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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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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漠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三年。一个高阶精,捡了一只刚感染的低阶小猫,给他吃,给他住,给他治病,帮他压制信息素,教他不要出门,不要相信陌生人。
但不教他收尾巴,不教他控制信息素,不教他万一被抓了该怎么应付。
不让他记起以前的事……真的,只是保护吗?
江漠的目光重新落在魏尘身上。
窗边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狼耳竖着,表情很淡。他看着江漠,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魏尘什么都没说,但江漠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那种感觉不舒服。
“魏尘,”江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怎么把她弄丢的?”
沈鑫然的耳朵竖了起来。
魏尘看着他,没说话。
“你养了他三年,藏得好好的,信息素压得几乎检测不出来。然后他一个人跑出去了,跑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江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告诉我,一个被关了三年、胆小得要命、连收尾巴都不会的猫,是怎么跑出去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沈鑫然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攥着布袋子的口,尾巴僵着,不知道该往哪边扫。
魏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门没锁。”他说。
江漠愣了一下。
“门没锁?”
“嗯。”
“你出门不锁门?”
“锁了。但他会开。”
江漠看着魏尘,忽然有点搞不懂这个人了。
养了三年,藏了三年,保护了三年。但门不锁——或者说,锁了也没用,因为那只猫会开。
他到底是保护,还是在给那只猫留一条缝?
“他想出去,”魏尘说,“就出去了。”
“你不拦他?”
魏尘的目光越过江漠,落在沈鑫然身上。
那只猫正站在沙发旁边,耳朵竖着,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
“他想看看外面,”魏尘说,“就让他看。”
江漠沉默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看沈鑫然。
沈鑫然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
“是我自己跑出去的,”他小声说,“不是魏尘搞丢的。我就是……想看看外面。”
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扫了一下。
“窗户太小了,”他说,“看不到什么。我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江漠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这只猫站在三楼落地窗前,脸贴在玻璃上,兴奋地喊“这里能看到星星”。
“看够了吗?”他问。
沈鑫然想了想,摇摇头。
“没看够,”他老实地说,“但是看了很多。看到了大房子,看到了落地窗,看到了星星。还看到了公卫局,看到了登记室,看到了你。”
他笑了笑。
“挺好的。”
江漠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第一眼看到这只猫的时候,是在那条巷子里。沈鑫然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尾巴从腿间垂下来,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
那时候他觉得好看。
是真的好看。那种干净到有点傻气的好看,在公卫局待久了,很少见到这种眼神。他觉得有好感是正常的——人看到美的东西都会有本能的喜欢,就像看到一朵花开得正好,会多看两眼。人长得好看自然也会本能地喜欢上。
但接触了这几天,他发现自己不只是多看两眼。
他给这只猫做鱼,给他换芯片,让他住自己家,带他回魏尘这里,在楼下听见叫声就冲上来踹门。
这已经不是“多看两眼”的范围了。这已经不是公卫局的人该对精有的态度。
这不对。
江漠收回目光,转向魏尘。
“我还是得跟着,”他说,“这是我的职责。”
魏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随你。”
江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沈鑫然的布袋子。
“就这点东西?”
“嗯。”沈鑫然点点头。
江漠弯腰,把布袋子拎起来,掂了掂。很轻:“我帮你拿吧。”
沈鑫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江漠拎着袋子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魏尘。”
魏尘看着他。
“你是高阶精,三年没有任何发情记录,”江漠背对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吃的什么药,药效这么好?还不伤身?”
魏尘没回答。
江漠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他也没追问,拎着袋子走出了门。
沈鑫然跟在后面,尾巴一晃一晃的。经过魏尘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扯了扯魏尘的袖子。
“走吧。”
魏尘低头看着他。
沈鑫然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表情又期待又兴奋。
魏尘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
三个人下了楼。
江漠把布袋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鑫然刚想钻进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魏尘一眼。
魏尘站在车旁边,没动。
“我坐后面。”沈鑫然说完,关上了副驾驶的门,自己钻进了后座。
江漠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只窝在后座上的猫,又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魏尘。
魏尘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子发动,驶出那条林荫道。梧桐树的光影从车窗上掠过,明明暗暗。
沈鑫然在后座把逗猫棒从布袋里抽出来,举在面前晃了晃,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的目光跟着晃了两下,然后猛地收住。
不行,不能玩。
他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魏尘,又看了一眼开车的江漠,把逗猫棒塞回袋子里,乖乖坐好。
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
又扫了两下。
忍住了。
江漠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魏尘。
魏尘看着窗外,表情很淡,但耳朵微微侧着——在听后面那只猫的动静。
江漠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这个人,到底在藏什么?一个这么有名的作家,在被传谣说死了后竟然不出面辟谣反而在家里养起了别的精?这合理吗?为什么在这么多被感染RHS的人魏尘偏偏选了沈鑫然,还不让他透露关于自己的信息?他在隐瞒什么?
这么干净的档案……江漠不信。他没办法信一个在最混乱的时候,被感染了RHS能临危不乱,主动上报,主动配合登记的精。这不可能。这不合理。这不对。
那年是全球最为混乱的时候。学校停课,工人罢工。大街随处可见的发情精。魏尘为什么会这么冷静?正常人被感染后有像大众一样发狂的,有像沈鑫然这样害怕缩成一团的。江漠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冷静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