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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哥俩好   又是一 ...

  •   又是一年寒冬。

      与去年那场差点要了人命的风雪截然不同,今年的雪下得温和许多,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不急不躁。
      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夏薄。自从那次山林遇险会开口说话后,仿佛被打通了某个关窍,语言能力飞速发展。

      不过短短数月,已经能口齿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话语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和简短,但那把清亮软糯的小嗓子,怪会惹村里人听了就怜爱。

      “阿娘,衣裳,好看呐!”夏薄穿着徐母熬夜赶制出来的新棉袄,站在炕上,小脸兴奋得红扑扑。

      新衣是靛蓝色的粗布面子,里面絮着新弹的棉花,又厚实又暖和,针脚细密匀称。徐母还给他在领口袖口滚了圈红色的布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几个月过去,夏薄脖颈上那道胎记也彻底没了,那枚长命锁被仔细地系在里面贴身的衣服上,银锁隔着棉布,贴着心口微微的凉,却让人安心。

      徐母看着小儿子欢喜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又拿起另一件略大些的青色新袄,招呼正在帮徐父扫院雪的徐复厄:“复厄,快来试试你的!”

      徐复厄放下扫帚,拍打掉身上的雪花,快步进屋。穿上新衣,少年挺拔的身姿更显精神。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笑道:“正合身,谢谢娘。”

      说罢,走到夏薄身边,拉起弟弟的手比了比,“看,苗苗也有新衣服了,我们是哥俩新。”

      夏薄用力点头,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哥俩新!” 他最近学会了哥俩好这个词,总是用得不太准确,但那份亲昵和欢喜,谁都听得出来。

      徐父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笑语,手下擦拭供桌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他腿上的旧伤在天寒时仍会隐隐作痛,但看着一家人齐齐整整、温饱无忧地准备过年,那点疼痛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今年春耕夏耘,一家人勤勤恳恳,加上风调雨顺,收成比往年好了不少,交完租子,竟还有些余钱置办年货、缝制新衣,这已是往年不敢想的好光景了。

      雪渐渐小了些,变成了细碎的雪沫子,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洁白无瑕。

      “苗苗,想不想堆雪人?”徐复厄给夏薄戴上徐母缝的兔皮耳捂子和棉手套,全副武装后,牵着他来到院子里。

      “想。”夏薄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兄弟俩蹲在雪地里,滚起雪球来。徐复厄滚大的做身子,夏薄滚小的做脑袋。

      夏薄人小力气弱,滚的雪球总是不太圆,但他极其认真,小脸憋得通红,鼻尖沾了点雪花也顾不上。

      系统一会儿往左边飞飞,一会儿往右边飞飞,最终满意道:【这才是球球嘛。】

      徐复厄一边滚着自己的大雪球,一边不时指点弟弟:“对,慢慢推,压结实点……”

      不多时,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便在院中立了起来。徐复厄找来两粒黑炭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又给雪人插上两把破扫帚当胳膊。夏薄看着自己的杰作,拍着小手咯咯直笑,绕着雪人转圈圈。

      “球球,比球球大好多好多。”

      正玩得高兴,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蹦了进来,伴随着洪亮的拜年声:“舅舅,舅母,表哥,苗苗。新年好,恭喜发财!”

      是徐振秋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块蓝布。

      “振秋来了,快进来。”徐母在灶房探出头,笑着招呼。

      徐振秋却不忙着进屋,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院里的雪人和满脸兴奋的夏薄,立刻来了精神。他放下篮子,抓起一把雪,飞快地团成雪球,大喊一声:“看招!”便朝着徐复厄掷去。

      徐复厄反应快,侧身躲过,笑骂道:“好小子,偷袭!”也立刻团雪球反击。

      夏薄起初吓了一跳,躲在雪人后面,看着两个哥哥你来我往,雪球在空中飞舞,很快也被这热闹感染,学着样子,笨拙地团起小小的雪球,嘴里喊着:“打振秋哥哥!”小手一扬,雪球软绵绵地飞出去,没飞多远就散了。

      徐振秋故意哎哟一声,装作被夏薄打中的样子,逗得夏薄更开心了,又努力团雪球。

      系统也信以为真,直夸道:【打中了,打中了,苗苗厉害。】

      见夏薄加入战局,徐振秋眼珠一转,开始挑拨离间:“苗苗,你哥哥刚才偷偷说你堆的雪人脑袋像歪瓜。”

      夏薄一听,信以为真,小嘴立刻撅了起来,转向徐复厄:“哥哥坏。”

      徐复厄哭笑不得:“苗苗别听他胡说。”说着,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徐振秋肩膀上。

      徐振秋狼狈躲闪,跑到夏薄身边,蹲下来蛊惑道:“苗苗,咱俩一伙,打你复厄哥。打赢了,秋哥哥给你好吃的。”他掀开篮子一角,露出里面几颗红艳艳带着白霜的山里红。

      夏薄看看山楂,又看看可恶的徐复厄,果断叛变,抓起雪球就和徐振秋一起攻击徐复厄。徐复厄一边躲闪,一边故意夸张地求饶:“哎呀呀,打不过打不过,苗苗好厉害,饶命!”

