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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疤痕蚀骨,赎罪 急 ...


  •   急救室的红灯像一道悬在头顶的死刑判决,冰冷地亮在沪城第一人民医院狭长走廊的尽头,刺得人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深夜的医院本就安静得可怕,唯有这条走廊被那抹红光笼罩,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不再是平日里熟悉的味道,而是化作了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沈烬辞的鼻腔、喉咙、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是踩着皮鞋狂奔进来的,昂贵的鞋底摩擦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深夜的死寂,也暴露了他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沈烬辞身上还穿着办公室里那件高定黑色西装,意大利手工缝制,没有丝毫褶皱,领口挺括,肩线利落,是他在无数商业场合里矜贵不可一世的标配。可此刻,这件价值六位数的西装被他折腾得狼狈不堪——领带被他用尽全力扯到松垮,歪歪扭扭垂在胸前,领口的纽扣崩飞了两颗,露出线条流畅却泛着青白的锁骨,额前的碎发被一层又一层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紧绷的额头上,原本梳得整齐的发型彻底散乱,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布满猩红血丝的桃花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从前的沈烬辞,眼型深邃,瞳色墨黑,藏着万千算计与冷冽锋芒,在百亿竞标会上稳如泰山,在吞并对手时狠绝无情,在面对媒体时滴水不漏,永远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商界帝王。可现在,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从容,没有半分狠厉,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绝望、悔恨与疯魔,血丝爬满了眼白,瞳孔涣散得几乎无法聚焦,像是随时都会彻底崩塌,连支撑他站立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要消失。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每一次呼气都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破,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指缝一点点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细碎而绝望的花。可他感觉不到疼,一丁点都感觉不到,比起心脏里那股快要将他撕碎的剧痛,这点皮肉之苦,连尘埃都算不上。

      林舟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跟了沈烬辞整整五年,从沈氏集团还未登顶时就陪在身边,见过男人最落魄的时刻,也见过男人最辉煌的瞬间,见过他笑里藏刀的温柔,见过他斩草除根的冷酷,却从未见过沈烬辞这副模样——像被抽走了所有脊梁,像失去了全世界,像一只被困在绝境里、即将疯掉的野兽,连最基本的理智都快要丧失。

      林舟心里清楚,能让这位铁石心肠的沈总变成这样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人。

      那个被他利用、被他伤害、被他逼到家破人亡,如今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少年——陆知衍。

      “医生!医生呢!”

      沈烬辞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迎面走来的一名年轻护士,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可怕,像是要将对方的骨头直接捏碎,护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端着的医用托盘“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针管、药瓶、棉签滚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先……先生,您轻点……疼……”护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戾气与绝望,眼神猩红得像是要吃人,“急救室里正在抢救,医生……医生全都在里面,暂时出不来……”

      “抢救?”沈烬辞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颤抖,他死死盯着急救室上方那盏不灭的红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抢救多久了?他怎么样了?能不能活?!告诉我!他能不能活!”

      他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带着歇斯底里的乞求,他不敢听答案,却又逼着自己必须听。他怕从护士嘴里听到那个最可怕的结果,怕那个干净得像一捧雪、柔软得像一片云的少年,就这么永远离开他,怕自己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敢想。

      不敢想那个总是耳尖一红就害羞、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年,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脖子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将白色的床单染得触目惊心,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离他越来越远。

      不敢想那道伤口愈合后,会留下一道狰狞丑陋的永久性疤痕,像一道永恒的烙印,从此刻在陆知衍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刻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寸时光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遭遇过怎样残忍的伤害,曾经被他最爱的人推入怎样的地狱。

      不敢想,如果陆知衍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授意的“警告”里,死在他一手造成的悲剧里,死在他亲手推开、亲手毁掉的绝望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烬辞就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脚底,连灵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猛地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一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无形的水渍,转瞬就消失不见。

      活了三十年,他沈烬辞向来铁石心肠,杀伐果断,从不为任何人动容,从不流一滴眼泪。他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家族里长大,见惯了背叛与利用,早就把心磨成了石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心疼”“后悔”“恐慌”是什么滋味,可现在,这些情绪像汹涌的潮水,像崩塌的雪山,像肆虐的海啸,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裹着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是他的错。

