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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新婚燕尔 或许真 ...
或许真是冲喜起了作用,婚后的日子,夏薄的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苍白的脸颊偶尔也会透出些健康的淡粉,连咳嗽的频率也似乎减少了。
徐复厄几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夏薄身上,军务早已全权托付给诸葛长寺和几位可信的将领,他只偶尔通过徐振秋传递的信件了解大概,不再亲身涉足,只为陪伴夏薄度过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
而系统一苏醒便是看到徐家大红灯笼满院挂,他们化作滚圆的球从夏薄房间里出来,他们到处飞,在院子里搜寻夏薄的身影,院子里没找到,却在徐复厄的屋里看到夏薄。
夏薄通常醒得比徐复厄晚些,徐复厄会先悄悄起身,去灶房查看为夏薄准备的药膳或粥品是否妥当,然后打来温热的水,再回到床边。
夏薄往往还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睡意朦胧的脸,长发铺了满枕。徐复厄坐在床边,用浸湿的温热布巾,极轻极柔地为他擦脸,布巾拂过眉眼,夏薄便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唤一声:“阿哥。”
但他今日醒得早,睁眼便看见了朝他飞过来的球球眼里闪过惊喜,他伸手接住这群圆不溜秋的小家伙:【你们醒过来了啊!】
【嗯嗯,苗苗身体又弱了好多,怎么回事?】系统挤进夏薄的指缝,又分出无数个小球伸出双手抱住他的指尖,【家里是有喜事吗?怎么到处挂着红灯笼?】
夏薄垂眸揉捏球球的身体,睫毛轻颤将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球球,前面言简意赅,到了解释家里的红灯笼倒是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唔,我和阿哥成亲了。】
【哦,成亲嘛,苗苗脸红什么。】系统不以为然,甚至瘫在夏薄手心打滚,等他意识夏薄说的话是已经来不及震惊。
“嗯,醒了?”徐复进屋看到夏薄醒了还有些诧异,但随即他拿起温热的布巾给夏薄擦完脸,又拿起一把桃木梳,仔细地为夏薄梳理那一头细软柔顺的长发。动作耐心细致,从发根到发梢,一点点理顺,偶尔遇到打结处,便用指尖轻轻捻开,绝不会扯疼他。
梳好头,徐复厄有时会拿起妆台上那支几乎全新的螺黛,那是徐母置办婚事时一并准备的,原本或许用不上,如今却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点闺房情趣。
“苗苗,今日想画个什么样的眉?”徐复厄执起黛笔,含笑问道。
夏薄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眼睫轻颤,有些害羞,却又带着点期待:“阿哥画什么样,就什么样。”
徐复厄便低下头,凑得极近,呼吸可闻,专注地端详着他的眉形,然后用笔尖极轻地描摹。
他并非此道高手,起初画得生涩,有时一笔重了,有时又歪了,夏薄便忍不住抿嘴笑,眼睛弯成月牙。徐复厄也不恼,用布巾轻轻擦去,再重新来过。几番尝试后,竟也渐渐摸索出适合夏薄清秀面容的、略弯而细长的眉形。
画好了,徐复厄退开些端详,夏薄便眨着眼问:“好看吗?”
“好看。”徐复厄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们苗苗最好看。”
等两人亲密温存了一会儿,徐复厄端着水盆出屋,系统着急慌忙地贴在铜镜上挡住夏薄观赏的动作,他们呆呆傻傻道:【苗苗成亲了?】
【是呀是呀。】夏薄咳嗽了一声,端起放在桌上的药膳慢吞吞地喝着。
【你还是个苗苗。】系统被吓得从铜镜滑落。
夏薄不开心,反驳道:【我已经到可以成亲的年龄了。】
系统摊成一片,不敢面对他们的族长和列祖列宗:【啊啊啊,可你放树上撑死了才刚结束生长,连鼎盛时期都没到。】
夏薄戳了一下球球,惹得人不高兴翻身,他笑了下,再戳戳,轻声道:【球球不要这么说,我很爱他。】
系统沉默,然后磨磨蹭蹭贴了贴夏薄的指尖:【好啦好啦,我只是后悔没能早点醒来,不然还能替你把把关,怎么就这么快就成亲了呢。】
【现在也可以啊。】夏薄咳嗽了好几声,唇色苍白,他把喝完的药膳放到桌上,借力站起来慢慢往门口走,倚在门前看忙碌的徐复厄。
徐复厄敏感地察觉到夏薄的视线,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望去,夏薄朝他笑了笑,眉眼缱眷。
目光胶着,夏薄长睫微颤,敛去眼中憔悴,温柔笑道:【日子还长,球球陪我一起看着他。】
午后阳光晴好,徐复厄在书房窗下的长榻上铺上软垫,让夏薄半靠在那里,自己则坐在一旁,或处理些简单的书信,或教夏□□字读书。
夏薄记忆有损,许多字需要重新认,握笔的力气也不足。徐复厄便从最简单的字教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带他写。夏薄学得认真,但有时也会走神,目光从纸笔移到徐复厄专注的侧脸上,看得入神。
“看什么呢?”徐复厄察觉,转过头,眼中带着笑意。
“看阿哥。”夏薄诚实回答,脸颊微红,“阿哥好看。”
徐复厄心尖一软,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专心写字。”
写累了,夏薄便会丢开笔,蹭到徐复厄身边靠着他休息。有时会拿起徐复厄看的书,胡乱翻着,指着某个生僻字问:“阿哥,这个念什么,什么意思?”
