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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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青航班十点落地。
周月明卡着点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侧身倚着车头，指尖夹着烟。
昨晚毫无意外又是无眠。山城的冬不算凛冽，今日反倒难得有太阳，暖光落在肩上，他静静晒了片刻，混沌的脑子，才算勉强清醒几分。
路人认出他，却没人敢靠近。
半个小时后，沈青拉着两个超大行李箱往这边走来。
她从法国飞上海，再转山城，二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焦躁，穿着妥帖，神色依旧是那副永远不慌不忙的从容。
周月明熄了烟，随手一抛，烟蒂被精准投入垃圾桶后，朝沈青走去。
他从沈青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径直拉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沈青站在副驾门旁，跟他同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两人多年搭档，默契到连多余的寒暄都省去。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沈青从包里摸出一个白瓶子，拧开倒出两颗，环顾四周没找到水，索性仰头干咽了下去。
周月明看她一眼。
她举了举瓶子：“维生素。”
外包装已经撕了，可她既然开口，他便不再多问，只淡淡道：“明天上午九点，剧本围读。”
“我知道。” 沈青把瓶子放回包里，指尖轻轻蹭过包侧的剧本稿，顺势提起，“剧本你确定不再改了？”
“改什么？”剧本提前一月定稿，是周月明认定的最完整版本，他从没有开机前临时改动的习惯，那会打乱他所有节奏。
“其实我觉得结局......” 沈青望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影，顿了片刻，轻声道，“可以有更好的写法。”
周月明目视前方，没有应声。
沈青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她太了解他，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是连绵的山，雾色浅浅漫在林间，风里带着山里清冽的凉。只有周月明指尖无意识轻点挡位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散不开的沉郁。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一段极温柔轻缓的钢琴音，干净治愈，像在璀璨星空里漫步，和他周身冷硬的气质格格不入。
是张望的来电。
电话连了车载蓝牙，周月明扫过一眼路况，直接接通。
“哥，您接到青姐了吗？” 张望语气轻快，对比总冷着脸的周导，他更亲近温和的沈青。
周月明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无视了这个愚蠢且多余的问题——这时间要是还没接到，只有飞机半路返航了这一种可能。
气氛略显僵持，张望立刻调转进正事：“哆啦咪的林总监让我问您，需不需要给编剧单独配宣传对接。”
编剧是比导演更幕后的身份，配宣传无疑是浪费人力。沈青太了解周月明的性子，最讨厌这种无用又低效的问询，立刻想开口缓和气氛，免得他当场动怒。
可话音还没出口，她发现——
周月明没像往常那样冷嗤或皱眉，反倒脸色微沉，下一瞬，他摸出蓝牙耳机，动作飞快地戴到了耳朵上。
“她让你问我？”
“是的哥，因为——”
“我是死了吗？”语气冷得扎人。
“啊？”张望被问懵了。
“让她有事直接找我，我不喜欢这种低效的沟通方式。”话音未落，他已经切断了通话。
挂电话的动作又轻又快，却似乎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沈青心头微顿。
所以，他在意的并非问题本身，而是对方居然不肯直接找他？
然而周月明此刻完全不是会答疑解惑的状态，沈青自觉错开了视线。
车子又开了一段，他才想起耳机还戴着，随手一扯，小小的耳机被扔在沈青脚边。
车厢里静得发沉。只有他指尖敲击方向盘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你怎么了？” 沈青俯身捡起耳机，终于没忍住问了句。
周月明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要不换我来开吧，我可不想让《破局者》变成我的遗作。” 她把耳机放回储物格，语气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调侃，试图松一松这紧绷的气氛。
经她提醒，周月明才似回过神，紧握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松了些，脸上那股近乎暴戾的沉冷强行压下，回到一贯的冷淡，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车厢静了片刻，他的状态才慢慢稳住。
沈青看着他，心里微觉异样。她认识他八年，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控失态。
