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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天宫宴 ...
徐振秋气喘吁吁地跑进闻荷暂歇的宫殿,看见薄淞老实站在闻荷身侧,两人手牵着手,一个低头看着另一个,一个仰着脸看着另一个,旁若无人。
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薄淞拉了拉闻荷的手,仰起脸,央求闻荷答应他一件事情:“阿哥,我想请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闻荷低头看着他,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拨弄了许久才勉强满意。
薄淞贴了贴闻荷的脸往后退了一步,他握紧手中的平安剑,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方向,不是是天帝寝宫,就是太子殿下的寝宫。
“见我要天帝。”薄淞轻轻拉起闻荷的手,摩挲着无名指的位置,眼不眨心不跳地说,“我才让他下令让我们完婚。”
徐振秋刚喘匀的气,又被这句话噎了回去,还没说些吉祥如意的话,就被薄淞的下一句话搞得彻底石化了。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们许久,昔日天帝与梧桐族长育有两子,大子残龙,二子死种。”薄淞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顿了顿,看向闻荷,冷冰冰的脸缓和了些,“如今的太子殿下,便是那条残龙,而我,就是那枚死种。”
见闻荷平日温和的脸绷紧,满眼都是担忧,他笑了笑,松了握着平安的手,两手捧着闻荷的脸揉了揉。
“我好着呢,谁也不怕,我去找天帝拿东西。”他又捧起闻荷的手亲了亲无名指根,从传承里捡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告诉闻荷,“梧桐一族有个宝贝,不给其他人戴,只给族长夫人戴。”
“那东西在天帝手上,我去要来,给你戴上。”
徐振秋的脑子嗡了一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闻荷却只是看着薄淞,不惊讶不好奇,仿佛早已知道,只问:“想好了?”
薄淞点了点头,垂眸握紧他的手,笑道:“想好了,不后悔。”
“走吧。”闻荷牵着薄淞的手没有多问,空出的手在徐振秋面前挥了挥:“回神了振秋,去紫微宫。”
徐振秋愣愣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拒绝道:“我就不去了,我去给苗苗收拾一间屋子,虽说肯定和你睡一块,还是得安排一下。”
“好啊好啊,谢谢振秋哥哥。”薄淞开心得很,一连串不带停顿地说出自己的请求虽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我要住离哥哥最近的,不要很远,走几步就能找到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天帝寝宫,薄淞不是第一次见,他还是种子的时候,就悄悄从壳里溜出去在宫殿里到处找人,找到人就待在他肩上碎嘴说一大堆话,没找到人的时候就会在这座巍峨的、冷寂的、金碧辉煌却空荡荡的殿宇转悠一圈缩进壳里。
此时殿中坐着两个人,天帝坐在上首,龙袍玉冠,眉宇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面容威严而疲惫,薄淞长得和他不像,唯一和他相像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太子坐在天帝身侧,正是那日在薄山外围被薄淞捆得结结实实的贵人。此刻换了一身玄色蟒袍,发束金冠,一张脸和天帝很像,皆是倨傲凶巴巴的,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还是个呆子。
薄淞走进殿时,太子眼前一亮,起身就要过去拉他的手喊人,天帝抬手,眼睛不离面前的薄淞,沉声道:“辰儿,坐下。”
“陛下。”闻荷松开牵着薄淞的手,拱手行礼。
薄淞走到殿中央站定,仰起头看着天帝,本以为天帝要板着一张老谋深算的脸许久,没想到看着自己的脸却有一瞬间的愣神。
父子二人,隔着一座空荡荡的大殿,对视着。
薄淞不想矮天帝一头,并不准备先开口,等过了很久,天帝轻笑一声,招手让他和闻荷坐在早已备好的位置上。
天帝的目光落在薄淞脸上,凝视着这张与记忆深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感慨道:“你像他。”
薄淞知道他说的是谁,梧桐族长,他的父亲,薄衡。
“可惜他死了,我还活着。”薄淞牵着闻荷坐在一处,直接开门见山说,“昔日梧桐在世时,历届天帝以礼相待,如今做主薄山的唯我一人,不知可否能得陛下恩待。”