      全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为了所谓的公司声誉,为了所谓的永绝后患,为了让陆知衍彻底闭嘴,不再提及陆家被吞并的真相,不再打扰他登顶商业帝国的脚步,他就不会随口说出那句“去吓一吓他,让他安分点”;如果不是他手下的人曲解了意思,下手狠辣到丧心病狂,就不会把那个柔弱不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打成重伤,更不会在他脖子上留下那道差一点就致命的伤口;如果从一开始,他没有接近陆知衍,没有刻意伪装温柔,没有利用他纯粹的感情,没有处心积虑毁掉陆家,没有让那个曾经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家破人亡,那么现在,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知衍还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家小少爷,住在宽敞明亮的别墅里,有疼爱他的父亲,有安稳顺遂的人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拿着画笔在洒满阳光的画室里安静作画,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连影子都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他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疼他、护他的人,一辈子无忧无虑,永远不会见识人性的黑暗,永远不会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冰冷的急救室里生死未卜,浑身是伤,脖子上留着永远消不掉的疤痕,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被他逼到了无路可退的绝境,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沈烬辞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嵌进掌心,锋利的指尖刺破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疼痛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绝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恨。

      恨那些下手狠毒的混混,恨他们不听吩咐,恨他们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下如此狠手,恨他们差点亲手掐灭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恨林舟办事不力,恨他没有盯紧手下,恨他把一件小小的警告,搞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可他最恨的,最恨最恨的,是他自己。

      恨自己的冷酷无情,恨自己的自私自利,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恨自己为了权力地位,为了所谓的成功,亲手毁掉了那个最爱他、最信他、把全部真心都捧到他面前的人。

      陆知衍那么好。

      好到让他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他鲜血淋漓。

      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盛大的商业酒会上,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夺目,会场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虚与委蛇,只有陆知衍像个异类。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西装,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没有与人攀谈,没有迎合应酬,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流淌的江水,侧脸干净柔和,线条温润,像一幅不染尘埃的画,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当时是刻意走过去搭讪的,带着目的,带着算计,带着利用的心思。可少年毫无防备,只是被他轻轻搭了一句话,耳尖就瞬间泛红,像染上了晚霞,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眼神清澈又懵懂,像一只不谙世事、毫无防备的小鹿,轻易就落入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记得他刻意伪装温柔,刻意对他好,刻意记住他所有的喜好。少年毫无防备,一点点卸下所有心防,把最纯粹、最热烈、最干净的爱意全部捧到他面前,毫无保留。他会记得沈烬辞不吃香菜,不吃太甜的食物,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偷偷绕远路送来温热的宵夜,站在公司楼下等几个小时,只为看他一眼;会在他疲惫不堪时,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揉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会满眼星光地看着他,轻声喊他“烬辞”,声音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依赖。

      记得少年为了他,和父亲反目,和家族决裂,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沈烬辞接近他别有用心,他依旧坚信沈烬辞是真心爱他,坚信他们会有未来,坚信自己选的人不会错。他永远忘不了竞标会那天,陆知衍站在他面前,眼神破碎又绝望,眼眶通红,声音颤抖着问他“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你接近我,一直都是为了陆家的产业,对不对”时,那副心如死灰、全世界崩塌的模样。

      他当时只觉得厌烦,只觉得少年碍事,只觉得他阻碍了自己的计划,冷着脸说出了最伤人的话,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看着他家破人亡,看着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心疼。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赢了商业帝国,赢了万亿资产,赢了所有人的敬畏与追捧,却丢掉了全世界唯一真心待他、爱他入骨、毫无保留的人。

      他赢了天下,却输了他。

      输得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沈……沈总,您别这样,您的手……一直在流血……”林舟看着沈烬辞掌心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和崩溃的神情,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制止,想给他处理伤口,可刚伸出手,就被沈烬辞一记冰冷猩红、带着毁天灭地戾气的眼神逼退。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理智,只有绝望和疯魔,像一头即将暴走的凶兽,让林舟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只能站在原地,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老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急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像一道永恒的诅咒,悬在沈烬辞的头顶,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肉。他就那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却又脆弱得一碰就碎,死死盯着急救室的门,浑身紧绷,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期间有护士过来清理地上的碎片,全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生怕触怒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和绝望的男人。医院的保安也接到通知赶来,担心有人闹事,可被林舟用眼神和身份制止,只能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打扰。

