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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致命报表 第一场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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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致命报表
温亦辞转身的那一刻，整间办公区死寂的空气骤然活了过来。
不是活人气息，是齿轮咬合般冰冷、机械、永不停歇的运转声。
上千只空洞的眼睛齐刷刷收回视线，重新埋首于电脑屏幕前，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耳膜上，听得人心头发紧。
玩家们僵在原地，没人敢动。
直到总经理室的木门“咔嗒”一声合上，那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视线才暂时收回。陈跃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压低声音拽了拽季珩 宴的袖口：“季哥，刚、刚刚那个老板……他是不是在看你？”
季珩宴淡淡收回目光，指尖轻抵了下金丝眼镜的镜腿，语气平静无波：“别说话，找工位。”
规则第三条——不得与“同事”主动交谈。
这里的“同事”二字，究竟指那些诡异的加班怪，还是同为玩家的人，系统没明说。
在无限副本里，任何模糊不清的规则，都能成为索命的陷阱。
陈跃立刻噤声，紧张地环顾四周。
开放式办公区密密麻麻全是格子间，每个桌上都摆着电脑、文件夹、贴着黄色便利贴，只有最边缘几处是空的，桌上干干净净，像特意留给他们这些“新员工”。
十二个人分散落座。
季珩宴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正对着总经理室的方向。他刚坐下，电脑屏幕便自动亮起，漆黑的界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猩红的字：
【欢迎入职，新员工。】
【当前任务：核对本月财务报表，找出三处错误，提交审核。】
【限时：三十分钟。】
【警告：错误上报超过三次，视为工作失误。】
屏幕光映在季珩宴脸上，明明灭灭。
报表文件自动打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如同潮水般铺满屏幕，数字扭曲、跳动、重叠，一眼望去令人头晕目眩。正常人别说三十分钟找三处错，就 算看完整页都费劲。
这根本不是加班。
这是筛选。
“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脸色惨白：“这、这是什么东西？数据在动！它们在动！”
她慌了神，鼠标胡乱点击，随便圈了三处不一样的数字，急急忙忙点了提交。
下一秒——
【审核失败。】
【错误上报：第一次。】
【剩余机会：2次。】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整个办公区回荡。
女生脸色更白，还想再说什么，身边原本埋头敲键盘的“同事”突然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球浑浊凸出，嘴角裂开到一个诡异的弧度，嘴唇开合，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
“工作……要认真……”
“不能出错……”
“出错……就留下来加班吧……”
女生吓得魂飞魄散，往后缩去，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过来！别过来！”
她忘了规则。
不得早退，不得旷工，不得……摸鱼。
她起身的动作，在系统判定里，就是离岗。
浑浊眼球的“同事”猛地伸出手，手指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尖利，一把扣住了女生的手腕。女生痛得尖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暗，生命力像是被疯狂抽走。
“救——”
呼救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秒，刚才还鲜活的人，变成了和周围一模一样、面无血色的加班傀儡，重新坐回座位，手指僵硬地敲起键盘，眼神空洞，再无半分生气。
所有人都僵住了。
刚才还觉得“只是加班而已”的侥幸，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撕碎。
陈跃脸色发青，死死盯着自己的屏幕，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疯了……这根本不是C级副本……”
季珩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具新变成傀儡的身体，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规则的陷阱，他已经看清一半。
不能出错，不能摸鱼，不能交谈，不能离岗，不能拒绝。
五条规则，环环相扣，把玩家死死困在工位上，逼着他们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一旦出错，就会被同化，成为这间事务所永远的加班奴隶。
而这一切的掌控者，就在那扇紧闭的总经理室门后。
季珩宴抬眼，望向那扇实木大门。
门缝下，一丝微弱的光线透出。
他几乎可以想象，门内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透过监控，或是干脆隔着一道门，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怎么挣扎，怎么破局。
季珩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想看着他被困死？
温亦辞怕是要失望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扭曲跳动的数据，指尖落在鼠标上，动作不急不缓。
别人看这些数据是混乱的、诡异的、不断变化的。
但在季珩宴眼里，那些扭曲的线条、重叠的数字、闪烁的光点，都藏着规律。
上一个副本，他能在规则迷宫里走出来。
这一次，不过是把迷宫，换成了一张报表。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表格，大脑高速运转，将混乱的数据拆解、重组、对比。那些在别人眼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在他视野里渐渐稳定下来，露出三处刻意被篡改过的痕迹。
一处小数点错位。
一处数字颠倒。
还有一处，单位被悄悄替换。
普通玩家就算运气好蒙对一处，也绝对找不全三处。
可季珩宴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他没有立刻提交。
余光瞥见旁边陈跃急得满头大汗，鼠标乱点，眼看就要随便提交第二次。季珩宴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鼠标往旁边轻轻一挪。
光标恰好停在一处正确答案上。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没有交谈，没有触碰，完全在规则之内。
陈跃一怔，下意识顺着光标看去，眼睛猛地一亮。他不敢抬头看季珩宴，只飞快记下那处错误，又紧张地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
“咔嗒。”
总经理室的门，开了。
温亦辞去而复返。
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没再拿文件夹，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步伐悠闲地走在办公区过道上，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君主。
阴冷的气息随着他的脚步蔓延。
玩家们大气不敢出，全都埋着头假装疯狂工作，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湿透。
皮鞋声一步步靠近。
停在了季珩宴的工位旁。
季珩宴没有抬头，指尖依旧落在鼠标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神情淡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认真加班的普通员工。
温亦辞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轻轻拂过季珩宴的耳畔。
距离近得暧昧。
“看来，你很适应这里。”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进度不错。”
季珩宴指尖微不可查地一蜷，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看着屏幕。
拒绝交谈，同样符合规则。
温亦辞也不恼，目光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扫过那三处已经被标出的错误，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兴味。
“很聪明。”
他轻声道，语气像是在夸奖得力下属，又像是在对猎物发出评价，
“但别太着急。”
“加班，要慢慢来。”
“太早完成任务，会让我很无趣。”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皮鞋声再次响起，缓缓离开。
季珩宴终于抬眼，透过镜片望向那道重新走回总经理室的背影，镜片后的黑眸深不见底。
慢慢来？
他可没这个耐心。
门再次合上。
季珩宴指尖轻点，提交了报表。
【审核通过。】
【任务完成度：1/未知。】
【请等待下一任务。】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办公区的键盘声，骤然停顿了一秒。
所有傀儡“同事”，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而总经理室的门后，那道冰冷而专注的视线，也再次锁定了他。
第一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