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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2 章 听,风在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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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骑回到蒋嘉年面前,自行车直冲到他前面。
蒋嘉年见状转身就跑,边跑边说:“野哥,你干嘛呢?”
我没回答,继续骑着自行车追在蒋嘉年身后。
“野哥,你快刹车,别追我了!”
“嘉年,我带你回温一下童年。”
许景焕抱着我的腰,笑个不停。
“什么童年?我小时候可没被自行车撞过。”
“不是被狗追过三条街吗?”
“周野,它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去你丫的。蒋嘉年加快点速度,我要追上你了。”
我们追着跑着笑着闹着,风还在吹,吹着我们笑声回荡,把笑声带得很远,却又近在咫尺。
我们追逐了一会,便停了下来。
蒋嘉年直接躺在了地上,望着天空,大口喘气。
我走过去看着蒋嘉年,挡着了阳光,蒋嘉年脑袋上落下阴影。
我笑着轻轻踢了踢蒋嘉年一下。
蒋嘉年看着我的脸,突然笑了。
“蒋嘉年,你是不是虚啊,怎么这么跑不动了。”
“周野,你是不是鬼上身了,跟小孩一样。”
“我乐意。”
蒋嘉年拍了拍旁边的地,示意我一起躺下。
“脏。”
蒋嘉年又拍了拍。
我便躺在了他旁边。
“景焕,一起啊!”
我看着许景焕。
“地上多脏,你们两个要穿着脏衣服出去吗?”
“没事,再买一件就好了,你看天上的云多美。”
许景焕还是躺了下来,我便揽过他。
“周野,你说这像不像我们之前高中的时候,那时同学在夏天午后的操场上追逐,我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只不过,你不怎么爱笑,尤其是笑的这么灿烂,很少见,今天是头一次。”
“我一直以为你只有深情和克制,原来也会开玩笑,也会追着人跑,也会说‘去你丫的’,也有少年气的一面。”
“我以为你鬼上身了。”
“我也才十九,又不是老头,再说了,也有爱笑鲜活的老头呢。”
“也是,那大概我老了就是你说的鲜活爱笑的老头了。”
“周野,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我大冬天的想吃冰激凌,也给你买了一份,结果你骂我有病,却还是吃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吃完冰激凌的第二天我就感冒发烧了,然后你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干嘛旷课,还要不要吃冰激凌。”
蒋嘉年躺在地上笑出声,笑声震得肩膀抖。
”对对对,我问你还要不要吃冰激凌。你说‘滚’。我说‘那我给你带一份’。你说‘你试试’。然后我第二天真的带了,你看着那根冰激凌,盯了五秒钟,拿过去吃了。”
“你那是带了一份?你带了整箱。”
蒋嘉年笑得更大声了。
“我寻思你感冒了,得多吃点冰的,物理降温。”
许景焕在我怀里笑得发抖。
“蒋嘉年,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那时候。逻辑就这样。周野不也没拒绝吗?”
我沉默了两秒。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脑子不清楚。”
“那你第二天好了之后,那箱冰激凌谁吃的?”
我没说话。
蒋嘉年说:“周野全吃了。一边吃一边骂我,一边骂一边吃。之后又发烧了。”
许景焕侧头看我。
“真的?”
“嗯。”
“好吃吗?”
我想了想。
“还行。”
蒋嘉年在旁边“啧”了一声。
“还行?那是我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版。你说还行?”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很感动。”
“不感动。”
蒋嘉年噎住。
许景焕笑出声,靠在我肩上,铃铛轻轻响。
安静了一会儿。
蒋嘉年望着天,声音忽然低下来。
“周野,你说咱们那时候怎么那么傻?”
“现在也傻。”
“我现在聪明多了好不好?”
“没看出来。”
蒋嘉年不信邪,又问许景焕:“许哥,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聪明了?”
许景焕想了想。
“没看出来。”
蒋嘉年捂住胸口。
“你们两口子……”
许景焕在旁边笑。
蒋嘉年又转回去看天。
“其实我挺感谢你的,周野。要不是你给我补课,我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
“那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我那时候数学考零分。”
“语文也考零分?”
“语文考了二十分。”
”……那确实不至于。”
蒋嘉年笑着踹了我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许景焕在我怀里动了动。
“周野,你那时候给蒋嘉年补课,是不是很辛苦?”
我想了想。
“不辛苦。就是有点费嗓子。”
蒋嘉年说:“我那时候基础太差了,一道题讲好几遍我都听不懂。周野又不发脾气,就一遍一遍讲,讲到我会为止。”
“骂人又没什么用,要是骂人有用,那还需要人耐心教干嘛?”
