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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轮任务 办公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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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轮任务
上千道空洞的视线钉在身上，比最阴冷的刀锋还要刺骨。
季珩宴端坐不动，指尖依旧随意搭在鼠标上，连眉峰都没有抬一下。镜片反射着屏幕冷白的光，将他眸底所有翻涌的暗色尽数遮住，只留下一片 漠然平静，仿佛周遭这片死寂压抑的办公区，与他毫无关系。
这些傀儡一般的“同事”，并非真的在注视谁。
那更像是一种来自规则本身的凝视，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却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异常。谁动作迟疑，谁呼吸紊乱，谁眼神慌乱，谁在暗中观察——一切都逃不过这片无声的监控。
下一秒，密集如暴雨的键盘敲击声再次炸开，傀儡们重新埋首于屏幕前，僵硬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整齐停顿从未出现。
可季珩宴比谁都清楚。
他已经被盯上了。
不只是被这些永不停歇的加班怪物盯上，更被那扇紧闭的总经理室门后、那个名为温亦辞的男人，牢牢锁在了视线中央，成为这场以“加班”为名的猎杀游戏里，最显眼的变数。
“季、季哥……”
旁边的陈跃声音发颤，好不容易才在季珩宴隐晦的提示下找齐报表里的三处错误，提交通过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虚脱般靠在椅背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你、你刚才也太快了，我看都没看明白，你就已经做完了……”
季珩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盯住自己的电脑屏幕。
副本规则里没有明确禁止玩家之间交流，可刚才那个女生的死已经血淋淋地证明——任何多余的动作、任何多余的声音、任何引起注意的行为， 都可能直接触发死亡。
少说话，多做事。
不动声色，才是在这个副本里活下去的唯一捷径。
陈跃立刻会意，慌忙闭上嘴，双手死死攥着鼠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屏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为下一个被惩罚的目标。
办公区里只剩下永不停歇的键盘声，单调、重复、刺耳，像无数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人的神经。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混杂着复印机的油墨味与劣质咖啡的焦苦味，闷得人胸口发紧。惨白的顶灯长时间照射，让每一个活人的脸色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像极了那些早已失去生气的傀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没有人敢放松。
没有人敢真的“摸鱼”。
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盯着毫无变化的电脑屏幕，在沉默与恐惧里等待下一道指令落下。每一秒安静，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
所有人的电脑屏幕同时一闪。
刺眼的红光在黑暗里亮起，新的任务，强制弹出。
【当前任务：复印文件九十九份，送至总经理室。】
【限时：十分钟。】
【警告：文件不得少印、多印、破损。】
【违者，视为工作失误。】
看到任务内容的瞬间，不少玩家脸色瞬间惨白。
复印文件？
听起来再普通、再简单不过。
可在这个处处是陷阱、一句话就能死人的无限副本里，越简单的任务，往往藏着越致命的杀局。
季珩宴抬眼，望向办公区最偏僻的角落。
几台老旧复印机静静立在那里，机身泛黄掉漆，玻璃台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透出一股尘封多年的诡异气息。机器旁堆着一叠空白纸张，边缘卷曲发黄，颜色暗沉得不正常，摸上去不像是植物纤维，倒更像是某种干枯蜕皮的产物。
他眸光微冷。
这任务里，明晃晃摆着两个大坑。
第一，九十九份。
不多不少，必须精准。
一旦数错，或者在复印过程中出现丝毫偏差，就是失误，就是死。
第二，送至总经理室。
要主动靠近BOSS所在的房间。
上一个主动靠近温亦辞、表现出异常的女生，已经彻底沦为傀儡，再也没有醒来。
更致命的是，副本规则写得清清楚楚：
不得离开办公区域。
总经理室，算办公区域内，还是区域外？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这种模糊不清的界限，正是无限副本里最阴狠、最无解的陷阱。
玩家之中很快响起压抑的慌乱。
“复印？可是总经理室……万一跨出去就算离开办公区怎么办？”
“我不要去，万一直接触发规则被惩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不做任务也是违规吧？拒绝工作，一样会被判定失误！”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恐惧像潮水一样扩散。
他们左右为难，不敢动，也不敢不动，只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眼神在复印机与总经理室之间来回飘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季珩宴已经站起身。
白衬衫的衣角划过冰冷冰冷的桌面，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一丝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副本里，拒绝任务=直接违规。
而模糊的规则，尚有一线生机可以试探。
两害相权，他从来都选择那条最险、却也最有可能活下来的路。
“季哥！”陈跃吓得压低声音喊住他，脸色发白，“你、你真的要去？万一那道门外面就是禁区……”
季珩宴脚步未停，背影挺拔而冷清，只淡淡丢下一句：
“坐着，一样死。”
话音落下，他已经径直走向复印机。
其他玩家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犹豫，有不安，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侥幸——有人先去探路，总比自己冲上去送死要好得多。
季珩宴站在复印机前，垂眸静静打量。
