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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江无羁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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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羁已经一连几天没见到沈渡舟了,第一天他去书房人不在,管家说王爷进宫了,第二天管家说王爷在兵部议事,第三天他没去。
他坐在自己院里,梅树上的雪化了,枝头露出青灰色树皮,有几处已经鼓起小的芽苞。
门房送来一封信,上面是燕沉的笔迹:老地方,酉时。
他把信烧了,酉时出了门。
老地方是城东的茶楼,位置偏僻,人也少。
燕沉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盏茶,江无羁在他对面坐下,“等多久了?”
“没多久。”燕沉推一盏茶过来,“刚从宫里出来?”
江无斜睨他一眼,燕沉耸耸肩:“你身上有檀香,炭火,还有那些老大人身上的味道。”
江无羁端起茶喝了一口,叹息一声,“你找我什么事。”燕沉没急着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牵着小孩的妇人。
“帝师有动静了。”燕沉说,江无羁猛的放下茶盏,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在找人。”燕沉转回来看他,“边军那边,有几个将领最近往京城跑得勤。名义上是述职,实际上…”
江无羁接这话,“兴许是冲着王爷来的。”燕沉说,“年前那场宴,皇帝当众提你的婚事就是试探,现在要动真格的了。”
江无羁想起这三天沈渡舟不在府里,“他知道吗。”
“他清楚的很。”燕沉说,“但那老头儿不给他留活路啊。”
江无羁沉默的看着他,燕沉正经道,“边军有三万人。”他说,“驻守北境,三天就能到京城。”
“王爷手里呢?”“五万。”燕沉说,“但有一半在城外,调进来需要时间。帝师就是在等这个。”
江无羁沉默,窗外的叫卖声飘进来,于他而言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你告诉我这些,”他开口,“是想要什么。”
“那你该知道。”燕沉说,“我不是白帮你的。”
“知道了。”燕沉一愣,没想到江无羁答得这么干脆,“你不问我想要什么?”
“早晚会知道的。”
燕沉仔细打量着他,“行。”他站起来,“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你那王爷这几天熬得够呛。兵部那帮人不敢明着站队,就在暗地里拖全靠他一个人扛着。”
江无羁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王府里很安静。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他往沈渡舟的院子走,见院门口灯还亮着。
他进去时沈渡舟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本折子,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见是江无羁,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讶,问道,“还没睡?”
江无羁在案前站定,沈渡舟看着他,目光上下扫视一圈又问,“出事了?”
“没有。”“那怎么…”“燕沉今天找我。”江无羁第一次打断他,“他说帝师在调边军的人。”
沈渡舟没说话,他看着江无羁,收不住的疲惫从眼底溢出。
“你打算怎么办。”沈渡舟放下折子站起来说,“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江无羁说,“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渡舟转过了身,窗外月光落在他肩上,江无羁忽然觉得那上面似有千斤。
“该来的躲不掉。”沈渡舟说,“等着就是了。”“三天。”江无羁说,“够做什么。”
沈渡舟终于回头看着江无羁。
“我送你走。”江无羁愣住了,颤声道,“什么?…”
沈渡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我在江南有个庄子是早年置下的。”他说,“那里没人知道,你带上银两,沈安,先去那边躲一阵。”
“躲多久。”“躲到事情结束。”“事情结束之后呢。”沈渡舟没有回答他
江无羁带着怒意,“你让我走,”他说,“你呢。”
沈渡舟看着他,“我留在这。”“那枚印呢。”他问。
沈渡舟当即问道,“什么印。”“你随身带的那枚。”江无羁说,“上面刻着什么。”
沈渡舟沉默了,江无羁等着他动作,屋里很静,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很久,沈渡舟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帮你整理书房看见的。”
沈渡舟沉默着转身走回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青玉小印,他握着那枚印站在原地好一阵。
然后他走回江无羁面前伸出手。掌心摊开史江无羁低头看那枚印,上面刻着两个字“无羁”。
他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渡舟。“你进府那年刻的。”他说。
“你…”
沈渡舟没让他说下去,又补一句“批折子盖的都是这个。”江无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到沈渡舟批过的每一道折子,盖过的公文。上面都有这枚印,刻着他的名字。
这十年,他的名字跟着这个人走遍大齐,他忽然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让他走。
不是怕他出事,是怕他走了撑不住吧,“沈渡舟。”他开口说,“我不走。”
沈渡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紧紧的攥着那枚印。
那一夜江无羁没回自己屋,他就坐在沈渡舟书房里看他批折子。沈渡舟没赶他,也没问他为什么不走。两个人就这么待着。
后来沈渡舟批完了,放下笔抬起头问他,“还不走?”江无羁:“不要。”
然后是漫长的对视。沈渡舟先移开眼,“随你。”
他站起来往里间走,江无羁跟着站起来,要跟进去,沈渡舟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江无羁说:“你要赶我走吗。”
里间是一张不大的榻,沈渡舟在榻边坐下这才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无羁站在他面前,他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待着。
“良久沈渡舟妥协了,往里挪了挪,“上来。”江无羁站了一会儿也躺上去,榻上确实挤,两个人躺着中间都没什么空隙。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渡舟背上的温度,烛火没有熄,从外间透进一点光。
“沈渡舟。”他开口,“嗯。”
“那枚章刻了多久了。”沈渡舟没回答,过了一会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自言自语一般道,“原来那时候就刻了”
,沈渡舟这才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过了很久,他说:“怕忘了。”“忘什么。”江无羁很快便明白了。
他看着沈渡舟的后背,往前挪了挪,额头抵住他的后颈。
沈渡舟没动,江无羁闭上眼,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