许景焕抬头看我。
“那你对我怎么讲一遍就问我懂了没?”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比蒋嘉年聪明。”
蒋嘉年在旁边“啊”了一声。
“周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哪里笨了?我现在好歹也是年级前十。”
“那是你以前太笨了,显得进步大。”
蒋嘉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说什么都对,在下甘拜下风。”
风吹过来,云在头顶慢慢移动。
蒋嘉年闭上眼,呼吸慢慢变轻。
许景焕靠在我身上,手指在我手心里画圈。
“周野。”
“嗯?”
“你以前给蒋嘉年补课,是不是也像教我那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教他是骂。教你是讲。”
蒋嘉年睁开一只眼。
”周野,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自己知道就好了,就别自取其辱。”
“周野,你怎么这样?”
又安静了一会儿。
蒋嘉年坐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躺够了没?起来吧。”
我坐起来,伸手把许景焕也拉起来。
他头发上沾了一小片草叶,我伸手拿掉。
这时,蒋嘉年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喂,妈咪~……我和周野还有许景焕在一起呢……好,妈妈,我也想你了,我马上回来……嗯,好,妈妈我去问一下他们俩个……好,拜拜妈妈。”
蒋嘉年挂了电话,问我和许景焕:“周野,许哥,我妈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饭。”
“行。”
我牵着许景焕的手,推着自行车,走到练场出口,销售经理迎上来,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又看了一眼我,表情专业而克制。
“先生,车需要帮您送到指定地点吗?”
“不用。”我说,“我们自己骑回去。”
她点点头,让开道。
到了外面,许景焕开口:“周野,你载我一段路呗。”
“好。”
我踩下踏板,车往前走了。
许景焕靠在我背上,铃铛在身后响。
蒋嘉年在旁边小跑着跟了一段,然后慢下来,在后面喊:“你俩先走,我慢慢跟。”
我没停,继续往前。
风吹过来,许景焕的头发贴在我后颈上。
“周野。蒋嘉年一个人在后面。”
“他丢不了。”
许景焕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路两边是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车把上,落在我手上。
许景焕的手指在我腰间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敲什么节奏。
骑了一会儿,我放慢速度。
蒋嘉年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许景焕在后面笑。
“上来。”我说。
蒋嘉年抬头。
“什么?”
“上来。后座能坐两个人吗?”
“挤挤。”
蒋嘉年看看我,又看看许景焕,又看看那个后座。
“许哥,你往里坐点。”
许景焕往里挪了挪。
蒋嘉年侧着身子坐上去,一只手抓着车座边缘,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扶好。”我说。
“扶好了。”
我踩下踏板,车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许景焕靠在我背上,蒋嘉年坐在最后面,三个人一辆车,慢慢往前骑。
风从前面吹过来,许景焕的铃铛在响,蒋嘉年在后面哼歌,调子跑得厉害。
“蒋嘉年,你别唱了。”
“怎么了?我唱得不好听?”
“嗯。”
“那你唱一个。”
许景焕在后面笑。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骑。
路很长,阳光很好,风很轻。
许景焕靠在我背上,蒋嘉年在后面哼歌,调子还是跑得很厉害。
但没人让他闭嘴了。
“周野,你今天怎么笑的这么开心。”蒋嘉年问道。
我想了想。
“大概是恋人和朋友都在身边一起笑吧。”
“你和许哥在一起也变了好多。”
“变了哪里?”
“变的更年少轻狂了点。”
“行,我还返老还童了,你们两个坐好了,我要加速了。”
“周野!你以后都这样笑笑好嘛?”
许景焕将脸埋在我的后背。
“好,有你们在,就好。”
我踩下踏板,车快了起来。
风迎面扑过来,许景焕的铃铛在身后响得更密了,蒋嘉年在最后面“哎哎哎”地叫,手抓紧了我的肩。
“周野!你慢点!后座要散架了!”
“这车百来万,散不了。”
“百来万也不是这么造的!许哥你让他慢点!”
许景焕没帮他说话,反而把脸埋在我背上,笑得肩膀抖。
我骑得更快了。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后背贴着许景焕,是温热的。
蒋嘉年的叫声从后面追上来,断断续续的,被风扯碎,又拼起来。
“周野!我跟你没完——”
我没理他,继续蹬。
路两边的树往后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明一阵暗一阵。
许景焕的手指在我腰间轻轻敲,敲的节奏快了,像是在给我打拍子。
骑了不知多久,我慢下来。
蒋嘉年从后面探过头,头发被风吹得全竖起来,脸通红。
“周野……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到了。”我说。
蒋嘉年抬头,愣了一下。
“到了?到哪儿了?”
“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