天帝盯着薄淞二人看了有一会儿,招手示意薄淞坐地离他近些,薄淞不理,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薄淞面前,抬起手,想要触碰薄淞的脸。
薄淞没有躲,也没有动,天帝那只手停在他脸颊旁,悬了许久,最终缓缓落下。
“你是我的孩子,自然要在我膝下千娇万宠长大。”天帝语气虽缓和,还是不免露出几分帝王的威严,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薄淞眼前晃了晃,天帝较平日多看了两眼闻荷,颔首冷道,“我会设下天宫宴,当众将苗苗是天族二皇子的身份公之于众。”
天帝说的话顺耳的很,薄淞半真半假地听着,任由天帝看自己的模样,他盯着天帝手里的戒指看了许久,仰起一张纯良的脸指着那枚戒指说:“我要与闻荷成亲了,陛下可否将铜牙戒禅让给闻荷。”
天帝一顿,拧眉否决:“荒唐,你兄长五千岁都没成家,你一个五百岁都没有的娃娃还想成亲,且留我身边多千千万万年,再议这事。”
“你不给,那我也不便多留。”没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薄淞立马冷下脸,不愿在紫微宫逗留,拉着闻荷的手就要走。
闻荷扣住他的手安抚坐在自己身边,歉疚朝天帝道:“阿淞年岁尚小,成亲之事是有些草率,我与阿淞定情已久,愿等阿淞根基稳固,再议婚事。”
天帝冷哼一声,怒道:“闻荷,你话说得好听,你屡次下天宫,恐怕早已知晓却知情不报,我还没问罪与你,你倒自大妄为。”
“谁允许你说他,你既不肯给,我也不装了。”薄淞挡在闻荷面前,脸上一片冷意,他抿唇烦道,“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就该硬抢。”
“阿淞。”闻荷摁住薄淞拔剑的手,拿过平安,坚定握住他的手,“陛下既摆天宫宴,便是承认了你的身份,若不看重你,喜欢你,就不会这么做。”
太子殿下着急走过去牵住薄淞的另一只手,解释道:“弟弟,你想岔了,父亲喜欢你的,喜欢得不得了。”
“你受苦了。”太子殿下一张和天帝十成十相似的脸扭捏出慌张无措的姿态,薄淞手凉,他催动灵力捂暖,小心翼翼道,“父亲一直将你珍藏在内阁,自生死规一事,你也无故失踪,父亲一直在找你。”
薄淞不想说话,被闻荷牵着的手动了动,他偏头看闻荷,闻荷挠了挠他的手心,示意他说几句话,他抿了抿唇,问了句:“天宫宴好玩吗,是不是所有的神仙都会到场?”
太子殿下忙道:“当然,你喜欢什么,天宫宴上就会有什么。”
“那我定然要去。”薄淞不知想到,眼前顿时一亮,一直到从寝宫出来时,薄淞手里多了一块令牌,正面刻着一株梧桐,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过了眼之后就随手塞进闻荷的百宝袋里不管了。
“我带你去你的寝宫看看?”闻荷收好薄淞的令牌,估摸着他的态度,试探问道。
“不要,我要住你那。”薄淞想也不想就说,他偏头亲了亲闻荷的脸,故意道,“我要住就要光明正大住进去,天宫宴还没开始呢,我住进去算怎么一回事,况且,振秋哥哥可为我准备了屋子,我不回家里回哪里?”
薄淞吻了一下闻荷的耳垂,反问道:“你想我回哪里,不回家里吗?”
“我是说不过你了,长大了牙尖嘴利的。”闻荷轻捏薄淞的鼻子,摩挲着他的眼尾,温声道,“阿淞,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我们用心感受好不好?”
“嗯嗯,我知道的,就像哥哥总是口是心非。”薄淞哼哼两声,贴在闻荷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但是这里可诚实呢,我一听就知道。”
闻荷忍俊不禁,淡笑着没再说下去,牵着他的手走回寝宫。
天宫宴设在三日后。
这三天里,薄淞哪里也没去,他住在闻荷的寝殿里,白天坐在窗前翻来覆去看那些信,偶尔抬眼就能看见闻荷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与旁人商议事情,来的最多的便是那位太子殿下,知道薄淞亲密闻荷,也待闻荷亲厚,因此能与薄淞聊了不少。
白日薄淞还能装作君子与来往的人应付,晚上便现了原形,蜷在闻荷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安心入睡。
天宫宴那日,整个天宫都热闹起来了。各路仙君、神将、散仙、星官,从四面八方赶来,不管是真心来贺,还是来看热闹,天帝的二子梧桐种找回来了,还是从薄山回来的,这事在天宫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薄淞换了一身新衣裳,浅绿色的底子,绣着金色的梧桐纹路,是闻荷特意让人赶制的。头发也被闻荷仔细地盘起,用支玉簪固定,又从一侧垂下一缕,编成细细的辫子,用一根淡金色的丝带系着。
他站在镜前,镜中那人眉目清隽,肤白如玉,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澄澈通透。把玩着编好的辫子,他转过头看向闻荷,期待问:“好看吗?”