      整个走廊里,只剩下沈烬辞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的恐慌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逼疯。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陆知衍被打之前的样子——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家破人亡后,陆知衍没有闹,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找媒体揭发他,没有给沈氏带来任何麻烦,只是安安静静地活着,卑微地活着。他住在医院附近最便宜的小旅馆里,不到八平米的阴暗单间,没有窗户,潮湿发霉,一天只要三十块钱;吃着冷掉的硬馒头,喝着免费的白开水,连一份最便宜的盒饭都舍不得买;身上还是那件沾满灰尘、洗得发白的旧西装,那是他曾经最不稀罕的衣服,如今却成了唯一的遮身之物;他每天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父亲,眼神空洞,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已经退到了无路可退,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想守着父亲,只想和沈烬辞再无牵扯,只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可他还是不肯放过他。

      还是觉得他是隐患,还是让人去吓他,去威胁他,最终酿成了这样的大祸,差点让他连命都丢了。

      沈烬辞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刺穿,又被反复搅动,疼得他弯下腰,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泪再次失控地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和他掌心的血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绝望到了极致。

      “知衍……”

      他轻声呢喃着那个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泣血的乞求,和平日里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展现过的卑微与柔软,“对不起……知衍,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混蛋……”

      “你别有事……求你别有事……别离开我……”

      “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给你……我把沈氏给你,把寰宇地块给你,把我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资产全都给你……”

      “我给你赎罪……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一辈子都伺候你……你别离开我……求你……”

      他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从来没有这么乞求过,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到如此低贱的位置。他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是手握万亿资产的商界帝王,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他有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高高在上。可在陆知衍的生命面前,这些东西全都一文不值,全都轻如尘埃。

      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陆知衍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恨他,怨他,骂他,打他,永远不原谅他,永远不理他,他都愿意。

      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他就还有赎罪的机会,就还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急救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灭了。

      “咔哒”一声,沉重的急救室门被缓缓推开。

      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脸上满是疲惫的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沾着血迹的手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沈烬辞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医生眉头紧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医生!他怎么样了?!他活下来了对不对?!他没事对不对?!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眼底布满猩红、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谨慎,生怕刺激到他:“沈先生,您冷静一点,先松开我。陆先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还没有完全安全。”

      “脖子上的伤口很深,差一毫米就划断了颈动脉,再晚送过来三分钟,就算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我们已经尽力缝合止血,手术很成功,但是伤口创面太大,一定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这辈子都消不掉了,这一点,我必须如实告知您。”

      永久性的疤痕。

      消不掉。

      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沈烬辞的心脏最深处,他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消不掉……

      永远都消不掉……

      那个干净如玉、连一点瑕疵都舍不得有的少年,从此脖颈上会带着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每一次照镜子,每一次触摸,都会想起这场噩梦,想起他带来的伤害,想起家破人亡的痛苦,想起被最爱的人背叛的绝望。

      这是他刻在陆知衍身上的烙印,是他永远都洗刷不掉的罪孽,是伴随两个人一生的诅咒。

      “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他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内脏受到轻微震荡,全身大面积淤青,脑部也有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皮肤擦伤,伤势非常严重。”医生继续说着,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弹,在沈烬辞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72小时,这72小时是高危期,一旦出现伤口感染、并发症或者大出血,随时可能再次危及生命,你们家属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肋骨骨裂,内脏损伤,全身淤青,脑震荡……

      那些人到底是下了多狠的手,才会把那个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打成这样?!

