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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真是个糟糕的新年 江氏经营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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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实木门被猛地拉开,呛人的烟味混着压不住的抱怨一起狂涌了出来。
“画了一年大饼,股价跌了快六成,明年?明年公司还在不在都两说!”
“江总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分红一分钱见不着,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江大河坐在主席位上,面对长达两小时的指责,情绪稳定态度平和,脸上全程挂着无懈可击的笑,而后又起身朝离场的股东们一一颔首摆手,仿佛无事发生。
直到最后一个大股东摔上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会议室里彻底静了下来,他脸上的笑才瞬间垮掉,钢笔狠狠砸在投影幕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一会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财务总监陈敬明抱着笔记本,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锁死了。
他脸色惨白,额角全是汗,快步走到江大河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发颤:“江总,真的不能再拖了!”
江大河抬眼扫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一靠,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慌什么?股东大会不是刚稳住吗?”
“稳住?那是靠假报表稳住的!”陈敬明猛地往前倾了倾身,手指狠狠点在电脑屏幕上,“这里面才是真账!江氏存量债务合计82亿,银行贷款47亿,非标加民间负债35亿!3个月之内就有12亿债务到期,咱们账上能动的钱,连下个月的利息都盖不住!”
闻言江大河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却仍旧没露半分慌色,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说。”
“剩下的全是烂尾项目和收不回来的坏账!”陈敬明的声音里带着快要绷断的焦虑,滑动鼠标的手都在抖,“现在就剩城郊那块待通地铁的文旅地块、3家盈利的农业和非遗子公司,还有上市公司12%的流通股,这点家底是咱们最后的底了,总不能全填进去吧?之前已经靠财务造假拖了半年,再往下编,审计那边根本兜不住!一旦资金链断了,全完了!”
江大河终于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电脑,却没点开文件,只是放空盯着,沉默了几秒。
陈敬明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却不敢发作,只能压着嗓子劝:“江总,您别再画大饼了,股东们不是傻子,下个月的利息再不付,民间债主就能堵了集团大门!到时候银行一抽贷,咱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急什么。”江大河把笔记本合上扔回桌上,“我和海商的新项目已经在谈了。”
陈敬明一愣,随即眉头拧得更紧:“海商?申行长?之前咱们那笔15亿无抵押信用贷,他已经被总行约谈过了,这个节骨眼,他还敢给咱们放钱?”
“他不敢也得敢。”江大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陈敬明,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的乌纱帽跟江氏绑在一块,我倒了,他那笔违规放贷的事就得爆,他也得跟着进去。”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股东大会上那副胸有成竹的笑:“深度战略合作,钱一到位,到期的窟窿就能填上。新项目一上马,股价拉起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陈敬明张了张嘴,想说申敬言可不是傻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入局,可看着江大河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着江大河干了快二十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但凡他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他自己已经跟这艘沉船绑定的太深了,现在想跑也跑不了。
最终,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抱起桌上的账本,低着头说了句“我知道了,我再把账调一调”,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江大河立刻叫来了助理,“订三张去A岛的机票,春节前就走。再订个度假村的独栋沙滩别墅,私密性最好的那种。”
助理愣了一下:“江总,春节前还有好几个债权人的约谈,还有银行的尽调......”
“推了,全推了。”江大河一挥手,很是无所谓,“就说我出国考察项目,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等这一波糟心事处理完,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江洲正窝在沙发里,指尖飞快地给人发消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小宝看什么呢,这么高兴?”江大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江洲手忙脚乱地按灭手机屏幕,抬眼道:“没什么,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行行行!都是老爸的错。跟你说个事儿,咱们今年不在海市过年了。”江大河开门见山,“一家人去A岛放松放松。”
江洲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问:“能带上顾凛淞吗?正好放寒假,我......”
“可以。”江大河嘴上答应得格外痛快,心里却很不爽。这次出去的重头戏就在孩子们身上,再额外带一个算怎么回事。但他又不想落个苛待战友遗孤的名声,这孩子要是有点眼色,应当会自己拒绝。
江洲立刻跑上楼,直奔学习室。顾凛淞正坐在桌前翻着厚厚的竞赛文献,听见脚步声,抬眼就看见漂亮的omega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喂,春节跟我们一起去A岛玩吧!”江洲眼睛亮晶晶的,“我爸订了别墅,咱们一起去过年!”
顾凛淞视线落回书页上,摇了摇头:“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江洲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十分不满:“为什么?难道寒假你也要去打工?”
