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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躲不过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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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真如此,无不是天上的神仙突然起了兴致,下了凡,匆匆历这无趣劫,再上了天,顺势解了这上不了台面的情缘,再无瓜葛。
薄淞出了生死规,许是这次出去的突然,闻荷并没有守在生死规接他回家,而这次太子就站在他身边不像之前,出了生死规便不见人影。
“兄长,我想好了,你说得对,说服天帝未必需要按照梧桐的旧制,他自诩深情,我便与他实话实说。”薄淞开诚布公,半句废话都懒得费功夫,“我走的路凶险无比,我要他…他们都安好,我要断了这段不必要的因果。”
“你要做的事情可谓天方夜谭,弟弟,父亲不会同意,闻荷也不会同意的。”薄淞虽有透露出些口风给太子,太子半信半疑按照薄淞的安排行事,有时能明白薄淞复仇和保护薄山的打算,有时却觉得薄淞想做的事不止如此。
“我既然决定了,便是谁来了也阻止不了。”薄淞本来硬气得很,但察觉到千里之外闻荷的气息,又软了语气,“我欠闻荷良多,已是生死难偿,他们想要的我不会给他们,但如果是闻荷,我定然双手奉上。”
太子的面色变了,垂下了眼眸,他不愿意深想薄淞话中的暗示,直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当然兄长,你也会长命百岁的。”薄淞缓神,双手握住太子的手,重复道,“当然,只要兄长按我说的做,必然也会高枕无忧,连天帝也不能奈你何。”
“阿淞?”闻荷的声音陡然响起,似是没料到薄淞这次会这么早出来。
薄淞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松开太子的手,恍惚看着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闻荷,他之前没见过闻荷老去的模样,可在生死规见到安享天年的闻荷,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假。
“阿淞。”闻荷虽然能通过红线知道薄淞什么时候从生死规出来,却不知道他在生死规里都经历了什么,察觉到他的不对,上前牵着人的手将人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拉回来。
薄淞回神,习惯性地回握过去,他犹豫了一下,立马和太子道别,然后跟着闻荷回家。
路上,闻荷牵紧薄淞的手,关切问他:“在生死规发生了什么,可是遇到了什么因不能插手而沮丧的事?”
真让闻荷猜对了一半,可这事是绝对绝对不能与他说的,薄淞低头踢挡路的石子,闷闷道:“不告诉你。”
“那看来是与我有关的。”闻荷轻笑,尾指一颤去引薄淞的尾指也跟着颤,有来有往,他不以为然道,“毕竟是万千轮回中的一个,莫要当真。”
“你眼前的闻荷才是当下的闻荷,不要去设想过去如何,未来怎样。”闻荷坚定握住薄淞的手,就一点力,薄淞乖乖转身,显然是听进去了一点但没完全听。
薄淞抱住闻荷的腰,紧紧蜷缩在他怀里,好似这样就不会经历风吹雨打,他也给闻荷透了一点点底,好让闻荷安心,不至于每日担忧。
“我明白阿哥的意思,但现下,我已展露头脚,留给我的时间就不多了。我知道你们都会帮我,可我想做的事关乎梧桐全族,连我的生父都插手不了,只有我能做到。”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若全族安好,我不会存在。”薄淞觉得自己狡诈,故意卖可怜引得闻荷一次又一次心软,一次又一次放过他。
果然,闻荷没有再问下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带他回家好生修养,一回去,徐振秋搜刮不少灵药喂他。
游疆直接摊开他的手,看他手上厚厚的茧推测他进生死规修炼的程度,若是正常情况,则锻造不少剑鞘轮番给平安换上奖励,若是多了,便会冷着脸比平时多说不少唠叨的话。
常思研究了不少梧桐古籍,已经颇有所得,浇灌他不时冒出发黄的枝叶已经得心应手。
薄淞这次表现得很好,尝了不少糖丸,拿了不少奖励,连缠绕住整个寝殿的枝桠都焕然一新。他坐在闻荷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看着那本翻到一半的书和那支搁在一旁的笔,摩挲着指尖沉默不语。
坐了很久,闻荷洗漱完站在薄淞身后,淡淡的冷香已经混杂着草木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他长睫颤了颤,把玩着那支笔自上而下,揉搓着那笔头一瞬搓开。
屋里实在很香,薄淞仰头,意味不明问了句:“阿哥还把我当孩子吗?”
闻荷也把玩着薄淞的青丝缠绕在指尖,听他这么问,没回答,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耳畔,把人环在怀里细细的啄吻。
薄淞忍不住笑出声,他拉了一下闻荷的领口,站起来和闻荷调换位置,双手抵在闻荷肩上,亲了一下又一下,故意道:“阿哥博学多才,定然知道龙性本……”
“哎呀。”他话还没说完,闻荷好笑地捏捏他的脸蛋,揽着他的腰,仰头吻住他的唇。
案几上的笔架摇晃不止,一阵一阵的晃荡下最终掉落在地,蔓延的藤蔓听话地缠住笔架放回原位,再一点点缠住浑身紧绷的脊背。
闻荷隐隐约约察觉到殿内的奇怪之处,还没来得及细想,呼吸一促,抽出手来安抚缠在他身上的藤蔓,放缓呼吸,放松身体。细碎的吻落在他脸上,一股一股的灵浪拍打在岸上,他微微蹙眉,扣住薄淞的手不放他退缩。
闻荷轻柔拭去夏薄眼角的泪,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哑:“爱我吗?”
