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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倒霉还是幸运 顾凛淞跳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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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涩的海水疯狂往口鼻里灌,江洲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海浪揉碎的泡沫,正在一点点消散。明明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扑腾,眼前却浮起一层奇异的白光。
他像是飘在了半空中,自上而下看见自己的身体正缓缓下沉,而他的周围,正游动着三四道深灰色的巨大身影。
是刚才的布氏鲸。
领头的母鲸慢悠悠绕着他转,巨大的尾鳍轻轻拨水,把他往水面托了托,半点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连刚才撒娇的幼鲸也凑过来,圆滚滚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垂在水里的胳膊,温温柔柔地围着他打转。
他想抬手碰一碰鲸鱼,身体却连分毫都移动不了。
我可能真的要死掉了,所以才能看到这样梦幻的场景,江洲心想。
人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我还没有跟爸爸许姨和好,还没有告诉顾凛淞心意,妈妈会来接我吗?他的意识越飘越远。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面突然破开一道白浪,一个身影直直扎进水里。那人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在浑浊的海水里,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迅速朝着他下沉的身体飞速游来。
很快,那人就游到了他身边。有力的胳膊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下坠的身体牢牢圈进怀里,带着他拼尽全力往上方划动。
奇异的第三视角瞬间碎裂,江洲的意识猛地被拽回身体里,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上来,他开始一起奋力游动。
“哗啦——” 两人一同浮出水面。
新鲜空气瞬间灌进肺里,江洲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混着海水一起往下掉,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清晰起来。
顾凛淞的额前碎发全贴在脸上,嘴唇发紫显然已经缺氧力竭,可揽着他腰的胳膊却半点没松,依旧稳稳把他整个人托在水面上,不让他再往下沉。
“顾凛淞……”江洲刚开口又呛了一口海水。
“别说话,用鼻子深呼吸。”顾凛淞的声音也哑得厉害,他抬手抹掉江洲脸上的水迹,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我在,别怕。”
江洲乖乖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扫了一眼,却发现刚才的快艇早就没了踪影,观鲸点的影子缩成了海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翻涌的海浪正推着他们,往更远的地方飘去。
“船不见了!”这可不是小问题,在海水中泡着很耗费体力,救援人员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们:“我们离主岛太远了,怎么办?”
顾凛淞咬着牙,快速扫过四周的海面,目光很快锁定了左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露着一座墨绿色的小岛,能看到茂密的植被和黑褐色的火山岩礁石,离他们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没事。”他立刻调整方向,一只手牢牢抱着江洲,另一只手奋力划水,拖着人往小岛的方向游,“那边有个小岛,我们先上去落脚,再想办法发求救信号。”
“我…我浑身软,游不动了……”江洲并非不擅长游泳,只是落水时被拍地头重脚轻,缺氧也没恢复,现在只能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顾凛淞身上,成为他的负累。
“不用你游。”顾凛淞的划水动作没停,哪怕胳膊已经酸得发颤,也没松过半分力气,“你只要抱紧我,别松手,好不好?”
江洲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脖子,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翻涌的海浪里,顾凛淞的怀抱像个稳稳的锚,把他所有的恐惧都钉住了。
不远处的海面,几道深灰色的背影悠悠地跟着,直到看着两人离小岛的礁石越来越近,才摆了摆尾鳍,潜回了深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顾凛淞终于拖着江洲,踏上了小岛岸边。他先把江洲稳稳放在干燥的岩面上,自己才撑着礁石爬上来。刚一落地,就腿软着踉跄了一下,跪在了岩面上。
“你还好吗?”江洲立刻扑过去扶他,很害怕他会跌回海中。
“我没事。”顾凛淞喘了好半天,才终于顺过了气,胸腔里似火在烧,此刻满嘴都是铁锈味。
他先看了看无人的小岛,又回头望了望茫茫无际的大海,伸手揉了揉江洲湿漉漉的头发,“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搜救队来。”
江洲看着他还在不停发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粗粝巨岩硌着后背,江洲整个人瘫在背风的凹面里,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毕竟还没到暖和的时候,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放松之后,他手脚更是软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凛淞帮他把鞋子脱掉,随后不断替他揉搓手脚活血回暖。
江洲安心被伺候,竟还有心情开玩笑:“顾凛淞,你真该去街边摆摊算命。”
顾凛淞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你不是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嘛。”江洲笑了笑,抬手抹了把脸上还没干的海水,“现在真应验了耶。我们差点就喂了海里的鱼,真神奇。”
“江洲!” 顾凛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洲,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种话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他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海里找不到你的时候,我……”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后怕和怒意,已经明明白白地铺了出来。
江洲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想反驳自己只是活跃气氛,可看见顾凛淞眼眶通红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一阵海风挂过,江洲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看着可怜又狼狈。
顾凛淞的火气瞬间就消得一干二净。
他在江洲身边坐下,没再说话。只是伸出胳膊,一把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用自己的体温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冷怎么不说?”他下巴轻轻抵在江洲湿漉漉的发顶。
江洲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了暖炉的小猫,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觉得他现在低哑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可贴在一起的地方,却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把一切伤害都挡在了外面。
“刚才对不起。”江洲闷声闷气地开口,“我不该乱开玩笑的。”
顾凛淞没应声,只是收紧了胳膊,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江洲忽然看见海天相接的地方,忍不住惊叹道:“顾凛淞,你看!”
落日正一点点往海里沉,橘红色的霞光铺天盖地漫了过来,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熔金的颜色。天边的云被烧得通红,从橘红到粉紫,一层层晕开,连黑褐色的礁石、他们身上湿透的衣服,都被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珠都像撒了一把碎金,亮得晃眼。
江洲靠在顾凛淞的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场绝美的落日,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说,我们今天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啊?”
顾凛淞低头,看着他眼里盛着的漫天霞光,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发凉的耳廓:“怎么说?”
“征兆是不准的。”江洲笑了笑,重新快活起来,“遇险是倒霉,可我捡回了一条命。现在靠在一个暖乎乎的怀抱里,还看到了这么美丽的日落。以前在家里,我从来都没耐心去等一场太阳落下。这么看,又好像幸运得不得了。”
顾凛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搅得一塌糊涂。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江洲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离得不过几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连落日的霞光都落在了他们相贴的皮肤上。
“是幸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只要你没事,就全是幸运。”
江洲的心跳同样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咚咚地撞着胸腔,和顾凛淞的心跳贴在一起,同频共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凛淞抱着他的力度,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温热呼吸,感受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在意。
他知道顾凛淞懂了,懂了他没说出口的依赖,懂了他藏在玩笑里的心动。
他们都懂了彼此的心意,像落日融进大海,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此时爱慕无须说出口。
江洲重新把脸埋回顾凛淞的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顾凛淞也收紧了怀抱,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越来越凉的海风,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着最后一点落日沉进海里,天边的霞光慢慢变成温柔的粉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