“不是,我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国际遗传工程竞赛,备赛时间很紧。”顾凛淞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河豚,伸手捏了捏他垂下来的手腕,“你跟叔叔去吧,我得留在这刷题做实验,等你回来给我带特产。”
“可是......”江洲还想劝,看着顾凛淞面前堆得高高的文献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好吧。你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我每天给你发消息。”
顾凛淞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江叔叔最近公司的事情好像不太顺,你去了那边尽量别惹他生气。好好玩,注意安全。”
江洲愣了一下,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他的叮嘱,胡乱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腊月二十八,飞机落地A岛。
湿热的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许若瑜穿着宽松的长裙,跟在江大河身侧,江洲走在最后,时不时低头给顾凛淞发定位,拍海边的日落。
进了别墅,私人管家放下行李后,开始介绍近日的行程,晚间安排去吃酒店的特色海鲜餐厅,尝尝本地的招牌菜。
餐厅建在水上,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脚下就是游来游去的热带鱼。三人刚一进门,就看见靠窗的卡座里,申敬言正举着酒杯,笑着看向他们。他身侧坐着的,正是翘着二郎腿、一脸散漫的申裕。
江洲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跟申裕上次吵完架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却见江大河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大步走了过去,伸手跟申敬言紧紧握在一起。
“申行长?这么巧!你也来这边过年?”
“江总特意约的地方,我能不来吗?”申敬言笑着打趣,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许若瑜跟着走过去,微微颔首问好,眼神跟申敬言飞快地交汇了一瞬,又立刻收了回来,温顺地站在江大河身侧,像个完全无关的局外人。
江洲站在原地,浑身都不自在。他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出国散心,这根本就是定好的会面。
江大河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小宝,过来,坐申裕旁边。你们俩是好朋友,正好多聊聊。”
碍于在场的长辈,江洲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申裕对面的位置坐下,离他远远的,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全程没看他一眼。
大人们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从国内的经济形势,聊到两家未来的合作,话里话外都绕着“绑定”这个词,江洲听得心里发闷,只想赶紧走。
两人的视线一碰上就各自扭过头,一个盯着海面,一个盯着手机屏幕,明明坐得最近,却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相看两厌”。
卡座那头,江大河和申敬言相谈甚欢,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都笑着,眼神里却各有盘算,没人去看角落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孩子,仿佛他们的未来,早已在这杯酒里,被定好了结局。
几天后,A岛顶级私立医院,许若瑜刚走出诊室,江大河就快步凑上来,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伸手就去拿她手里的报告:“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孩子健康吗?”
许若瑜松了手,任由他把报告抽走,另一只手轻轻护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江大河手指飞快地翻着报告,目光扫过一行行产检数据,最终定格在最末的性别鉴定栏上。当“胎儿性别:Alpha”那行字撞进眼里,他猛地顿住动作,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猛地抬头看向许若瑜,眼睛亮得吓人。
“Alpha!是个Alpha!”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许若瑜的肩膀,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狂喜,“许若瑜,你给我怀了个Alpha儿子!”
许若瑜被他晃得微微踉跄,扶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子,跟着笑了笑:“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各项指标都没问题。”
“好!好!太好了!”江大河松开她,在原地踱了两步,攥着报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她,“等回国,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许若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江大河一愣,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你不想?”
“嗯。”许若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跟你登记结婚。”
“你疯了?”江大河很是不解,“不结婚?那你肚子里这个小的,生下来就是没名分的私生子?你甘心?”
“只要你认他,不就好了?”许若瑜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依旧温顺,“名分不重要,孩子是你的,你疼他就够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念:“再说,我不可能去占小姐的位置。当年如果不是她把我从山沟里带出来,我现在可能还在山里放羊呢,哪能有今天的日子。这个位置是她的,我不能抢。”
听到她提起故去的妻子,江大河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腰,语气里满是赞许:“你啊,就是太实诚了。放心,就算不登记,我也不会亏了你和孩子。江家的家产,将来肯定有他一份。”
他说着说着语气逐渐不屑起来:“再说了,江家也不能指望江洲。他一个Omega,性子软得像块棉花,整天就知道玩,公司的事半点不上心,根本成不了大器。”
许若瑜回想起江大河在家里拍着江洲的肩膀,笑着说“你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他对着江洲嘘寒问暖,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出一副宠溺儿子的慈父模样。转头就在无人的异国医院里,骂自己的儿子成不了气候。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她心里翻涌着寒意和恨意,却依旧顺着江大河的话轻声应和:“小宝年纪还小,还不懂事。等小的生下来,你慢慢教他,他肯定能跟你一样有本事。”
江大河把产检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西装内袋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江家的未来,还得靠Alpha。”
他说着,率先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轻快,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许若瑜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死物。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江大河回头催她:“愣着干什么?走啊。”许若瑜立刻收起眼底所有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手依旧稳稳地护着小腹,像个满心都是孩子和丈夫的普通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