徐复厄便耐心解释。解释完了,夏薄有时会突发奇想,问些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比如,“那这四个字怎么写?” 问完,自己先红了脸,却还故作镇定地看着徐复厄。
徐复厄失笑,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不学好。”
“我想学嘛。”夏薄拉着他的袖子晃,软语央求,“阿哥教我。”
徐复厄被他磨得没法,只得提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那四个字,笔力沉稳,字迹端正,仿佛在写什么正经学问。
夏薄凑近了看,手指跟着笔画虚描,还是那四个字,嘴里还念念有词:“颠鸾倒凤。”念完了,抬头看着徐复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小得意,“我记住了。”
徐复厄看着他这副学有所成的小骄傲模样,又是好笑又是爱怜,忍不住将他揽过来,亲了亲他微微翘起的唇角:“调皮。”
这一日,两人又在书房。夏薄忽然丢开手中的医书,蹭到正在看信的徐复厄身边,趴在他肩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带着点神秘和羞涩,小声说了句什么。
徐复厄执信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夏薄,他放下信,语气平静,眼底却似有暗流涌动:“你说什么?”
夏薄见他这样,反而更来了劲,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将那话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末了还加了句:“你说,我学得好不好?你学得糟不糟?”
这话带着明显的稚气模仿和颠倒黑白的指控,显然是有人教过,且不止一次。
徐复厄不答,反而伸手捏住夏薄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目光带着探究:“谁教你的?”
夏薄眼神闪烁,抿着唇不说话,打定主意要维护同谋。
徐复厄了然,除了徐振秋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又最疼夏薄的小子,还能有谁。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他总教你这些有的没的,每次你都替他掩护。”
夏薄见他没有真生气,胆子更大了些,干脆耍赖,支起身子,在徐复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又耍赖。”徐复厄早已习惯他这套,伸手将他捞进怀里,禁锢在臂弯间,低头看着他笑得像只偷腥猫儿般的脸,“这么喜欢学这个?”
夏薄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却也不怕,反而仰起脸,理直气壮地点点头,眼睛弯弯的:“嗯,喜欢。特别喜欢跟阿哥学这个。”
徐复厄眸色更深,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一吻方罢,徐复厄抚着他的背,低声笑道:“既然喜欢学,那阿哥便好好教教你。”
夏薄预感不妙,想要逃,却已被徐复厄打横抱起,朝内室走去。
红纱帐依然挂着,夏薄起初还能逞强,学着徐振秋胡诌来的理论指点江山,不一会儿便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坏哥哥,我不要了,我投降。”夏薄攀着徐复厄的肩膀,一时争不过他赶忙求饶。
徐复厄动作未停,反而就着他侧身颤抖的姿态,更紧密地拥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问,气息灼热:“真的不要?”
夏薄被灭顶般的浪潮冲击得神智涣散,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无意识地偏头,咬住了徐复厄肩颈交接处那层薄薄的皮肤,用力吮咬。良久,他才松开口,将滚烫的脸颊贴在那带着齿痕的皮肤上,难耐地蹭了蹭:“要,我要的。”
徐复厄吻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极尽温柔缠绵。
情到浓时,难免忘形。窗外忽然传来邻居大婶路过时高声与徐母打招呼的声音,似乎就在窗下不远处。
正沉浸其中的夏薄猛地一颤箍紧徐复厄的手腕,身体紧绷,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带着惊慌小声说:“有,有人。”
徐复厄动作立刻顿住,屏息细听,确认那声音只是路过,并未停留。他松了口气,随即感到一阵好笑又心疼。他安抚地轻拍夏薄的脊背,像哄孩子般低语宽慰:“不怕,没人瞧见。窗关着呢,帘子也厚。阿哥在这儿,不让旁人瞧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拉过滑落的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相贴的脸颊。温暖的被褥和徐复厄的存在渐渐驱散了夏薄的惊慌。他在徐复厄怀里蹭了蹭,小声抱怨:“吓死我了。”
“嗯,怪我。”徐复厄从善如流地认错,吻了吻他的发顶,却并未就此放开他,只是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缓慢。
夏薄渐渐放松下来,重新攀附住他,将脸埋进他颈窝,任由自己随波逐流。
夕阳西下,染红天边云霞。夏薄若精神尚可,徐复厄便会抱着他到院中坐坐。徐父早已在树下安置了一张宽大舒适的躺椅,铺着软垫。
徐复厄抱着夏薄坐上去,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两人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夏薄像只慵懒的猫儿,窝在徐复厄怀里。
“阿哥,你看,那云像不像球球?”夏薄指着天边一朵团成一朵的云絮。
“像。”徐复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附和道。
“那朵呢?像不像,唔,像不像振秋哥哥上次带来的那个糖人?”