编剧最擅观察人心，可沈青却很少看得懂周月明——冷漠是他的保护色，密不透风，只要他不想，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可此刻的他，全无从前模样，好猜得堪比一张白纸。
是张望提到的那位‘林总监’？
沈青从未听他提起过任何异性，可这位林总监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就拨动他的情绪，两人关系显然不一般。
好友的反常让沈青觉得有趣，没来由地来了句：“问情几多苦了？”
周月明猛地侧头看她，眼底那一丝慌乱与无措藏都藏不住，只一瞬便强行压下，飞快转回头，语气绷得发紧：“怎么可能。”
沈青没戳破，只眼底微深。
原来这人藏心事的功底，也不过如此。
但她并非八卦的人，更何况是对方明显不愿提及的事，于是低笑一声，轻轻转开了目光，没再追问。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窗外的山雾，缓缓掠过。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入住的酒店门前停下。
张望提前在门口候着，车还没停稳，人已经站在后备箱旁，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周月明摁开后备箱，让张望先把沈青的行李箱送上去。
车里不好抽烟，周月明给沈青一个眼神，两人朝酒店左侧的空地走去。
沈青默默站在旁边，也跟着陪了一根。
周月明视线盯着远方，烟圈在他面前打着转。
不是直接找他，是让张望来问。
周月明烦躁地将手机静音，烟蒂被捏得变形。
从前她也会发脾气，会闹，会删了微信又加回来。
但这次她居然真的不闹了。她只是客气地、疏离地、像对任何一个甲方那样，让张望来问。
周月明猛地吸了口烟，呛得他喉咙发疼。
她不是在躲他，她是真的只把他当成甲方了。
这个念头像根针，扎在心头，越扎越深。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从前她追着他跑的时候，他觉得烦，现在她连闹都懒得闹了，他更烦。
烦到只是听见‘林总监’三个字，都能让他暴跳如雷。
烦到能被沈青一眼看穿。
烦到烟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酒店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他猛地回神，把烟摁灭。
笑声越来越近，其中夹杂着某个熟悉的声音。
“好的，您来几个人先报给我，”林致正在确认过几天开机发布会到场的媒体名单，“嗯，目前参加的主创名单还没定，但导演肯定在的。”
媒体激动表示导演就行。
林致又快速跟对方确认了一遍媒体能给到的资源，得到对方准确答复后才挂断电话。
顽石的几个领导在现场，杜总让她带全部同事都过去认认人。
十几号人没几个进过组的，个个满脸兴奋，眼神里满是期待，有人先瞥见了不远处的周月明，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致，压低声音提醒：‘林姐，周导在那儿’。
林致抬头望过去，视线远远地跟周月明对上。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周月明眉心飞快蹙起，随即撇开视线，看向旁边。
林致不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他旁边站了个女人，气质温婉大方，正看着她，眼神带着些许打量。
没有恶意，只是充满......探究。
片刻后，女人收回视线，对周月明说了句什么。
周月明视线掠过她，嘴角勾出一抹很淡的笑，神情轻松。
林致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发酸。
原来，他也会这样对别人笑。
身为乙方，她该上前打招呼的，可脚却像钉在地上，只能仓促低头，假装看手机。
正想着，手机再次响起。
是顽石的杜总。
林致飞快接起，“杜总您好。”
“林致啊你还在酒店吗？”
“马上准备出发去片场，”林致以为杜总是来催的，赶紧招呼其他同事赶紧上车。
“你先去帮我找下周导，我给他打电话没打通。”
“......”林致再次望向不远处——
空了。
两个人都不见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受控制地乱想——他们去哪儿了？做什么？
又硬压回去。
不关她的事，他们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你帮我找下周导，明晚有个酒局，有几个资方要——”
杜总话音未落，林致已经抬脚往外走。
走了两步才愣住，她这么急做什么？
可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冲出了酒店，迎面跟正在上台阶的周月明撞上。
林致脚步骤停，一时间没站稳。
周月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虚扶了她胳膊一下，指尖刚碰到布料便飞快收回，眉心微蹙，神色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致耳根发烫，低头，只敢看他的鞋尖。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格外浓烈，就好像从前无数次，她趴在他身上闻到的那样。
可今天，她站在了下风口，连香气都是蹭别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