闻荷屈指点了点他的鼻尖,认真道:“好看。”
薄淞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左右看了看,笑道:“我也觉得好看。”
宴席设在瑶池畔,瑶池中荷花盛开,数百张案几分列两侧,上面摆满了珍馐佳酿。
薄淞走进宴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也有不善。他草草看了一圈这些神仙,心里多少有些底,跟着引路的仙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薄淞的位置在上首,天帝的右手边。太子殿下坐在天帝左手边,本来垂着眼帘喝茶,见他过来,将茶放在案上,笑唤了一声:“弟弟。”
薄淞点头坐下,目光扫过两侧的案几,见没安排闻荷坐在他身边,他站起身,走到下首,在一张空着的案几旁坐下。
刚刚好,那里还是徐舟野和李雪浮中间的位置。
徐舟野正端着酒盏自斟自饮,看见薄淞坐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二殿下怎么坐到这儿来了?上面才是你的位置。”
薄淞拿起案上的酒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直接问:“你几百岁了?”
徐舟野正喝酒,闻言差点呛住,他笑得前仰后合,绕过薄淞去拍李雪浮的肩:“几百岁?哈哈阿雪,我看着有这么年轻吗?你快问问我有什么绝技,都返老还童了。”
李雪浮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那只乱拍的手按回案上,代他认真回:“舟野已近三千九百六十二岁,我亦然。”
薄淞一怔,眨了眨眼,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左边是李雪浮清冷的脸,右边是徐舟野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脸,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对发小很有意思。
徐舟野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正要开口说什么,薄淞却忽然往他那边探了探身子,从他身侧探出头去,看向对面。
“闻荷身边的人你认识吗?”薄淞问。
徐舟野顺着薄淞的目光往对面看去,对面,闻荷平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侧站着一位仙子。
那仙子生得极美,一身淡青色长裙,发髻高挽,眉目如画,正端着酒盏与闻荷说什么。闻荷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
徐舟野收回目光,看着薄淞那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听闻薄淞与闻荷的事情,乐得看足了瘾,他才慢悠悠道:“我的红颜知己。”
“哦。”薄淞转向李雪浮,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你认识吗?”
李雪浮看了对面一眼,点了点头:“嗯。”
薄淞确认他们两个人都认识,于是站起身,端着酒盏,朝对面走去。他走到那位仙子面前,站定。
仙子抬起头,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她认得薄淞是天帝刚认回的二皇子,却不清楚他这时候过来是做什么。
薄淞看着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徐舟野边上空了位置,我和你换。”
仙子愣住,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徐舟野。徐舟野也正朝她挤眉弄眼,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她犹豫了一下,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殿下请。”
“谢谢。”薄淞点了点头,目送那仙子走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蒲团,抬起脚,轻轻一踢。
那蒲团滑过地面,稳稳地停在闻荷的蒲团旁边,两张蒲团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
薄淞直接坐下去,将头靠在闻荷肩上,闭上眼睛。
闻荷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他耳后:“你得坐在天帝身边,阿淞。”
薄淞轻哼一声,生气道:“明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还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不依。”
徐舟野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一口酒差点呛进鼻子里。他指着那两人,转头对李雪浮道:“阿雪你看见没?闻荷那人,居然会给人理头发!”
李雪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道:“这很稀奇?你不也会。”
徐舟野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宴席正式开始后,天帝见薄淞不坐在他身边也没说什么,直接举杯宣布了薄淞的身份。
“此乃朕与梧桐族长薄衡之子,”天帝的声音浑厚而威严,传遍整个瑶池,“天族二皇子,薄淞。”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聒噪的雀鸟。
薄淞一概不理,他靠在闻荷肩上,无聊把玩着闻荷的手指。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他将那些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一根一根合上,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闻荷任由他玩,偶尔抓住他的手指轻捏了一下,让他多说几句话,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不要,我对天宫不陌生是有些熟人认识的,这宴上的人没人比你更重要,他们聒噪他们的。”薄淞才不在乎,轻声说,“别打扰我们就行。”
这恐怕是苗苗化形以来第一次见到天帝,许是先入为主,天帝对他的情,他一直不信,比起面对面和天帝的相处,他更相信因果里的偏见。所以每次见天帝,他多有不耐,若不是要达到目的,他宁愿早早封闭在那个死种里,永不萌芽。他不信他的出生是秉承双亲情意,他以为他的出生只是天帝为了留住父亲,为了延续血脉,为了复活梧桐一族,却不是为了他,这是他活了上百年的偏执一念。
这对父子的关系一直到所有事情都落幕,都难说有没有放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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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天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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