      沈烬辞的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戾气,那戾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吓得周围的护士和医生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人……”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谁派来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我要他们全部死。不,死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林舟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低声道:“沈总,我已经派人去抓了,他们跑不掉,您放心,我一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最绝望的代价,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沈烬辞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林舟一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急救室里被推出来的病床,再也移不开。

      病床上,陆知衍浑身插满了管子,氧气罩罩在他苍白的脸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光彩,像一只折断了翅膀、奄奄一息的蝴蝶。他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上还渗透出淡淡的血迹,像一朵盛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刺得沈烬辞眼睛生疼。

      他那么瘦,那么小,原本就纤细的身子此刻躺在宽大的病床上,显得格外单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毫无生气,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沈烬辞的目光落在那层厚厚的纱布上,心脏像是被那片白色狠狠缠住,勒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剧痛。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少年的脸,想感受他的温度,想确认他还活着,可手指伸到半空,却僵硬地停住,不敢触碰,连靠近都不敢。

      他怕。

      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疼他,怕自己的气息会惊扰到他,怕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会让昏迷中的他更加痛苦,更加绝望。

      他不配。

      他不配碰他,不配靠近他,不配出现在他面前,不配呼吸同一片空气。

      可他又舍不得离开,寸步都舍不得。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快速走向重症监护室,沈烬辞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跟在后面,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疼得灵魂都在颤抖。

      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关上,冰冷的玻璃将他和陆知衍隔在两个世界。

      玻璃窗外,他能清晰地看见病床上的少年,安静地躺着,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屏幕上的波纹缓慢而规律地跳动,那是生命的迹象,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力量,是他此刻所有的精神支柱。

      沈烬辞就那样站在玻璃窗外,一动不动,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正午。

      天渐渐亮了,沪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刺骨的心。他一夜未眠,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眼底的血丝越来越浓,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胡茬悄然冒出,眼底布满青黑,往日的矜贵与风光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却依旧死死盯着病房里的人,半步都不肯离开。

      林舟让人送来的早餐和温水,放在他身边,早已凉透,他看都没有看一眼,仿佛世间万物,都只剩下玻璃病房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沈氏集团,没有寰宇地块,没有万亿帝国,没有商圈声望,没有一切功名利禄。

      只剩下一个陆知衍。

      他终于明白,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唯一的光。

      从他让人去恐吓陆知衍的那一刻起,从陆知衍脖子上被划下那一刀的那一刻起,他的追妻火葬场,就已经正式开启,不死不休,永生永世,都无法解脱。

      中午时分,重症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一名护士走了出来,对着沈烬辞微微点头,声音轻柔:“沈先生,陆先生暂时醒过来了,意识还算清醒,但是身体非常虚弱,不能说话,不能动,更不能受刺激,您可以隔着玻璃看看他,但是绝对不能进去打扰,也不能做出过激的举动。”

      醒了。

      他醒了。

      沈烬辞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涌上一股狂喜,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可那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恐慌和愧疚,更深的卑微与不安。

      他立刻凑到玻璃窗边,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陆知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盛满星光、看他时满是欢喜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光,没有热,没有爱,没有恨,空洞得让人心疼,让人心碎。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茫然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脆弱得一碰就碎。他没有动,没有挣扎,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丝毫表情,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知觉的娃娃。

      沈烬辞看着他那双失去所有光彩、彻底死寂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碎成了千万片,疼得他几乎窒息,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陆知衍的心,已经死了。

      在他家破人亡的那一刻,在他被人围堵殴打的那一刻,在他脖子被划开、鲜血喷涌的那一刻,那颗曾经热烈纯粹、满心都是他、毫无保留爱着他的心,就已经彻底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知衍……”

      沈烬辞贴着冰冷的玻璃,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愧疚和乞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我在……知衍,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我好不好……就看一眼……”

      陆知衍像是没有听见,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玻璃外这个崩溃绝望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他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沈烬辞的声音,对他来说,已经是这世上最刺耳、最恶心、最让他痛苦的声音。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记得深夜小巷里的黑暗与冰冷,记得那些人凶狠的嘴脸和恶毒的辱骂,记得拳头落在身上的剧痛,记得骨头断裂的声响,记得脖子被刀刃划破时,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的窒息感,记得那种绝望到极致、连死亡都变得奢侈的痛苦。

      他更记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贴着玻璃、满脸愧疚、满眼绝望、哭得崩溃的男人——沈烬辞。

      是他。

      全是他。

      是他利用他的感情,毁掉他的家族,害他父亲昏迷不醒,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是他派人来恐吓他,殴打他,在他脖子上留下这道永远消不掉的疤痕,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噩梦之中。

