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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徐风举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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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举葬在一处风景宜人的地方,身边陪着的都是在一系列重大事件中献出生命的人。这些人的灵魂,肯定能够给他更大的力量。如果生命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徐风举一定能够无忧无虑过一生。
高乔看着没有照片的墓碑,那上面刻着徐风举的本名——郑风息。
“陆以钧急着去报到,以后大概很少来嘉阳,所以在有关人员的安排下,只能先安葬了徐风举。”
高乔那时候还在限制行动期,也没能来参加葬礼,但他收到了陆以钧的信息:高乔,我把他安置在了嘉阳,是因为他哥。以后,拜托你们多去看看他,他这个人,最需要人陪着了。
沈云驰蹲下身来,右手一点点抚摸过“郑风息”这个名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哽咽着说:“他小时候最调皮了,但他很听大哥的话,让他不要出来,他就真没出来。但他这辈子,一直在后悔听了大哥的话,他恨不得当时就跟他们一起去了。”
高乔想起了那一幕幕跟徐风举拌嘴的画面,发自心底觉得这个人又纯粹又惹人怜。他失去了一切,所以觉得存在的一切都应该是最好的。他得不到一切,所以像一只莽撞的野兽随意撕咬,想要撕咬出一片美好来。张牙舞爪的不是凶刃,是一次次伸出触角的试探。
他在沈云驰身侧蹲下了身,“他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他心中的义。云驰,我们应该去实现他的梦,就像陆以钧去做的那样。”
沈云驰抽噎了几下,转身抱住高乔,“你知道的,我宁愿他活着……”嘴上能把道德和仁义说上千千万万遍,可心里永远无法抹去这道伤疤。
知道徐风举当时顶着多大的危险,知道他如何紧急处理突发事件,他会为他自豪。可是,他更想为活生生的他庆祝。
他一路成长的历程中,总是听到有人说起英雄事迹,语气里满是赞许和钦佩。他确实会自豪,但他更想要他爸妈能够像每一个普通家庭的父母一样,陪着他平安长大。
可是,他确实得不到这一切了。即使在梦里实现了,他也能清楚知道那是假的。理智到极限,维持清醒的判断才能不疯。
高乔在他背上拍了几下,他就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冷静自持,这个人其实也很没有安全感。
“你还有我,云驰,你还有我。”经过一段时间的分开和差点中弹而亡,他也看开了,即使沈云驰像蚌壳一样紧闭心门,不肯露出丝毫脆弱,他也要像呵护内里的珍珠一样永远陪伴着他。
沈云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他总是想要在高乔面前摆出万事难不倒他的样子,可还是破了功。
过了一会儿,沈云驰终于从情绪中走了出来。他托住高乔的胳膊,把人扶着站了起来,又看向徐风举的墓碑,微笑着承诺道:“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陆以钧,我会帮你好好护住他的。你拼死保住了高乔,哥哥要谢谢你。你啊,最后也成为了大哥当年的模样,真厉害。”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徐鸣铎一身黑色便衣,手持白玫瑰花束走了过来。看见他们两个,没忍住直接落了泪。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处理事情,好不容易才腾出时间来一趟嘉阳。
看着状态不错的高乔和沈云驰,他擦了擦眼泪,努力维持着长辈的体面,说:“你们来了啊,以后也要多来看他。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些年,苦了他了。”
沈云驰作为徐风举尚存于世的堂哥,给徐鸣铎深深鞠了一躬,接着说:“他能好好活到这个年纪,也是您勉力支持的结果。您放心,我会常来看他的。”
徐鸣铎似乎不太能支撑下去了,心痛起来,起了赶人的念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单独和他聊一会儿。”
高乔拉着沈云驰离开,他知道,沈云驰其实挺想和徐鸣铎多聊一会儿。人世间的相聚越来越少,与故去的人有联系的人也会越来越少,能多说点话已是幸运至极。但是,徐鸣铎那副哀痛的模样,显然还没从失去徐风举这一事件中走出来。
而且,他在那段与徐风举短暂的相处过程中,能感受到对方其实是一个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他除了精神状态不稳定,还真没有什么毛病。也正是因此,徐鸣铎怜爱孩子的心只会更痛。
回到车上,高乔才说:“我这几天又找回了部分记忆。我常在想,如果小时候我没有代替沈含弘,事情是不是不会这样。大伯不会和爸爸生了嫌隙,爸妈也不会远走国外,老爷子也不会逼着你和不辞姐姐争来斗去,陆以钧的人生中不会出现一个我……我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沈云驰却恢复了他毒舌的状态,“如果是沈含弘那个家伙去了,说不定会吓到喊‘爸爸’,一切都会没法收场,牺牲的人会更多,战线也会拉得更长。而且,我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和你在一起。你是撬动杠杆的那块石头,但你早已是杠杆的一部分。阿乔,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高乔懒懒地躺在沈云驰的大腿上,心知沈云驰是在安慰他才会这么说,但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这样。按照沈含弘的性格,遇到事情可能根本没有解决办法,不会装哭隐藏敏锐的观察力,不会担心被人追踪而另觅生路。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计划失败,沈云驰也会被发现。
“往事不可追,咱们过好当下吧。以后我还是会去公司上班,把我的各个方面的专长都发挥出来,尝试成长为能给你遮风挡雨的大树,怎么样?”