薄淞抿了抿徐复厄的唇珠,扣紧两人相交的手,丝毫没有迟疑道:“爱的。”
“薄淞。”闻荷笑了下,香熏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捏了捏薄淞的耳朵,开玩笑道,“你长出心了,不是吗?”
薄淞轻轻点了点头,理了理他额前微湿的碎发,唇色已经发白,没有任何迟疑道:“爱哥哥的,好爱好爱。”
“我信你。”闻荷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伸出手,将薄淞拉进怀里。
天快亮了,薄淞蜷在闻荷怀里,脸埋在胸口,呼吸又轻又浅。闻荷低头看着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薄淞的头发,轻声道:“睡吧。”
薄淞“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去听闻荷的心跳,等闻荷的呼吸均匀,他起身穿好衣裳,拿起平安剑往生死规走去。
球球们围着薄淞,着急道:【我不骗你,闻荷他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薄淞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想我是爱他的。】
球球们蹭薄淞的脸,但凡能让薄淞欢喜,一股脑全说出来哄他开心:【肯定呐,也许再不久天宫还会摆上你和闻荷的婚姻。】
过了很久,薄淞轻笑,说了真话:【真有那一天也不会在天宫,而且,你们就不想活着参加,堂堂正正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参加?】
球球们声音低落下去,遗憾道:【啊,我们…我们恐怕不能了。】
【还是不敢想呀。】薄淞盘膝坐下,重新开始修炼,忽然笑了,带着几分自嘲,【我想我还是不够爱他,我和天帝一样,一模一样的贪心。】
薄淞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规里待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准备离开生死规时,尾指颤颤,告诉他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太子站在台阶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薄淞看着面色如常的太子,忽然开口喊道:“阿哥。”
太子一怔,半晌,点了点头:“弟弟。”
薄淞颔首应下,握着平安走下台阶,走到太子面前站定,还是说道:“我们不会再见了。”
太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也直接道:“是因为族人?”
薄淞握着平安剑,喟叹一声:“还来得及,因果不深,只要不见,我与他的因果便会断得干净。”
太子看着薄淞看了很久,那件中衣穿在他身上明显宽大,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还有他瘦削的肩胛骨,他抬手拢了拢领口,只问了句:“那你呢?”
“嗯?”薄淞不明白,愣愣反问,“我什么?”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太子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抬手碰了碰薄淞泛红的眼尾,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总是不爱惜自己?”
“我好?”薄淞茫然不懂,拧眉翻阅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眉头渐渐松开,万分肯定,“我才不好,我自私,任性,贪得无厌。我只会给你添麻烦,只会让你替我承担因果,只会让你担心。”
他顿了顿,笃定道:“我一点都不好。”
太子伸出手,惩罚性地轻轻碰了碰薄淞的脸颊,反驳一句又一句:“你很好,大方,乖巧,柔嘉维则。”
“而且你总说麻烦,哪些麻烦呢,我可从来没看见闻荷身边有什么麻烦。”太子轻轻捏了捏薄淞的脸,又揉了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
“别哭了。”太子蹲下身,与薄淞平视,认真道,“闻荷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薄淞欲言又止,想了又想,避开视线,点头道:“我知道的。”
太子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走吧,我再送送你。”
薄淞摇了摇头,疏离道:“不用,阿哥,对不起。”
薄淞又进了生死规,这一次,他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那些传承、那些天地法则的感悟、那些翻涌的欲念,都自然而然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只记得最后出来,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身上异常难受,他难得住进衡阳宫躲避所有人的窥探。
衡阳宫寂静无声,中庭里,有一株早已枯掉的梧桐树,它孤零零地伫立在月光下,枝干枯瘦,叶片零落,没有丝毫生机。
薄淞跪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株树,看着它孤零零地立在月下,看着它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那株枯死的梧桐,还是为自己。
他跪在那里,哭了很久,他等不了那个人会出现在他面前,等不了他会不会和其他爹娘一样抱着他安慰他。
薄淞听见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浑身一颤,着急地擦干眼泪,撇过头去看脚下的砖缝。
“薄淞。”闻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摸着他的头。
薄淞低着头,紧扣着手心应了一声:“在的。”
闻荷蹲下身看着薄淞,摸了摸他的脸擦干净眼泪,倾身在唇角落下一个吻,然后坐到他身边将他揽进怀里。
薄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轻声唤道:“阿哥。”
“嗯。”
薄淞小声抱怨道:“明明我都想好了要躲着你,你每次都能找到我,我都没招了。”
闻荷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跟他认错:“你太好找了,别躲着我,别在意我,往前走就行,不要害怕,我来托底。”
薄淞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怕反驳后会成真,沉默了很久,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闻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薄淞的眉心,“但不止有你为我好,我也想为你好,你是我的爱人,亲人。”
“不要皱眉。”薄淞忍不住拧眉又松开,也抬起手学着闻荷的样子碰了碰他的没心,“哥哥皱眉了,皱眉不好,我喜欢你笑。”
闻荷愣了一下,点点头笑了:“你也是。”
薄淞心虚:“我努力。”
闻荷笑个不停,胸膛一直在颤抖,最后拢紧薄淞,勉强跟着道:“我也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