“嗯,有点像。”
夏薄便满意地笑起来,往后靠了靠,更紧地贴着徐复厄。徐复厄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薄毯轻抚他的小腹,那里总是有些凉,要捂好久才会暖起来。
徐母有时会从灶房端出炖好的补品,或是徐父泡好的清茶,远远看到树下依偎的身影,便会停下脚步,悄悄将东西放在廊下的小几上,再默默离开,不去打扰他们小两口。
夜幕降临,两人洗漱过后,并排躺在铺着柔软红缎被的床榻上。夏薄畏寒,即便夏日,手脚也时常冰凉。徐复厄便会将他冰凉的双脚夹在自己温热的腿间捂着,又将他微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搓。
“阿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夏薄侧身看徐复厄,眸中笑意全无,只有难言的亏欠。
“没有,从来没有。”徐复厄轻轻吻了吻夏薄的额头,耐心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夏薄轻哼一声,不认徐复厄这次的理,他爬进徐复厄的怀里听他的心跳,低声道:“阿哥少时诵诗书就盼着能提笔安天下,文难安民,便也上马定乾坤,救世济人,我不该出现在这世上,你本该有大功德,得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如今,如今全都……”
“莫说了,我不信这些。”徐复厄抱紧夏薄,他一点点收紧手臂让夏薄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存在,“从来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在,我或许会如你说的那般成个平平无奇的善人,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没哄你玩。比起去救这个那个,我更会避世不出和徐振秋还有父亲母亲在这村子里能活一天是一天。”
“真的,不骗苗苗。”徐复厄一下又一下吻着夏薄的额头,怀里的人凉得厉害,他抱得更紧,更不松手。
“这世道太难救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撑到最后。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天,这些年,我心里有了牵挂的人,便想着不要你受伤不要你担惊受怕,要你健康,要你快乐,若能许你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如此,那些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便能一日日熬过去。”
徐复厄一点点将这些话掰碎了说给夏薄听,他知道的,他的苗苗实在懂事,一分恩情总要十分还,还不尽宁可常记成心疾也不放下。
这如何是好,他想,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一起还一起负荆请罪,日子那么长总能慢慢还完,此世还不完没关系,刻进三魂六魄里生生世世去赎罪就好了。
夏薄死咬着唇,眼泪一颗一颗打在徐复厄跳动的心脏,他的心空空如也那点余热也要散尽,死不可怕,来年枝丫嵌入土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那时物是人非,谁又还能是最初的模样。
“哭吧哭吧,别憋在心里,哭出来好让阿哥心疼心疼,阿哥哄,阿哥疼苗苗。”徐复厄一下一下拍着夏薄的脊背,掌下瘦弱的身躯很难再被他捂出一点温度,他低垂着眼,不松手不离开。
夏薄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呼吸浅浅睡了过去,徐复厄借着床头朦胧的烛光,静静凝视他安睡的容颜,手指极轻地拂过他淡色的眉,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略显苍白的唇。
他想起这些时日夏薄连连梦魇,夜里总是突然惊恐地颤抖或低泣,下意识说的梦话多少都是他未曾听过的事情,不净地、天宫还有火烧梧桐,梦魇做到最后,夏薄好似真被火烧了一样疼得厉害。
“雨,快下雨,我好疼,我好疼!”
徐复厄惊醒将夏薄紧紧拥入怀中,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安抚:“不怕,我在,来雨,会来雨的,是梦,都是梦。”
徐复厄说了许久,直到夏薄重新平静下来再次安睡,他才会放下心来,满眼复杂看着熟睡的夏薄。
苗苗努力破土中……
将苗苗说的梦话一直记在心里,若干年后,他重新遇见苗苗,天长日久中,方才醒悟那些梦话都是真的,谁也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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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新婚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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