      他曾经掏心掏肺去爱的人,曾经以为是此生唯一的光的人,却是把他推入地狱、让他万劫不复的恶魔。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多么可恨。

      陆知衍的眼角,缓缓滑落一滴眼泪,那滴眼泪清澈而冰冷,顺着苍白的脸颊慢慢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哭声,没有情绪,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绝望,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着沈烬辞的心脏,一点点将他凌迟。

      沈烬辞看着那滴眼泪,瞬间崩溃。

      他猛地捶打在冰冷的玻璃上,一拳又一拳,力道大得玻璃都微微震动,掌心原本就裂开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染红了透明的玻璃,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病房里少年的身影。

      “知衍……别哭……求你别哭……”

      “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怎么恨我都可以,别这么折磨自己……别这么难过……”

      “我给你赎罪,我一辈子都给你赎罪,我用命赔你……你别这样……我求你……”

      他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崩溃、绝望、疯魔,全然没了往日的半分矜贵和冷酷,只剩下无尽的卑微与悔恨。

      可玻璃那头的陆知衍,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他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忏悔、所有的疯魔,全都隔绝在外。

      不想看,不想听,不想理。

      从此,沈烬辞这三个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刻着疤痕、带着血腥、永生永世都不想提及的噩梦。

      护士担心沈烬辞的举动会刺激到病人,立刻上前劝阻,声音急促:“沈先生!您冷静一点!陆先生现在不能受刺激!请您不要这样!会害了他的!”

      沈烬辞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死死贴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少年,眼神里的绝望越来越浓,疯魔越来越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陆知衍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再看他一眼,永远不会再对他笑,永远不会再用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看着他。

      他知道,他亲手把那个最爱他的少年,逼到了心死如灰的地步,亲手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伤疤,亲手为自己开启了这场永生永世都无法解脱的追妻火葬场。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沈烬辞寸步不离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他没有回公司,没有处理任何工作,把沈氏集团的所有事务全部丢给林舟,自己就像一个忠诚的、卑微的守护者,守在那扇玻璃窗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里的人,连闭眼休息一秒都舍不得。

      饿了,就随便啃两口林舟强行塞给他的面包,干硬的面包噎得他喉咙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渴了,就喝一口冰冷的矿泉水,凉水滑过喉咙,只觉得刺骨的冷;困了,就靠在墙壁上眯几分钟,只要仪器上的波纹稍有波动,他就会立刻惊醒,疯了一样去找医生,生怕少年出现任何意外。

      他遣散了所有的保镖和助理,只留下林舟处理后续事宜,亲自守在病房外,拒绝任何人打扰陆知衍,哪怕是公司元老、家族长辈打来电话,他全都直接挂断,眼里心里,只有病房里的那个人。

      那些殴打陆知衍的混混,已经被林舟抓到,关押在秘密地点。沈烬辞没有让他们死,死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他用了最残忍、最痛苦、最绝望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了代价——打断了全身每一根骨头,废了双手双脚,割掉了他们施暴的肢体,让他们一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承受比陆知衍痛苦万倍的折磨,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解脱。

      可即便如此,也消不掉他心头的半分恨意和愧疚,也抚平不了陆知衍身上的半分伤痛,更抹不掉那道狰狞的永久疤痕。

      他每天都会隔着玻璃,对着陆知衍说无数句对不起,无数句忏悔,无数句承诺。

      他说会倾尽所有力量治好陆振宏,哪怕砸掉整个沈氏集团;他说会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陆家,让他重新做回众星捧月的小少爷;他说会一辈子守在陆知衍身边,照顾他,呵护他,赎罪到死,绝不离开。

      可陆知衍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一次。

      清醒的时候,要么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要么闭着眼睛,假装沉睡,对他的存在,对他的忏悔,全然无视,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团空气,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沈烬辞了。

      彻底没有了。

      三天后,陆知衍终于度过危险期,生命体征彻底平稳,被转入了医院最好的VIP普通单人病房。

      整个病房被沈烬辞包了下来,按照陆知衍曾经最喜欢的样子布置,里面摆满了他最爱的白兰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取代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所有的设施都是全球最顶级的,医护人员24小时贴身看护,营养膳食、康复器材、生活用品,沈烬辞亲自安排好了一切,细致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用品,都按照陆知衍的喜好来。