      院子里一时间雪球乱飞,笑语喧天。夏薄玩得最疯,小脸蛋红得像苹果,头发上沾满了雪花,咯咯的笑声几乎没停过。

      一场大战最终以徐振秋弹尽粮绝,其实是雪球扔完,徐复厄寡不敌众,主要是舍不得真砸弟弟告终。三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休息。

      夏薄脸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雪沫,呼出的白气一团团的。

      徐复厄蹲在他面前,用温热的手掌和袖子,细细地帮他把脸上的雪花擦掉,动作轻柔。夏薄仰着小脸,乖乖地任哥哥擦拭,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徐复厄。

      徐振秋想起承诺,立刻献宝似的捧出那几颗山里红:“喏,苗苗,说好的好吃的!”

      山里红颜色诱人,夏薄还没吃过,好奇地拿起一颗,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唔,好酸。” 瞬间,他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被那极致的酸涩激得打了个哆嗦,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小模样滑稽又可怜。

      “噗,哈哈哈!”徐振秋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酸吧,这可是最酸的山里红!”

      徐复厄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紧伸出手掌递到夏薄嘴边:“快吐出来,苗苗,这个太酸了,不能吃。”

      夏薄苦着脸,把嘴里那口果肉吐在哥哥手心,小手不住地扇着风,试图驱散那霸道的酸味,含糊道:“酸,振秋哥哥坏,罚振秋哥哥吃一大盆胡萝卜。”

      徐振秋哭笑不得,捏了捏夏薄的脸:“苗苗拿我当兔子罚呐。”

      徐复厄把酸果肉扔到一边,起身快步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油纸包出来。里面是徐母年前买的,准备过年待客的麦芽糖,只有小小几块,平时都舍不得吃。他小心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到夏薄嘴边:“来,张嘴,吃糖,就不酸了。”

      香甜黏软的麦芽糖入口,立刻中和了那股酸涩。夏薄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感受着舌尖化开的甜意,终于又笑了起来,含糊地说:“甜,哥哥好。”

      徐复厄看着弟弟恢复笑容,这才拿起夏薄咬过一口的那颗剩下的山里红,面不改色地放进自己嘴里,忍着那令人牙酸的滋味,慢慢吃了下去。

      徐振秋在一旁看着,吐了吐舌头:“表哥,你也不怕酸掉牙。”

      “总不好浪费。”徐复厄平静地说,揉了揉夏薄的脑袋。

      傍晚时分,雪完全停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笔直绵长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炖肉、蒸糕、炸果子的复杂香气。

      “哎呀。”夏薄不好意思地摸徐复厄的脸,看到那又被他弄花的脸,心虚地蜷了蜷手,不好意思道,“哥哥的脸被苗苗弄花了,对不起。”

      “没关系。”徐复厄凑过去拿脸颊蹭了蹭夏薄的小脸蛋,笑道,“苗苗的脸也被哥哥弄花了。”

      “你们两小子净给我添乱,过来,让娘擦干净。”徐母好笑道,拿着浸湿的毛巾给两人的脸擦干净,“这些菜端过去,小心点别摔了。”

      徐家堂屋里,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虽无非是鸡鸭鱼肉、自家种的菜蔬、腌制的咸货,还有象征年年高的年糕,但样样都是徐母用心烹制,分量十足。徐大山甚至还破例打了一小壶最便宜的烧酒,给自家人和待会儿可能来的亲戚助兴。

      祭祀祖先的供桌早已布置妥当,摆放着几样简单的供品和香炉烛台。

      徐父神色肃穆,在供桌前站定,点燃线香,带着全家老小,恭敬地拜了几拜,低声念叨着祈求祖宗保佑全家平安、来年顺遂的话。

      夏薄被徐复厄牵着,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似懂非懂地鞠躬,小模样格外认真。

      祭祀完毕,真正的年夜饭开始。徐父给徐母和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给徐复厄和夏薄倒了温热的糖水,一家人举杯相碰。

