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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哥哥      ...


  •   苗润青再次跑出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闻厄身后,走进了那栋对他而言既熟悉又仿若隔世的房子。

      管家老白正结算搬家工人的工资,看到闻厄还有他身后的苗润青,轻轻笑了下,手里一打红包又给出去了。

      屋内的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搬家带来的纸箱堆在客厅角落,还没来得及完全拆封整理。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新家具木材的味道,混合着空气中隐约的灰尘气息。

      但这一切在苗润青眼中都自动屏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上,还有鼻尖萦绕的那一点独属于闻厄身上的味道。

      “随便坐。”闻厄示意了一下还算干净的布艺沙发,自己则走向开放式厨房旁边的小餐桌,“面条刚煮好没多久,应该还没坨。”

      餐桌上果然摆着两碗面。简单的阳春面,清汤里卧着细白的面条,飘着淡淡的香油味,一碗有葱花,一碗没有。

      很家常,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但热气腾腾。苗润青在餐桌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忍不住悄悄追随着闻厄的动作。

      闻厄给他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又递过一个勺子:“没想到会有人来,葱花放了点,我都挑进我碗里了,可能还会有点味道。”

      “我没关系。”苗润青连忙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闻厄的手背,触电般缩回,耳根又开始发热,他慌乱问道,“白叔不吃吗?”

      “老白不吃这个。”闻厄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拿起筷子,“吃吧,不用客气。”

      两人安静地开始吃面。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头清淡鲜美。苗润青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小口一小口认真地吃着。

      闻厄吃饭很安静,动作不疾不徐。苗润青偷眼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握着筷子的修长手指,看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既熟悉到心悸,又陌生到惶然。

      “只有哥哥和白叔两个人住吗?”苗润青鼓足勇气,打破寂静,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补充道,“我看到你的东西还是不多。”

      闻厄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嗯,目前是。我还有一些朋友,常年在外地,这里算是一个固定的落脚点。以前跟着他们东奔西跑,转学太频繁,高中了,想稳定一点。”

      “很辛苦吧?”苗润青小声问。

      闻厄似乎愣了一下,看了他两秒,然后很淡地笑了笑:“习惯了。而且我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身边,也不是很孤单,所以苗苗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反问,“你呢?听你说,还有个哥哥,你哥哥怎么样?”

      提到苗润泽,苗润青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嗯,我哥,苗润泽。”苗润青点点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依赖和亲昵,“他对我很好。”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是最好的哥哥。”

      “哦?”闻厄似乎有了点兴趣,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微微向前倾身,“怎么个好法?”

      这个姿态拉近了一点距离,也让苗润青更加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温和的好奇。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思绪飘回过往,宋絮和苗润泽就是同一个人,宋絮对宋禅无底线的好,苗润泽更是。

      “小时候我身体不太好,容易生病。”苗润青慢慢说道,“爸妈忙,经常不在家。每次我发烧,都是哥哥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我敷额头,隔一会儿就给我量体温。我嫌药苦不肯喝,他会先尝一口,然后骗我说是甜的,或者往药里偷偷兑一点蜂蜜。”

      “还有我小时候很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苗润青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哥哥就把他的床挪过来和我的拼在一起。他会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讲他从书上看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直到我睡着。我半夜做噩梦惊醒,一伸手就能抓到他的胳膊。”

      苗润泽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心软,心软的大笨蛋。

      “上学也是。”他的声音更柔和了,“我小学被人欺负过,不敢说。是哥哥发现了,二话不说跑去我们学校,找到那个欺负我的高年级学生。”

      苗润青叹了口气,直白道:“其实我能解决的,甚至我想打赢对方好让一群人都别来烦我。”

      “结果哥哥来了,他没打架,就是很严肃地跟对方讲道理,还找了老师。后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苗润青永远记得哥哥挡在他身前时,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他会给我留好吃的。好多好多的糖都会带回来给我。我考试考不好难过,他不会骂我,会陪我一起看错题,虽然他自己可能也不太懂……”苗润青说着说着,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弯起了浅浅的、温暖的弧度,“他其实也只比我大五岁,但好像总是他在照顾我。”

      闻厄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目光落在苗润青脸上,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好的哥哥。”闻厄轻叹一声,语气真诚。

      “嗯!”苗润青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是不是很啰嗦?”

      “不会。”闻厄摇头,“兄弟感情好,很难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很依赖他?”

      “他是我哥哥嘛。”苗润青最终只是这样简单地回答,语气却无比坚定。

      闻厄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面要凉了,快吃吧。”

      两人继续吃面,气氛比之前更加松弛自然。苗润青甚至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哥哥明天要去学校报到吗?和我哥一个学校?”

      “嗯,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直接去班级。”闻厄点头,“你哥在几班?”

      “高一七班。”

      “巧了,我也是七班。”

      苗润青当然知道他们在同一个班,不过他不能这么明显地表示出来,他埋头吃面,还是忍不住开心道:“那你们就是同学了!”

      就在苗润青想再多问几句关于学校的事情时,门铃响了。

      闻厄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苗润泽。

      “闻厄同学是吧?打扰了。”苗润泽礼貌地点头,目光越过闻厄的肩膀,看到了餐桌边正探头探脑的弟弟,“我来接我家这个‘有了新朋友就忘了哥’的小没良心回家。”

      苗润青脸一红,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哥!”

