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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斩妖(2) 路过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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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镇上的高中时,正是开学的时候。
校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新生,穿着迷彩服,男男女女,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他们在等车,等教官,等不知道什么东西,总之是等。
我和黑龙骑着自行车从路边过,那群学生忽然发现了我们。
确切地说,是发现了我骑的这辆车。
“快看快看!那个人骑的什么?”
“自行车啊,没见过吗?”
“不是,你看那车——那车怎么还能骑?这年头谁还骑这个?”
“好酷啊!”
“卧槽,那后座还带着个人!”
他们冲我们喊,挥手,吹口哨,迷彩服挤成一团,像一群炸了窝的麻雀。黑龙被他们喊得浑身不自在,低声说:“师父,咱们要不……”
我看了看那群兴奋的孩子,又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离天黑不远了。
“走天上吧。”
我把自行车推进路边的旮旯里,用几块石头掩住。黑龙退后几步,身形一晃,现出原形——一条十来丈长的黑龙,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我跃上他的背。
那群学生看见了,喊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张大了嘴,像被施了定身咒。
黑龙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底下的小镇越来越小,那群迷彩服变成了一小撮彩色的小点,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飞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迎面撞见一群夜游的妖魔。
是些不成气候的小东西,趁着夜色出来觅食,撞上我们算是它们倒霉。黑龙一口龙息喷过去,烧死了大半,剩下的四处逃窜,被我一袖子全收了。
回到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刚落地,便有仙使从天而降,手里捧着一道金光闪闪的文书。
“斩妖司传令:今日酉时三刻,黑龙与洞主于归途斩杀游魔二十七只,夜叉三只,记功一次,特此嘉奖。”
黑龙接了文书,那仙使又掏出一块玉牌递过来:“这是斩妖司新设的‘年度斩妖先锋’奖,二位一并领了吧。”
我接过玉牌,随手递给黑龙。他捧着那玩意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扭。
那仙使走后,洞府里忽然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
白龙在擦她的剑,青龙蹲在角落里发呆,小泥鳅缩成小小一团,趴在我脚边一动不动。黑龙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也不知在看什么。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从傍晚起就一直有的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不疼,就是让人不安。
“老三。”我叫青龙。
他抬起头。
“给我算一卦。”
青龙是我几个徒弟里唯一会算命的。他当年跟着我,就是因为我在一个雪夜里救了他,而他非要报答,说他算出来自己欠我一条命。
他掏出三枚铜钱,就地起卦。
铜钱落下。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
他没吭声,又起一卦。
铜钱再落。他的脸色更白了。
“师父。”他抬起头,声音发紧,“您今天运势不好。有大凶。”
白龙的剑停了。黑龙转过身来。小泥鳅从我脚边爬起来,瞪着眼睛看我。
“凶到什么程度?”我问。
青龙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师兄,”白龙小声说,“你倒是说话呀。”
青龙站起身,把那三枚铜钱收进袖子里,闷声说:“我算不出来。最后那一卦,卦象乱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知道怎么解。”
他的那群徒弟——是的,青龙自己也收了几个小徒弟,都是山野间捡来的小妖怪,平时跟着他学些占卜算卦的本事——此刻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布阵!”
“画符!”
“请护法!”
“把师父围起来!”
我被他们簇拥着,推搡着,一层一层地裹进洞府最深处。黑龙守在最外面,白龙守在第二层,青龙亲自守在我门口,他的那群小徒弟挤在我身边,把小小的洞府塞得满满当当。
密不透风。
万无一失。
我坐在最里面,看着这群人忙活,忽然有点想笑。
笑到一半,眼前忽然闪过一片刀光。
不疼。
真的不疼。
那道刀光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没看清它从哪儿来,也没看清它落在我身上哪一处。只看见那一片白,亮得刺眼,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醒过来时,躺在我自己的床上。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我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很久,慢慢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刀光。
刺杀。
不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也没有破。我抬起手,握了握拳,能动,有知觉,什么毛病都没有。
可我总觉得自己死了。
那种感觉很怪,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还活着,却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躺在床上,望着那道金线,望了很久。
后来我睡着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不在自己身体里了。
我飘在半空中,像一缕烟,像一团气,像什么都不是的东西。我低头看,看见了我的洞府,看见了我的床,看见床上躺着我——闭着眼,一动不动,脸色灰白。
周围跪了一圈人。
黑龙跪在最前面,脑袋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白龙在他旁边,哭得满脸是泪,袖子都湿透了。青龙跪在最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雕的像。
小泥鳅趴在我床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还在微微地抖。
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从洞府门口一直排到外面。有仙界的,有妖界的,有凡间的,有我不知道哪里的。他们一个个走过来,在我床前站一站,说几句话,然后退开。
我听见他们说的话。
“他是个好人。”
“他帮过我。”
“他还欠我一壶酒,怎么说走就走了?”
“早知道上次见面就不跟他吵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些人,听着这些话,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难受。
也不高兴。
就像看一场戏,戏台上热热闹闹,哭的笑的,都与我不相干。
我的意识开始飘散,像一团烟被风吹开,越来越薄,越来越淡。最后看了一眼洞府,看了一眼那些人,看了一眼那个人。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这个梦有点长,因为醒了又睡过去还接着梦了很久)