱说话……我安分……我再也不敢了……”
“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微弱的乞求,破碎的呜咽,在暴力面前,苍白无力,毫无用处。
没有人停手。
没有人心软。
没有人理会。
殴打,还在继续。
越来越狠,越来越重,越来越疯狂。
陆知衍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昏沉,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淹没他所有的神智。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漆黑冰冷、无人知晓的小巷里。
死在沈烬辞派人带来的暴力里。
死在这场,他从未做错、却要承受一切的骗局里。
就在这时。
为首的男人,看着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再也没有反抗之力的少年,眸色狠戾,觉得还不够,觉得还没有彻底让他长记性。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薄薄的、锋利的折叠刀。
刀刃寒光一闪,在漆黑的小巷里,透着一股致命的冷意。
“既然不长记性,那就留个记号。”
“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男人冷冷开口,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上的陆知衍。
陆知衍已经昏昏沉沉,意识模糊,根本没有察觉到,致命的危险,正在靠近。
男人蹲下身,一把揪住陆知衍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从陆知衍喉咙里挤出来,他被迫抬起头,露出苍白消瘦、布满泪痕与灰尘的脸颊,露出纤细、脆弱、毫无防备的脖颈。
月光微弱,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他脖颈上。
皮肤白皙,细腻,脆弱,青筋隐约可见,像一块完美无瑕的暖玉,干净,柔软,一碰就碎。
男人眸底狠戾一闪,握着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狠狠朝着陆知衍纤细的脖颈,划了下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致命刺耳的声响。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肤,割裂血管,刺破肌理。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滚烫,鲜红,刺眼,触目惊心。
“呃——!”
陆知衍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破碎到极致的痛呼,声音戛然而止。
脖颈剧痛,像是被生生撕裂,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脖颈往下流,流进衣领,流进胸口,流遍全身,滚烫得吓人,也冰冷得吓人。
呼吸困难,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彻底漆黑,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像一朵被狠狠揉碎、彻底凋零的白玉兰。
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为首的男人看着刀刃上的鲜血,看着昏死过去、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陆知衍,眸色微冷,收起刀,站起身。
“走。”
“别闹出人命,点到为止。”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教训。”
六个男人,不再多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一眼,转身,迅速上车,黑色无牌轿车引擎轰鸣,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小巷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小巷重新恢复死寂。
只剩下冰冷的风,呼啸而过。
只剩下地上,浑身是血、昏死不醒、气息微弱的少年。
只剩下那道,横亘在纤细脖颈上、深可见骨、鲜血喷涌、注定会留下永久疤痕的伤口。
刺目,狰狞,残忍,绝望。
像一道永恒的烙印。
刻在他的身上。
也刻在,他往后余生,每一个日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照镜子,每一次想起沈烬辞的时候。
那是沈烬辞,留给他的,永恒的印记。
永恒的,伤害。
永恒的,地狱。
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凌晨一点。
沈烬辞还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桌后,处理着寰宇地块后续的文件,神色淡漠,效率极高,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赢了一切,站上巅峰,人生圆满,无懈可击。
他应该开心,应该得意,应该从容,应该笃定。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从林舟派人出去之后,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像一团化不开的乌云,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坐立不安。
心神不宁。
连文件上的字,都看不进去。
沈烬辞皱紧眉头,眸色沉冷,心底隐隐升起一丝极淡、极不祥的预感。
只是吓一吓。
只是警告。
只是让他安分。
不会出事。
绝对不会出事。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与烦躁。
陆知衍那么软,那么纯,那么胆小,一点恐吓,一点威胁,就足够让他彻底闭嘴,彻底安分,绝对不会出事。
绝对不会。
就在这时。
办公室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林舟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神色慌张,脚步慌乱,浑身冷汗,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几乎是哭出来:“沈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烬辞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眸色冷冽如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林舟站在办公桌前,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说。”沈烬辞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林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声音颤抖,几乎是嘶吼出来:“沈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我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人,去警告陆小公子,吓一吓他,让他安分,绝对没有让人动手,绝对没有让人伤人,绝对按照您的要求,不留痕迹,不惹麻烦!”
“可是……可是那群人……他们……他们不听吩咐!”
“他们……他们动手了!”
“他们把陆小公子……打了!”
“打得……打得很重!”
“还……还拿刀……划了他的脖子!”
“脖子……脖子流血不止!人……人昏死在小巷里,气息微弱,现在……现在刚被送到医院急救,医生说……说随时可能没命!”
“脖……脖子上的伤口……很深,会留永久疤痕!永久除不掉的疤痕!”
“沈总!这下……这下彻底完了!”