老旧的机器沉默无声，进纸口微微张开，像一张无声等待的嘴。他伸手，拿起桌面上唯一一份原件。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触感顺着皮肤疯狂往上爬，冻得他指尖发麻。纸上没有任何正常文字，只有密密麻麻、扭曲缠绕的黑色线条，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又像是无数张尖叫的嘴，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文件。
这是诅咒，是陷阱，是收割生命的媒介。
季珩宴面不改色，将原件平稳放在玻璃台面上，轻轻合上盖子。他没有急着按下开始，而是先低头数了数旁边的空白纸——一叠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张。
系统早就算好了一切。
连退路，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他抽出一张，指尖缓缓划过纸张边缘，确认没有破损、没有褶皱，随后才按下复印键。
“嗡——”
复印机发出沉闷老旧的机械声，灯管刺眼地闪烁。
第一张复印件缓缓吐出，纸上依旧是那堆扭曲缠绕的黑色发丝，只是颜色更深，气息更阴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季珩宴面无表情，继续按下复印。
一张，两张，三张……
机器运转声不断，复印件在桌面越堆越高。他数得精准而平稳，不多看，不少记，每一张都轻轻接住，摆放整齐，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丝破损。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限时。
其他玩家依旧僵在原地，没人敢跟着复印，也没人敢真的完全不动，只能假装敲击键盘，眼神却死死黏在季珩宴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跃攥着鼠标，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就在季珩宴印到第九十八张时——
“嗒……嗒……嗒……”
缓慢、沉稳、清晰的皮鞋声，再次从办公区最深处传来。
温亦辞，又出现了。
男人依旧是一身笔挺工整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疏离，眉眼干净得近乎精致，周身没有半分鬼怪的狰狞，却比任何厉鬼都要让人窒息。这一次，他没有四处巡视，目光自出现的那一刻起，便直直落在复印机前那道白衬衫身影上，半步都没有偏移。
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随着他的脚步蔓延开来。
玩家们瞬间屏住呼吸，连假装敲键盘的动作都僵住，整个办公区只剩下复印机单调的嗡鸣，静得可怕。
季珩宴指尖微顿，却没有回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文件，平静按下第九十九次复印。
最后一张复印件，缓缓吐出。
不多不少，整整九十九份。
整齐堆叠，平整干净，没有一张破损。
任务要求，完美达成。
季珩宴直起身，伸手准备抱起这叠阴冷刺骨的文件。
一只手，先一步轻轻落在了文件堆上。
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黑色西装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冷白而线条干净的手腕。
温亦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冷香，轻轻拂过季珩宴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这么急着送进来？”
季珩宴垂眸，看着两人在文件上相触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蜷。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躲开，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声音平静无波：
“完成工作，准时下班。”
温亦辞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耳边，带着一种将一切掌控在手心的慵懒与笃定。
“急着下班……”
他微微俯身，唇瓣几乎擦过季珩宴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能够听见，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季珩宴镜片后的眸子猛地一沉。
心底那点一直被强行按捺的警惕与不安，在这一句近乎挑明的话里，瞬间炸开。
他早该明白。
从第一次在副本里感受到那道视线开始，从对方一次次精准锁定他开始，从那张与系统之主完全重合的脸出现开始——
温亦辞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场游戏。
就在这暧昧而紧绷的气氛几乎要将人撕裂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狠狠打破了沉默。
【警告！】
【玩家李丽，未在限时内完成任务。】
【判定：工作失误。】
【惩罚执行——】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发出绝望而短促的尖叫，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僵硬、失去血色，眼神迅速变得空洞浑浊，双手机械抬起，对着空无一物的桌面，敲起了不存在的键盘。
又一个玩家，彻底沦为这间事务所永久加班的奴隶。
玩家们吓得浑身发抖，恐惧几乎要将整个人吞噬。
温亦辞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收回按在文件上的手，语气重新恢复成之前那种淡漠冰冷的威严，仿佛刚才那声低笑与暧昧的贴近，从未存在过。
“既然完成了，送进来吧。”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缓步走向总经理室。
厚重的木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缝隙，像一张静静等待猎物入口的嘴。
季珩宴抱起那叠整整九十九份的文件，指尖冰凉。
纸张上的阴冷气息不断渗进皮肤，与温亦辞身上那股清冷而强势的压迫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裹住。
他望着那道敞开的门缝，镜片后的黑眸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躲不过去。
这一次，他必须主动走进，温亦辞的领地。
他抬步，一步步走向那间整间事务所最恐怖、最压抑、也最神秘的房间。
每一步落下，都安静而清晰，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办公区内，上千道空洞的视线，再一次，无声地转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