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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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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比沈鑫然想象中快得多。
江漠前脚开车把他们送到城西一家酒店,后脚刚走,魏尘就接了个电话,然后拎着那个轻飘飘的布袋子,带着他穿过三条街,拐进一个小区。
“到了。”魏尘说。
沈鑫然站在门口,仰着头看。
是一栋新楼,外墙是浅米色的,干干净净。楼下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季,但叶子绿油油的,被风吹得沙沙响。
“这个小区……”沈鑫然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找的?”
“之前。”
“之前是什么时候?”
魏尘没回答,刷了门禁卡,推开门让他进去。
三楼。和以前一样是三楼。
魏尘打开门的时候,沈鑫然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窗户很大。不是以前那种小窗户,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窗台上空空的,等着放花。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微微有一点弹性。
沈鑫然走进去,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这个窗户……”
“能看见星星。”魏尘说。
沈鑫然回头看他。
魏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他说的那句话——能看见星星——让沈鑫然想起自己前天晚上趴在江漠家落地窗前的样子。他那时候说“这里能看到好多星星”,说“比我在家里看到的多多了”。
他以为魏尘不知道。他在江漠家说的话,做的事,魏尘怎么会知道。
但他就是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星星?”
魏尘没回答,把布袋子放在沙发上,开始收拾东西。
沈鑫然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他跑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能看到!”他兴奋地说,“这边没有高楼挡着,真的能看到!”
魏尘“嗯”了一声,把沈鑫然的衣服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
沈鑫然又跑到厨房去看,跑回来,又跑过去,尾巴晃得特别快。
“厨房好大!有洗碗机!魏尘你不用手洗碗了!”
“嗯。”
“浴室也有浴缸!比之前的大!”
“嗯。”
“卧室也有窗户!我能看到星星睡觉!”
魏尘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你跟我睡。”
沈鑫然眨了眨眼睛。
“哦,”他说,“好。”
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转身又跑去研究洗衣机了。
魏尘站在卧室里,听着客厅那头传来“这个按钮是干嘛的”“那个灯为什么会亮”的声音,低头继续叠衣服。
——
与此同时,江漠的车拐进了公卫局总部的地下车库。
他把车停好,没有上楼去办公室,而是穿过车库,从另一侧的电梯上了一楼,又转了一部专用电梯,按了顶层。
顶层是整个公卫局最安静的地方。
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两边的墙上挂着公卫局成立以来的历任局长画像,一张张严肃的脸从镜框里俯视着走过的人。
江漠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排书柜。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办公桌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他叫江怀远,公卫局副局长,分管精的登记与管控。
女的看起来年轻一些,保养得很好,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头发盘在脑后,精明干练。她叫林敏君,公卫局另一名副局长,分管内部监察与纪律。
江漠的父母。
“回来了?”林敏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不是说今天休息?”
“有点事,回来查个档案。”江漠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江怀远从文件上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他。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
江怀远皱了皱眉。“又是三明治。你那冰箱里除了速冻食品就没别的了?”
“有鱼。”江漠说,“活的。”
林敏君和江怀远同时愣了一下。
“你养鱼了?”林敏君问。
“没有。”江漠顿了顿,“帮别人养的。”
他没再多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他从小就熟悉。小时候放学没人接,他就被带到这儿写作业。写完了就坐在沙发上等,等他们开完会,签完字,处理完那些“大事”。有时候等到天黑,有时候等到深夜。
那时候他还不懂公卫局是干什么的。只知道爸爸和妈妈很忙,忙到没时间陪他吃饭,没时间参加他的家长会,没时间在他生病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但他不怨他们。
因为他们忙的事,是救人的事。
RHS爆发那一年,他刚大学毕业。公卫局缺人,他报了名,从基层巡查员干起。那时候江怀远和林敏君已经是副局长了,但他没靠他们的关系——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他升得确实比别人快。
“听说你昨天亲自带人去登记了?”林敏君忽然开口。
江漠的表情没变。“消息挺快。”
“你是我儿子,我不需要‘消息’也能知道你的事。”林敏君看着他,“什么样的精,需要你亲自带过去?”
“一只小猫。”江漠说,“低阶的,黑户,什么都不懂。”
“然后呢?”
“然后登了记,打了芯片,放了。”
林敏君和江怀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放了?”江怀远问,“放哪儿了?”
“他自己有地方去。”
江怀远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和江漠很像,都是深黑色的。
“你今天回来,不只是查档案吧?”江怀远说。
江漠顿了顿。
“想查一个人。”他说,“魏尘,高阶精,三年前在城西分局登记的。我想看他的原始登记档案。”
“魏尘?”林敏君想了想,“那个作家?”
“嗯。”
“他怎么了?”
江漠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养了一个黑户精三年,没登记,没上报。昨天那个黑户自己跑出来,被我捡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了他。他说要搬家,我跟着。”
江怀远和林敏君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跟着?”林敏君的语气微微上扬,“以什么身份?”
“公卫局。”
“他犯了什么规?”
“养黑户。”
“三年,”林敏君说,“三年前公卫局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那时候多少人养黑户?多少人藏精?你要一个一个查?”
江漠没说话。
他知道林敏君说得对。三年前公卫局最乱的时候,养黑户的人多了去了。有些是亲人,有些是朋友,有些就是像魏尘这样——在路边捡了一个,不忍心交出去,就藏着。
如果真要追究,半个城的人都得抓。
“那个精呢?”江怀远问,“你登记的那个。”
“在魏尘那里。”
“你让他们在一起?”
江漠沉默了一下。
“那个精信任他,”他说,“跟他在一起,那个精高兴。”
江怀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喜欢那个精?”他问。
江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爸,”他说,“我认识他才两天。”
“两天也可以喜欢。”江怀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公卫局的工作条例。
林敏君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别审你儿子了,”她说,“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她站起来,走到江漠面前,低头看着他。和江怀远不同,林敏君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心疼。
“瘦了,”她说,“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三明治不算饭。”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周末回家吃饭,”她说,“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
“周末可能没空……”
“那就下周。”林敏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三个月没回家吃饭了。”
江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林敏君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说,“下周。”
林敏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怀远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要查的档案,”他头也不抬地说,“去三楼档案室找老周,就说我让的。”
“知道了。”
江漠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敏君又开口了。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也拿起了文件,但目光从文件上方看过来,落在他身上:“那个精叫什么?”
江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沈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