轰——
一道惊雷,在沈烬辞脑海里,轰然炸开。
震得他耳膜轰鸣,眼前发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沉入冰窖,从头顶凉到脚底,浑身冰冷,僵硬,动弹不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林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最残忍、最致命的刀,狠狠扎进沈烬辞的心脏,刺穿,撕裂,搅碎,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动手了。
打了。
很重。
拿刀。
划了脖子。
流血不止。
昏死。
随时没命。
永久疤痕。
每一个字,都残忍到极致,刺目到极致,绝望到极致。
沈烬辞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剧烈收缩,眸底所有的冷漠、淡然、笃定、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极致的震惊,极致的慌乱,极致的恐惧,极致的难以置信。
吓一吓。
他只是让吓一吓。
只是警告。
只是让他安分。
只是不让他乱说话,不让他影响公司声誉。
他没有让人动手。
没有让人伤人。
没有让人打他。
更没有让人,拿刀划他的脖子。
没有。
绝对没有。
陆知衍那么干净,那么柔软,那么脆弱,那么纯白如玉,一碰就碎,一吹就倒,他怎么舍得?怎么忍心?怎么可能让人,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怎么可能?!
沈烬辞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浑身发抖,指尖冰凉,脸色惨白,眸底一片猩红,疯魔般的恐惧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声音嘶哑,颤抖,破碎,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谁让他们动手的?!”
“谁让他们打他的?!”
“谁让他们拿刀划他的?!”
“谁给他们的胆子?!”
“谁?!”
一声嘶吼,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在颤抖。
林舟吓得浑身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哭出来:“沈总……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按照您的吩咐,再三叮嘱,只恐吓,不动手,不伤人,不惹事,不留痕迹……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不听吩咐……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现在陆小公子还在急救室抢救,脖子上伤口很深,失血过多,休克昏迷,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说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脖……脖子上的伤口,一定会留疤,永久疤痕,除不掉的……”
永久疤痕。
除不掉。
沈烬辞浑身一震,像被一道闪电狠狠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永久疤痕。
留在脖颈上。
留在那个干净、柔软、纯白如玉、他曾经温柔抚摸、轻轻亲吻、视若珍宝的脖颈上。
留在他亲手毁掉、又亲手让人狠狠伤害的少年身上。
永久。
除不掉。
像一道永恒的烙印。
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到底做了什么。
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到底,对那个爱他入骨、信他全部、被他骗得家破人亡的少年,做了多么残忍、多么混蛋、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沈烬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狠狠撕裂,狠狠搅碎。
疼。
尖锐的,突兀的,猛烈的,无法呼吸的疼。
痛彻心扉。
痛不欲生。
活了三十年。
杀伐果断。
冷酷无情。
铁石心肠。
从不知道,什么叫疼。
从不知道,什么叫怕。
从不知道,什么叫悔。
这一刻。
他全知道了。
怕到极致。
悔到极致。
疼到极致。
疯魔到极致。
陆知衍。
他的知衍。
他那个干净、温柔、纯粹、软糯、耳尖一红就害羞、满眼都是他、全心全意爱他、信他、依赖他的小朋友。
他那个被他捧在手心、宠了三个月、温柔呵护、细致体贴、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小朋友。
他那个被他骗了、利用了、毁掉了、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小朋友。
现在。
浑身是血。
昏死不醒。
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永久无法消除的狰狞疤痕。
躺在急救室里,病危通知书,随时可能没命。
而这一切。
全是因为他。
全是他一手造成。
全是他的错。
全是他罪有应得。
沈烬辞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疼。
越疼,越清醒。
清醒地知道,他到底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清醒地知道,他到底,把那个全世界最干净、最温柔、最爱他的少年,逼到了什么地步。
清醒地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把陆知衍,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也把自己,推入了,永生永世,无法解脱的火葬场。
“医院。”
沈烬辞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破碎,颤抖,带着疯魔般的偏执与恐惧,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鲜血淋漓。
“立刻去医院。”
“现在。”
“马上。”
“快!”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林舟不敢耽误,立刻点头:“是!沈总!我马上备车!”
沈烬辞再也没有多看办公室一眼,再也没有多看那些象征着他胜利、巅峰、荣耀的文件一眼。
他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冲向电梯,脚步慌乱,急切,颤抖,像一个失去所有理智、失去所有骄傲、失去所有尊严的疯子。
他要去医院。
他要去见他。
他要看着他。
他要守着他。
他要确保他活着。
一定要活着。
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
他可以放弃一切。
地块,帝国,财富,地位,名声,荣耀,巅峰……
所有一切,他都可以不要。
全都可以不要。
他只要他。
只要他的知衍。
只要那个,被他亲手毁掉、亲手伤害、亲手推入地狱的,纯白少年。
只要他活着。
求你。
活着。
电梯飞速下降。
沈烬辞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眸底一片猩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无声滑落。
一滴。
又一滴。
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滚烫,也冰冷。
活了三十年。
从不低头。
从不流泪。
从不认输。
现在。
为了陆知衍。
他哭了。
为了他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
哭了。
痛彻心扉。
悔不当初。
疯魔绝望。
电梯门打开。
沈烬辞疯了一样冲出去,冲进车里,声音嘶哑颤抖:“开车!快!去医院!快!”
司机不敢耽误,引擎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飞速驶向医院。
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霓虹璀璨,灯火流金。
那是他的城。
他的帝国。
他的巅峰。
可他只觉得,一片漆黑。
一片死寂。
一片绝望。
他赢了全世界。
却弄丢了,那个全世界唯一,干净、温柔、纯白、爱他入骨的少年。
他亲手,把他推入地狱。
亲手,在他身上,留下永恒的伤疤。
亲手,把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追妻火葬场。
不死。
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