      “愿咱们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徐父难得说了句文绉绉的话,仰头喝了口酒,辣得眯了眯眼,心里却无比踏实。

      “愿阿爹阿娘身体康健,愿弟弟平安喜乐。”徐复厄接口道。

      “愿阿爹阿娘天天开心,还有哥哥天天给我糖吃。”夏薄抢着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间或还有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大人的笑语。

      徐家也放了小挂鞭炮。徐复厄捂着夏薄的耳朵,夏薄又害怕又兴奋,躲在哥哥怀里,透过指缝偷偷往外看,眼睛映着火光,亮得惊人。

      年夜饭刚收拾妥当,碗筷还没洗完,院外就响起了热闹的说笑声和拜年声。是徐家的亲戚们,徐父的姐姐妹妹、堂兄弟、还有几位沾亲带故的婶娘伯母,提着灯笼陆续登门了。

      往日或许有些闲言碎语,但大过年的,又是看到徐家日子确实有了起色,孩子们也养得好,亲戚们脸上都挂着亲热的笑容,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堂屋里一下子挤满了人,炭盆烧得旺旺的,茶水瓜子摆上,热闹非凡。大人们互相说着年景、收成、家长里短。孩子们则眼巴巴地等着最重要的环节。

      徐母拉着抱住徐父腿害羞躲在腿后的夏薄,一一教他认人:“苗苗,这是大姑婆,快叫人。”

      夏薄如今口齿伶俐,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大姑婆,新年好,身体健康。”

      “哎哟,这孩子真甜,嘴真甜。”大姑婆喜得眉开眼笑,立刻从怀里摸出个早就准备好的红色,塞进夏薄手里。红色很薄,可能就包着一两个铜板,但寓意大于一切。

      “这是三姨奶奶……”

      “三姨奶奶新年好,万事如意。”

      又一个红色。

      “这是表舅……”

      “表舅新年好,恭喜发财。”

      夏薄像个吉祥娃娃,被徐母领着,小嘴叭叭地叫着人,收获了一连串的夸赞和一个个红色。不一会儿,他两个小口袋就变得鼓鼓囊囊。

      徐复厄作为大孩子,也收到了几个红色,虽然比夏薄的少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笑着看弟弟仰着一张可可爱爱的脸,讨得所有人的喜欢。

      有婶娘看着夏薄乖巧白净的模样,又注意到他脖颈上若隐若现的淡红色胎记,忍不住低声对徐母感叹:“大山家的,你们真是心善,把这孩子养得这样好。瞧这模样,这机灵劲儿,哪还有半点当初……”

      徐母笑着打断,轻轻揽过夏薄:“都是自家孩子,说什么当初不当初的。苗苗,是不是?”

      夏薄用力点头,依赖地靠在徐母身上:“是,苗苗是阿娘的孩子。”

      这话听得亲戚们又是一阵唏嘘和夸奖。

      热闹持续到深夜。夏薄白天玩得疯,又撑了这么久,早已困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靠在徐复厄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来得及放好的红色。

      徐复厄察觉,轻轻将他抱起,对还在低声聊天的亲戚们小声道:“苗苗睡着了,婶婶们小声点。” 动作是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沉稳与温柔。

      “瞧瞧,这两兄弟感情多好。”姑婆们笑着压低了声音,目光慈爱。

      徐复厄把夏薄抱回里屋炕上,小心地帮他脱掉外衣鞋袜,盖上被子。夏薄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哥哥好。”

      徐复厄无声地笑了,替他掖好被角,又回到堂屋陪着守岁。

      子时将至,外面的鞭炮声再次密集起来,徐父起身,准备进行新年第一次祭祀,感谢祖先保佑过去一年,并祈求新的一年。

      就在这时,或许是鞭炮声太响,里屋的夏薄迷迷糊糊地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爬下炕,光着小脚丫走到门边,扒着门框往外看。

      堂屋里烛火通明。徐父正肃立在供桌前,点燃新的香烛,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徐母和徐复厄安静地站在稍后处。

      徐复厄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头,正好对上夏薄那双尚带睡意却清澈无比的眼睛。

      鞭炮火光照亮屋里头,徐复厄对着门边的小小身影,露出了一个温暖至极的笑容,他走过去抱起夏薄,温暖的手捂暖夏薄的脚,一字一句地说道:“苗苗,新年快乐。”

      夏薄倚着徐复厄怀里,睡意未消的小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纯粹而依赖的笑容,认真地回应:“哥哥,新年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哥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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