高乔眨眨眼睛,望着端坐着的沈云驰。
在沈云驰的视角里,一只棕色的纽芬兰犬仰躺在他的腿上,目光忠诚地望着他,有了几分憨厚。不过,细细去看他的眼睛,又会看到其中藏着的聪敏光芒。
他慢慢低下头去,先是眼神互相追逐,接着是鼻子慢慢靠近,还轻轻蹭了几下。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说出了动听话语的双唇。他的两只手伸过来捧住高乔的脸,小心翼翼低下头,靠近那引人遐思的双唇。
太久没有靠近的俩人都像是口渴的人找到了水源,互相争夺起来。一会儿上方抢占了先机,一会儿下方的人争夺了主动权。
几分钟后,他俩闹够了,慢慢分开,相视一笑。
高乔从沈云驰腿上起来,靠在车后座上,状似无意看了眼窗外的风景,才说:“回高家去看看吧,他们肯定惦记着我。”在外面这么乱来,他还真是不太适应。
而且,高凛只知道他受了伤没死,可不知道他已经好了,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沈云驰拉着人走出后座,一个进了驾驶位,一个进了副驾驶位。没办法,他还是喜欢事事亲力亲为。
“你说,咱们回来那天,我哥为什么不去老宅呀?是不是冯修广又骚扰他了?”高乔边说边恨得牙痒痒。
沈云驰回来这些天听身边人聊起过圈内人的事,这时候暗笑出声,说:“修广确实有去找他,不过你哥态度很坚决,不愿意跟他复合。而且,冯家也遇上了事。那时候冯家不是对外说要跟吴家联姻吗,结果吴家人不愿意,两方暂时闹掰了。只是吴家到底家底深厚,冯家只是两辈人的基业,最后的结果恐怕很快就要出来了。”
高乔还记得当时来警告的冯律中,便说:“当时你不在,冯家那个叫冯律中的还过来警告了,让你少和吴旷叶接触。”
其实,作为冯修广的好兄弟,沈云驰夹在其中很为难。吴家是吴臻的娘家,吴旷叶虽则疯疯癫癫的,但对于他是有恩的。冯栖梧、吴旷叶和沈不辞关系都不错,沈不辞如今是集团一把手,大概也挺难做的。
“我知道,对待冯家,你肯定是想痛打落水狗的。但是在商业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暂时的利益不协调。别看他们闹得风风雨雨的,实际上终究会有一方选择退让。”沈云驰已经过了用基本的对错来判断事情的年纪了。
高乔了悟地点点头,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你呢?要是冯修广来找你帮忙,你会不会帮?”既然拉仇恨没用,那就直接一点。
沈云驰故意沉吟许久,等到高乔开始不耐烦了,才说:“我应该会帮,当初你哥的事,咱们到底欠了人情。”
高乔不满地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最讲兄弟义气了!”
沈云驰被他一字一顿的说话方式逗笑了,要不是因为在开车,他说不定要抱住高乔按在墙上亲。
“等会回去见了你哥,你可以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不松口,我就不帮,怎么样?”
这句话就像是为了钓鱼丢下去的饵料,高乔当即高兴起来,还保证说:“说不帮就真不帮?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你。”
沈云驰得寸进尺,追问道:“哪种感谢方式?你先说说,我不满意可就要驳回了。”
高乔眯了眯眼睛,他大概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了。不过,他也有他的算计,垂眸思考了一会儿,他说:“床上谢你,保证好好服侍你。”
沈云驰很满意这个场地,至于后半句,可以当做没听到。高乔那点小心思,他绝对会按得死死的,封进棺材里,再用真空材料锁起来。
到了高家,过去因为操心大儿子而憔悴许多的高瑞庭和陈常悦精气神好了不少。看见高乔回来,他们很高兴,问了不少家常。
高乔没敢说自己受伤住院的事,拿出带过来的礼物就开始分发。他给陈常悦买了一条项链和两套秋冬的衣服,给高瑞庭的则是一块手表。
夫妻两个虽说是小富即安,但这些东西一看就很贵,上面的品牌名都是闻所未闻的,他们拿在手里有些局促。
沈云驰这时候又来添了一把火,他给陈常悦准备了一套红色裙装,给高瑞庭的则是一套黑色西装。看料子上的光泽,就知道价值不菲。
“爸,妈,我和阿乔已经领证了,办结婚宴会的那天,你们一定要来。”
一石惊起千层浪,别说是高瑞庭和陈常悦了,就连高乔都没有想到。或者说,他压根还没想过跟高家的父母坦白这件事。这人,怎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自从认亲宴以后,他高乔的名字就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如今再办结婚宴会,岂不是给人留谈资。这对于沈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家人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非得让外人知道。
陈常悦震惊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嗓子眼里似乎堵了什么东西,艰难地问道:“你俩这事,家里人都知道吗?”
高瑞庭也附和道:“对对对,家里人知不知道?”