      闻厄侧身让苗润泽进来:“润泽哥,进来坐会儿?润青正在吃饭。”

      “不了不了,太打扰了。”苗润泽摆手,打量了一下屋内,对闻厄说,“刚搬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就在隔壁。润青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很乖。”闻厄看了一眼苗润青,后者正低着头,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

      “那就好。”苗润泽笑着,又和闻厄简单客套了几句,问了问转学手续、学校情况之类。两个同龄的少年站在门口聊着,虽然初次见面,但言谈间倒也自然流畅。苗润泽开朗健谈,闻厄则显得沉稳一些,但应对得体。

      终于,苗润泽结束了寒暄,朝弟弟招手:“走了润青,跟人家说谢谢。”

      苗润青连忙走到闻厄面前,仰起头,认真地说:“谢谢哥哥的面,很好吃。”

      “不客气。”闻厄看着他,忽然转身从旁边一个还没拆封的箱子上拿过什么,递到苗润青面前,“这个,给你。”

      那是一根很大很圆的彩虹棒棒糖,超级大,比苗润青的脸还大。

      “搬家时亲戚家小孩塞的,我不太吃糖。”闻厄解释道,语气寻常,“看你好像喜欢甜的。”

      苗润青愣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接过那根比他脸还大的棒棒糖。

      “谢谢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连忙低下头,用力握紧了糖棍。

      “走吧。”苗润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对闻厄笑道,“以后常来玩。”

      “好,慢走。”

      兄弟俩走出闻厄家,苗润青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边,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根大彩虹棒棒糖,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住了苗润泽的衣角。

      苗润泽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了一小段,苗润青忽然小声说:“哥,闻厄人很好。”

      “嗯,看出来了,挺稳重的一个人。”苗润泽随口应道,随即想起什么,调侃道,“你倒是跟人家挺投缘,第一次见面就跑人家家里吃饭,还收了礼物。”他指了指那根显眼的棒棒糖。

      苗润青把棒棒糖举到眼前,突然说道:“爸爸妈妈最爱苗苗了。”

      苗润泽的脚步顿了一下,诧异地看向弟弟。

      双亲起初还有心力陪伴苗润青,只是后来身体越来越不好才回去休养。但在苗润青眼里,就是小时候常常缺席,最近两年更是几乎常年在外,连电话都很少,因此他对父母的印象其实很模糊。

      “你都没见过他们几次,怎么就知道他们最爱你?”苗润泽失笑,觉得弟弟这突如其来的笃定有些孩子气的可爱,又隐隐有些心酸。

      苗润青却转过头,眼神复杂,极其笃定道:“我现在知道了。”

      苗润泽被他这没头没脑却格外认真的话弄得一怔,随即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傻小子。”

      又往前走了一段,离家门还有百来米的时候,苗润青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在了原地。

      苗润泽走出几步才发现弟弟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只见苗润青站在路灯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棒棒糖的塑料棍,一动不动。

      “又怎么了?”苗润泽走回去,双手叉腰,试图板起脸,拿出兄长的威严,“就剩几步路了,自己走回去。多大了还要人背?”他太了解弟弟这套路了,小时候每次出门玩累了,或者单纯想撒娇,就来这招。

      苗润青抬起眼,长长的睫毛扑扇着,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揉了揉自己的脚腕,然后又揉了揉小腿,动作慢吞吞的。

      苗润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不为所动。

      下一秒,苗润青的头低下去,肩膀微微耸动,再抬起来时,路灯的光清晰地照出了他脸颊上滑落的泪珠。一颗,两颗……很快就连成了一串。他抿着唇,不哭出声,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泛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苗润泽,小声地、带着委屈的哭腔说:“哥哥脚好疼。”

      那模样,别提多招人疼了。

      苗润泽:“……”

      他明知道这眼泪八成是硬挤出来的,明知道弟弟狡猾得很,从小就会用这招拿捏他。可对着那张挂满泪珠的脸,他那点兄长的原则和坚持,又一次溃不成军。

      “你呀……”苗润泽重重叹了口气,脸上严肃的表情彻底垮掉,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纵容。他认命地转过身,背对着苗润青蹲了下来。

      “上来吧,小祖宗。”

      苗润青脸上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宝贝似的把彩虹棒棒糖小心地揣进外套口袋,然后轻轻一跳,趴到了苗润泽宽阔温暖的背上,双手熟练地环住哥哥的脖子。

      苗润泽稳稳地站起身,掂了掂背上的重量,嘟囔一句:“又重了。”脚步却稳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苗润青把脸贴在哥哥的后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想起更小的时候,哥哥也是这样背着他,走在雨后潮湿的小巷里,因为他贪玩踩水坑弄湿了鞋袜。哥哥一边骂他小麻烦精,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的脚。

      想起有一次他崴了脚,哥哥每天背他上下学,整整两个星期,从未抱怨。

      苗润青趴在哥哥背上,突然收紧手臂,心疼地说:“哥哥好。”

      他顿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我最喜欢哥哥了。”

      苗润泽的脚步似乎微微滞了一下,随即,他托着弟弟腿弯的手往上掂了掂,哼了一声,语气却软得不像话:“马屁精。就会说好听的。”

      闻厄站在窗边,看着路灯下那对亲密无间的兄弟身影渐渐融入夜色,直至消失。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桌上的两副碗筷还没收,其中一碗的面汤几乎见了底。闻厄的目光在那空碗上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收拾餐桌。

      老白走进屋,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更多的是感慨和欣慰:“阿淞开心好多。”

      闻厄点了点头,人看着漫不经心,只是动作间,比往常似乎更慢了一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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