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江无羁醒来 ...
-
江无羁醒来时榻上只有他一个人，窗外天已经亮了。他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不禁有些脸红。
榻上还有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枕头凹下去一块，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那一块已经凉了。
他这才坐起来，穿好衣服往外走。
书房里没有人。折子收得整整齐齐，笔挂得好好的，火盆里添了新炭。
他出去见院子里，沈渡舟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梅树下。他没束发，头发随便挽了一下，有几缕垂在肩上，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醒了？”
江无羁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梅树的枝头花苞似乎又长大了些，有几颗已经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粉白的颜色。
“它要开了。”沈渡舟说，江无羁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树下，阳光照着枝桠，又投射在他们肩上
过了一会儿，沈渡舟开口：“今天我有事。”江无羁转头望向他，“皇帝召见我进宫。”沈渡舟说。
沈渡舟转头，两人对视一眼，江无羁移开目光，“知道了。”沈渡舟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不放心的叮嘱，“你别出门。”
江无羁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了。”沈渡舟走了。
马车消失在街角时，他还在站在那儿，门房探头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
这一天他什么事都没做。午饭晚饭端上来，也是吃了几口就放下。
直到天黑的时候沈渡舟还没回来，他在书房里对着灯坐着，烛火烧一截，他便换一根。不知道是第几根时，门被推开，沈渡舟走进来。
他服饰，发型，神情瞧着都没什么变化，但江无羁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沈渡舟什么都没说，他在案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水，壶嘴轻碰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皇帝要动手了。”江无羁等着他说下去。
“兵部那几个人，今天在朝上弹劾我。”沈渡舟说，“罪名是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意图不轨。”
沈渡舟抬起头，“你知道他们拿什么当证据？”江无羁摇头。
“你。”沈渡舟说，“他们说我把罪臣之后养在府里，是为有朝一日挟制朝臣，图谋不轨。”
江无羁愣了一瞬，“我？”
“是你。”沈渡舟说，“沈家的案子还没翻，你身上还背着罪臣之子的身份。他们拿这个说事，那皇帝听进去了。”
沈渡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明天大理寺会来人把你带走。”江无羁没有动作。“我会把你捞出来。”他说，“但需要时间。”江无羁抬起头，看着他疲惫的眼睛。“要多久。”江无羁问。
沈渡舟沉默着，江无羁替他说：“不知道。”沈渡舟犹豫一瞬，又点了下头。
江无羁没再问，只向前一步“那今晚。”沈渡舟看着他，“今晚不走。”
他们彻夜未眠，江无羁在沈渡舟身旁看着他批折子，沈渡舟忽的问道，“你怕不怕。”
江无羁歪头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江无羁说，“以前怕你杀我，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沈渡舟看了看他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印，他把那东西放在江无羁手里，江无羁低头看了一眼又问，“给我干什么。”
“拿着。”沈渡舟说，“万一”他没说完。江无羁替他说完：“万一你捞不出来。”
沈渡舟没否认，江无羁握着那枚印，凉凉的硌着掌心。
“你就不怕我拿着它跑了。”沈渡舟看着他，“跑就跑吧。”沈渡舟移开眼，似是不忍，“跑远点。”他说，“别被抓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江无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沈渡舟不在身旁。
他坐起来，那枚印被他握的温热，天刚蒙蒙亮，梅树站在晨雾里，有几多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雾里看不真切。
门被推开，沈渡舟走进来，身后跟着大理寺的人，为首那人走到江无羁面前拱了拱手，“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江无羁看向沈渡舟，沈渡舟站在那些人后面，隔着几步远也看着他，目光相碰的一瞬间，江无羁想起一句跑远点，别被抓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吧。”那些人顿时一愣，没想过他会这么配合。
江无羁跟着他们往外走，经过沈渡舟身旁时，他稍稍停顿，把手伸过去，把一样东西塞进沈渡舟手里。
沈渡舟低头看着掌心不知在想什么，再抬头时江无羁已经走远了。
牢房比他想的干净些，有床有被子，有小小的一扇窗，窗棂上满是积灰。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光慢慢暗下去。外面有人送饭来他吃了几口。又有人来收碗，他便递出去。
入夜很冷，被子不够厚。他蜷着身子躺下，这才发现睡不着，他又看着那扇小窗。窗外有月亮，光影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白线。
他想起梅树，在月光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又想起沈渡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思来想去许久还是睡不着。
他把手在月光下摊开，那枚印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还依稀记得温润的触感。
他攥了攥空空的拳头。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来看他，是燕沉，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低着头跟在狱卒后面，像是个普通送饭的。狱卒开了门，他迫不及待的钻进来，狱卒又在外面把门关上。
燕沉进来也不说话，在床边坐下，东张西望。“你怎么进来的。”“装成送饭的。”燕沉说，“狱卒欠我钱。”
燕沉看着他自言自语一样说着，“你瘦了。”
江无羁没理他，燕沉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块点心，“吃吧。牢里的饭没法吃。”
江无羁接过来，咬了一口，燕沉靠在墙上，边看着他吃边说道，“你那王爷在外面快疯了。”他说。江无羁嚼点心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燕沉笑了一下，“天天往宫里跑，天天被挡回来。兵部那帮人看见他就绕道走。他一个人在朝堂上站着，没人敢站他那边。”
燕沉看着他“你知道他为了什么？”江无羁把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答道，“知道。”
燕沉愣了一下，“你知道还进来？”江无羁没有回答，神情像是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燕沉站起来，“那我走了。点心吃完了藏着，别让人看见。”
他又回头，“王爷让我带句话。”江无羁抬起头，燕沉又说：“他说，让你等着。”
说完他出去，门被关上时江无羁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油纸包。
第十天的时候，又有人来了，这次是沈渡舟，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官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青黑一片。他看着江无羁，过了很久才走进来。
他在江无羁面前站定，“我来接你。”说罢他伸出手。
那枚印躺在他掌心，江无羁没有伸手接，沈渡舟便等着他，过了一会儿江无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在里面想了什么。”
“我想，如果出不去，这辈子真是亏了。”“亏什么。”
江无羁没回答，只是伸手，“以后别再让我等了。”沈渡舟沉默了一会儿才答他，“好。”
门外有人在催。沈渡舟置之不理。江无羁也没理。
走出大理寺的时候天正晴着，阳光实在刺眼，江无羁不由得眼睛一眯，沈渡舟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走着。
马车停在外面，沈渡舟说：“上车。”江无羁倒看着沈渡舟的侧脸问道，“你多久没睡了。”沈渡舟转过头和他对视，“你进去的时候。”“回去睡。”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把阳光隔绝在外，江无羁靠着车壁闭上眼。沈渡舟坐在他对面，过了一会儿，他睁眼发现沈渡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紧锁。
江无羁伸手把他皱着的眉心轻轻抚平，沈渡舟这时还是没醒，马车继续往王府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