他俩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小年轻们爱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可要是沈家那边的人不同意,他俩也不好插手。
沈云驰牵起高乔的手,“家里人都知道了。只是阿乔总担心吓着您二位,这才拖延到现在。不过,我跟他领证是在发现他身份之前,那时候我们已经谈了很久恋爱了。”
虽说沈云驰说谎不打草稿,可高瑞庭确实记得有这么回事。那时候高乔突然说要去照顾同事,他还以为是女同事来着,原来是男同事啊。
陈常悦看了看满屋子的礼品盒,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又看向有些小心紧张的高乔和势在必得的沈云驰,最后对着沈云驰说:“按理来说,我现在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但是高乔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纯善的孩子,聪慧有魄力,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很优秀的。至于你,沈家教养出来的,肯定也不会差。但你更为年长,见到的足够多,如果是一时起意,这个婚宴不办也罢,将来好聚好散,还能做一家人。如果你不是一时起意,又何必在意办不办婚宴呢?”
言下之意,是不希望大张旗鼓去对外声明。
沈云驰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忙解释起来:“本来也不准备大办,就是家里人和一些好友,一起去外面聚一聚。我知道您的顾虑,但只要他不退缩,我都会陪在他身边。再说了,他比我年轻,将来也会见到更多人,我还怕他甩了我呢。”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高乔不惯着他,一脚踹了过去。但他也听懂了,沈云驰承诺的不仅仅是相伴一生,更是给了他随时离场的权利。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高瑞庭便跟着陈常悦去厨房张罗,要留他们吃过晚饭再走。
这时候高凛回来了,身后跟着笑容满面的冯栖梧和吴旷叶。
本来不大的客厅里挤进三个高高大大的人,顿时变得更小了。高乔的心,也更小了。
“哥!她俩是怎么回事?”他的好哥哥,该不会要被人抢走了吧!
高凛看见高乔,高兴地忘记了回话,一个劲问他怎么样了,还会不会有事,需不需要帮忙。
高乔气糊涂了,以为高凛问这么多就是在转移话题,也不回话了,看着冯栖梧和吴旷叶就要下逐客令。
话还没说,就听见沈云驰已经在盘问她们了。
“冯栖梧,你哥最近不管你了?吴旷叶,你还没把吴家弄到手啊?”这两个问题可谓是打蛇打七寸,两个女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吴旷叶看了眼沈云驰,意识到高乔才是他真正的伴侣后,又收回了视线,说:“完全掌握还需要一段时间,要不是冯律中回来搅局,我早就搞定了。我现在借助栖梧,让高凛扮演我男朋友,危机过去我就会还他自由的。”话语中的自信带了些沈不辞的影子。
冯律中仗着自己独力干出了一番事业,非要逼着吴家把吴旷叶嫁给他。可是吴旷叶早就受够了命运被人拨弄的前半生,常年受邀演戏恶心人的她,通过冯栖梧找上了高凛,让高凛来演她的男朋友。
这一招可谓是险中求胜。冯律中就算想收拾高凛,也要顾及冯修广的面子。而且,冯栖梧这些天一直陪着高凛,冯律中更加不敢轻易动手。
冯栖梧点点头,大义灭亲般说:“我二哥真是太过分了,旷叶姐姐本来就要夺权成功了,结果他来这么一出,导致吴家不少人转变了风向。我大哥也不是不管我,他怕……我二哥乱来,所以我才跟他们待在一起的。”
其实,原话是冯修广担心高凛卷进来后会出事。冯家和吴家不一样,根基浅,有些时候未必护得住人。
沈云驰无奈地看向高乔,说:“看来,咱们还是要插手了。吴家有些人,做事不择手段,为了逼吴旷叶离开吴家,肯定会把高凛当做最容易吃掉的棋子。至于冯律中,他倒不至于用这种阴狠手段,他还是喜欢光明正大地斗一场。”
高乔瞥了眼冯栖梧和吴旷叶,他对她们的印象其实不算好,尤其是冯栖梧。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冯栖梧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她是在给他哥下套,让冯修广有机会挟恩图报。
“我不管你们心里各自有什么算计,但不论是你们中的谁伤了我哥,我都不会放过。”高乔求得高凛做了谢自凝的义子,可不是让他来做别人的棋子的。
高凛安抚地拍了拍高乔的手,说:“我没事,你不用管,我也是在借她们的力。你哥哥我,还是知道她们心里的弯弯绕绕的。”
他知道,冯栖梧一直在为冯修广出谋划策,想尽办法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吴旷叶,只是想借他摆脱冯律中,小门小户出身的人,就算要结婚也只会是入赘,根本不会影响她在吴家的地位。可他也有自己的算计,他想摆脱冯修广,想借助吴家认识传统文化方面的人,进一步深造。
三个各有心思的人整天待在一起,居然也还算协调,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无心情情爱爱吧。
高乔这才放了心,差点以为,哥哥要被抢走了呢。看来,是棋逢对手了呀。
他得意地偷笑,看向沈云驰,说:“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强安保。其他的,作壁上观即可。”
沈云驰什么都依他,这件事,高乔怎么说,他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