      他记得陆知衍喜欢软一点的羽绒枕头,喜欢喝温的蜂蜜水,喜欢盖轻薄透气的蚕丝被,喜欢安静的环境,不喜欢太亮的灯光,喜欢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

      这些曾经被他不屑一顾、觉得毫无意义的小事,如今却被他刻在心底,一丝不苟地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他想弥补,想赎罪,想把自己曾经亏欠他的所有温柔、所有宠爱、所有美好,全部还给她,哪怕倾尽所有,哪怕粉身碎骨。

      可陆知衍依旧不领情。

      转入普通病房后,沈烬辞终于可以进入病房,守在他的床边。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坐姿僵硬,看着病床上的少年,眼神温柔而虔诚,像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易碎至极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他不敢说话,不敢触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脖子上厚厚的纱布,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脏一点点被愧疚和疼痛填满,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陆知衍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陆知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视线有了焦点,慢慢转动,最终落在了床边的沈烬辞身上。

      四目相对。

      沈烬辞的心脏瞬间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眼底涌上一丝狂喜和紧张,他立刻坐直身体,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知衍……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温的蜂蜜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知衍的眼神彻底打断。

      那是怎样的眼神?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没有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极致的冷漠,一片极致的疏离,一片极致的陌生,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像在看一团肮脏的垃圾,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光亮,空洞得让沈烬辞浑身发冷,坠入冰窖。

      那是心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彻底放下,彻底隔绝,彻底不在意的眼神。

      比恨,更让沈烬辞绝望。

      比死,更让他痛苦。

      陆知衍没有说话,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缓缓地、慢慢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夕阳,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从来都不存在,仿佛他只是病房里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就那么一眼,足以让沈烬辞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所有的讨好僵在脸上,所有的温柔碎在心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陆知衍是真的不爱他了,真的不恨他了,真的把他当成了空气。

      不爱不恨,无视漠视,才是这世上最残忍的惩罚。

      沈烬辞的眼眶再次泛红,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缓缓伸出手,想轻轻碰一碰陆知衍的脸颊,想感受他的温度,可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不敢落下,连靠近一寸都不敢。

      “知衍……”他声音哽咽,卑微到了尘埃里,低到了泥土中,“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走……我马上走……我立刻从你眼前消失……”

      “但是你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我就在病房外面守着,就在门口,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一辈子都随叫随到……”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站起身,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到病床上的人,生怕自己的存在,让他觉得恶心。

      他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看着陆知衍的侧脸,眼底满是绝望和眷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然后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将整个空间,全部留给了陆知衍。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床上的陆知衍,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一片心碎的湿痕。

      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那道未来的疤痕像一道诅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那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不想恨,也不想爱,不想念,也不期待。

      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守着父亲,远离所有的喧嚣和伤害,远离沈烬辞。

      可沈烬辞的出现,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永远笼罩着他,让他永远无法摆脱那场噩梦,永远无法回到从前。

      病房外,沈烬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崩溃的哭声。

      哭声低沉而绝望,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只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在无声地哀嚎,在绝望地忏悔。

      他知道,他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场火葬场,会伴随他一生,直到他死的那一刻,都无法解脱。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再也得不到陆知衍的原谅,再也得不到他的爱,再也得不到他的一丝目光。

      可他不会走。

      永远不会。

      他会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不离不弃,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赎罪,去弥补,去守护,哪怕被他无视,被他厌恶,被他唾弃,哪怕永远只能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看着他,默默守护他,也绝不离开。

      因为这是他欠他的。

      欠他的感情,欠他的家族,欠他的父亲,欠他的健康,欠他那道永久的疤痕,欠他一生的幸福,欠他整整一世的温柔与光明。

      他用一辈子,用两条命,都还不清。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沈烬辞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而绝望,冰冷而凄凉。

      病房里,白兰花静静绽放,香气弥漫,却暖不了两颗破碎的心,暖不了两道被伤害的灵魂。

      脖子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心底的火葬场,已经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不死。

      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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